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城市的喧嚣与浮华尽数吞没。立花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耳机里传来的重金属摇滚乐像是无力的嘶吼,试图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尽数驱逐,却收效甚微。
白色装甲的冰冷触感、Noise化为灰烬时的诡异寂静、还有那个蓝发少女锐利如刀的眼神……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每一次闪回,都让胸口与腰腹间的隐痛更加清晰一分。
(麻烦死了……)
响低声咒骂了一句,将音乐的音量又调高了一格,震耳欲聋的鼓点几乎要穿透她的耳膜。她不想去思考,不想去分析,更不想去接受。无论是两年前的灾难,还是一年前的托付,亦或是今晚这荒唐的战斗,对她而言都只是不断叠加在她身上的、甩不掉的麻烦。
她只想过完这乏善可陈的每一天,直到生命的终点。得过且过,仅此而已。
推开公寓的门,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灯光和家人的问候,而是一室的清冷与寂静。这里是她一个人的“家”,一个仅仅用来睡觉和躲避外界的空壳。她熟练地踢掉鞋子,将书包随意地扔在玄关,然后径直走向浴室。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脱下了那身象征着“学生”身份的校服。镜子里,映出一个身形匀称、却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少女轮廓。皮肤上还残留着几处因战斗而造成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响移开视线,拧开了热水阀。
哗啦啦的水声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滚烫的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带着氤氲的白雾,很快便模糊了镜中的身影。她站到花洒下,任由那足以将皮肤烫红的热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肌肉的酸痛在高温的刺激下似乎有所缓解,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无法洗去。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水流之中,试图用水声和高温将自己与现实彻底隔绝。
就当这是一场噩梦吧。
一场荒诞的、光怪陆离的噩梦。
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就都会恢复原样。
一定会的。
……
与此同时,在私立莉迪安音乐学院的地下深处,巨大的电梯结构——“卡丁吉尔”内部,特异灾害对策机动部二科的司令室里,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巨大的主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风鸣翼的战斗记录仪所捕捉到的、关于那个白色战士的模糊影像。影像的清晰度很低,只能勉强看清一个白色的人形在与Noise进行着原始而笨拙的肉搏。
“……以上,就是我所目击到的全部情况。”
风鸣翼站在司令台前,以一贯的简洁风格完成了报告。她的表情严肃,但紫蓝色的眼瞳中,却难掩一丝困惑与挫败。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至今仍让她耿耿于怀。
司令台后方,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穿着白色衬衫却将领带随意插在胸口口袋里的男人,正双臂环胸,默默地注视着屏幕。他就是二科的司令官,风鸣弦十郎。
“Gungnir的能量反应,与一种从未见过的未知波形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弦十郎低沉的声音在司令室里响起,他用粗壮的手指摩挲着下巴,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而且,从战斗方式来看,对方完全是个外行,没有丝毫技巧可言,纯粹是凭借本能在行动。”
“是的。”翼点了点头,“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体强度也远超常人,能够硬抗Noise的攻击而没有立刻被碳化。而且,那套装甲……给我的感觉,和Symphogear完全不同。”
“嗯。”弦十郎的目光落在影像定格的一帧上,画面中,白色战士的腰间似乎有一个银色的腰带轮廓。“它更像是一种……生物装甲。像是从身体内部直接生长出来的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巨大的身影投下了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藤尧、友里,能解析出那股未知波形的构成吗?”他头也不回地向操作席上的技术人员问道。
“不行,司令!”戴着眼镜的技术员藤尧立刻回应道,“数据样本太少了,而且波形非常奇特,与我们数据库里所有的圣遗物能量都不匹配。”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对这个神秘的‘白色战士’一无所知。”弦十郎总结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他转过身,看向翼:“翼,从明天开始,加强学院周边的警戒。另外,调出两年前‘双翼’演唱会事故的幸存者名单,重点排查。”
“幸存者名单?”翼有些不解。
“Gungnir的碎片在那次事故中下落不明。”弦十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Gungnir的信号再次出现,那么它的新宿主,有极大的可能,就和那次事故有关。这个白色战士,或许就是解开两年前谜团的关键。”
“我明白了!”风鸣翼立刻领命。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孤高而漠然的白色背影。
(你……究竟是谁?)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立花响已经结束了沐浴。她没有吹干头发,只是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便换上T恤和短裤,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上。
身体的疲惫与热水的舒适感,让她很快便被睡意所笼罩。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脑中最后的念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