又是睡懒觉的一天。
温言眯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直射到她的脸上，她就这么坐着发了会儿呆，直到感觉到裸露的背上一阵凉飕飕的寒意，才又钻回了被窝。
醒了可不代表就要起床了。
温言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已经快十一点了。昨晚看了部恋爱番，每次都地对自己说这绝对是最后一集，看完就睡。可手就是不听话，非得点下一集。
最终把两季给看完，都凌晨两三点了。
这样熬夜绝对算不上健康。哪怕她这觉睡得昏天黑地，中间没有醒，也没做什么梦，算起来睡眠时间更是足足有九个小时，但这完全违反了人体正常的生物钟。
温言现在感觉头有些懵懵的，完全没有清醒后的清爽感，她缩在被子里，熟练地打开短视频，又开始刷手机。
手指毫无意义地在屏幕上划啊划，看着那些千篇一律的搞笑段子，明明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就是停不下来。
直到手心和脚心开始慢慢出汗，右臂被压得发麻，她才翻个身，换个姿势，继续刷。
这就是她最近的生活常态。
一下子脱离了压抑的高中生活，没有家长在旁边管束，自己的自控力又不够，别说保持学习进度了，就是平日里最爱的电吉他，最近也变得有些懈怠。
脑子里老是想着要弹琴，手也痒痒，却又嫌插电、接音箱、调效果器太麻烦。
好不容易把设备搞好，不放个番剧或者长视频一边看着还不行。于是又花半个小时找视频。
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弹了没一会儿就不想弹了，又懒得把琴收起来，就这么抱着吉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番。直到被尿意憋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匆匆把吉他收进琴盒，上完厕所回来，继续窝着看视频。
其实，温言内心里也是会焦虑的。
每次睡觉时，她也会觉得这样不行，太颓废了。转学的手续拖得时间太长，如果自己还不主动学习的话，肯定会落下很多功课的，到时候跟不上怎么办？
反正现在网上多的是免费网课，随手就能找到。她总是这么安慰自己，然后把视频一个个放进收藏夹吃灰，心想等我看完这一集就开始学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天黑了，人困了。算了，明天再开始吧！明天一定是崭新的一天！
电子娱乐带来的的多巴胺轰炸着少女的大脑，麻痹着少女的焦虑感。今天，似乎也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一天呢。
温言正看着剑人tv傻乐，突然听到大门外好像有些动静。
她心里一惊，赶紧调低音量，仔细听了听。
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哒哒”高跟鞋声。
是妈妈！
她赶紧把手机关掉塞进枕头下，闭上眼装死。
李菁淑一进到租房里，就感觉空气沉闷。
这丫头，不喜欢通风透气也就罢了，大白天的还把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她叹了口气，走过去一个一个把窗帘拉开，推开窗户，透进来些新鲜空气。
“言言？”
这时候女儿应该起床了吧？房间里静悄悄的，难道是出去吃饭了？
历时一个多月，温言的转学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天知道李菁淑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一开始只是冲动，想要带着女儿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压根没想到跨市转学手续会有多么麻烦。
等到和温言的舅舅联系上，他也不能直接去办事，也需要到处托人找关系。费尽周折，总算是托人说能转到卫牟五中。
于是母女俩就傻乎乎地先搬了回来，还在城里租了个公寓。
可没想到，几经奔走，最后那人却说最近正赶上省里面来巡查，没法办理入学。如果现在着急的话，就得去打听其他学校。
李菁淑开始真正焦虑起来。其他学校？卫牟市除了最好的一中和还不错的五中外，其他的普高教学质量都让人堪忧。如果去上私立高中，学费昂贵不说，自己现在的工作也辞了，还在找新工作，难道要坐吃山空？
于是她又开始托哥哥去找人。本来以为国庆后就能赶紧入学，赶上课程进度。可眼看着国庆假期都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新找的人也办不成，人家也没有直接的关系，又得继续踢皮球托其他人。
李菁淑那段时间简直要抓狂了，甚至产生了动摇，实在不行，就去清水县上吧！
温言的舅舅也是为此找了不少关系，欠下很多人情。他是觉得，妹妹好不容易拜托自己这么大的一件事，总不能让孩子最后没学上吧。县里就县里吧，总比辍学强，于是又开始找人！
谁都没想到，就在温言舅舅说要把目标范围往其他学校转移的时候，第一个拜托的那个人突然来电话了。
“赶紧拿着资料来学校！”
李菁淑接到电话时正在吃早饭呢，一听对方说的学校名字，只觉得头晕目眩。
卫牟一中？
一中？！
老天呀，一开始她压根就不敢往一中这里想。因为一中是卫牟市最好的重点高中，门槛很高，她才把目标放在五中身上的。
现在可好，都准备无奈去县里上高中了，突然峰回路转，说能去一中上学了！
于是李菁淑饭都不吃了，拉着哥哥就直奔一中。把各种手续办好，虽然那边说还要等原学校的审批，但下午就可以先让孩子来班里上课了。
焦虑折磨了一个多月，李菁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办完事，她赶紧往温言这边的公寓赶，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女儿这个好消息。
一进门，好心情就打了个折扣。
客厅的地上落了一层灰尘，显然好几天没拖了。垃圾桶里也没什么东西，看来女儿这几天一直都是窝在卧室里活动啊。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愧疚，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跑转学和找工作的事情，连这次搬家都是女儿自己一个人办好的，把她一个人晾在这里太久了。
唉……
李菁淑叹了口气，来到厨房想倒杯水喝，却看到台面上堆着的一堆外卖盒子。
她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小票。
怎么……这日期是昨晚的啊？
又翻了翻下其他的盒子，奶茶、汉堡、炸鸡、麻辣烫……上面的时间怎么都是中午和半夜啊？
不是给了这丫头几千块钱生活费吗？难道她这些天没出门吃顿正经饭，天天就在家里点这些垃圾食品？
李菁淑有些不敢相信。她站起身，快步来到卧室门前。不知道女儿在不在里面，她试探性地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温言闭上眼睛装睡，又突然发现忘把窗帘拉上了，她赶紧悄悄起身，想去拉上窗帘制造没起床的假象。
而门外的李菁淑正在门旁仔细听着声音呢，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好啊，在家呢！
她一把推开门。
“言言！”
门一开，女孩房间里那股混合着零食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这孩子，竟然还在床上躺着！
这都几点了！
李菁淑黑着脸，慢慢走到床边。看着装睡的温言，女孩睫毛还在微微颤动，一点都不像睡着的样子。
李菁淑直接上手，气鼓鼓地揪起温言的耳朵。
“温！言！”
“啊……妈妈，疼……”温言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求饶。
“你反了天了是吧！这一天天就是这么过的？”
李菁淑四下看看，床头柜上摆着半瓶可乐，旁边还洒出来一些，显然是女儿昨晚喝剩下的。
好啊，熬夜、喝可乐、点外卖、睡懒觉……
温言缩起脖子，默默拿起衣服穿了起来。
“别磨蹭了！赶紧起来收拾东西！”李菁淑双手叉腰，刚刚还泛起的心酸与愧疚此刻荡然无存。
“今天下午，就给我去一中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