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吃饭。”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低下头，用筷子专注地对付起盘子里那颗无辜的煎蛋，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课题。
厨房里，只剩下晨光缓慢移动的声音，和某人略显用力的咀嚼声。
叶月淼看着他这副难得局促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也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她转过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开始清洗煎锅，水流声哗哗地响起。
只是那微微摇曳的碎花裙摆，和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黑发，在晨光里，依旧美好得让人有些分神。
宁玟三两口扒完剩下的早餐，起身收拾碗筷：
“我这就去上学，不过现在这个点恐怕又迟到了。”
叶月淼擦干手，转过身，用“这孩子没救了的”眼神看着他，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这两天真是过糊涂了，今天放假啊。”
成周一中实行的是大周制，两周放一次假，一次休三天。通常是第二个周四晚上开始，一直到周一晚上返校。今天是周五。
宁玟一愣，随即恍然：“啊这这两天确实是昏头了，日子都过忘了。”
“所以呢？”
叶月淼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追问，“你到底在忙些什么，能把放假都忘了？”
宁玟叹了口气：“唉，为了拯救另外一个世界而艰苦奋斗呗。”
“啧！”叶月淼被他这离谱的借口气笑，作势要拍他，“滚！”
宁玟笑着躲开，真的往门口走去。
“唉唉唉？”叶月淼没想到他真要走，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今天周末，陪姐看会儿电视剧嘛，新出的那部《水晶之恋》还挺有意思的。”
“等下午吧，”宁玟在门口弯腰换鞋，头也不抬地说，“上午真有点事。”
叶月淼立刻联想到了什么，撇撇嘴，声音里醋意和调侃各占一半：
“啧，又是陪你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友出去约会吧？”
“真不是小女友，”宁玟系好鞋带，直起身，表情认真了几分，“也不是去玩。我准备去找家正经的武馆，学点东西，好好锻炼一下身体。”
这并非临时起意的借口，而是经历了昨夜废墟中的生死搏杀后，真切意识到自身近战技巧的贫乏，从而产生的迫切需求。
光有力量不够，他需要系统学习如何有效地运用这份力量，如何闪避，如何发力，如何在近距离的生死相搏中活下去。
叶月淼看着他眼中少见的笃定神色，调侃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随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了。”
…………
茫茫武馆，鱼龙混杂，怎么分辨哪些是花架子，哪些有真材实料？
宁玟决定用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方法来验证——亲身试试。
…………
金永跆拳道馆。
玻璃门光可鉴人，前台笑容热情：“哈哈，同学是来学跆拳道的吗？我们学费很划算，64个课时只要500块！”
“请问，可以和教练或者馆主切磋一下吗？我想先感受一下。”
“可以可以！”一位系着黑带的年轻教练自信满满地走到垫子中央，潇洒地行了个礼，“同学，请先出招吧。”
“好的。”
宁玟上前一步，没用什么招式，只是凭借强化后的速度，一个简短的直拳垫步前冲。
“嘭！”
教练还没看清动作，只觉得胸口一闷，人就向后坐倒在垫子上，眼冒金星。
秒杀。
马氏八极拳馆。
院子里，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大爷正在缓缓踱步，见到宁玟，朗声道：“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小伙子，你来我这里学八极拳，算是来对了！”
“我想试试。”
“好！来，试试老汉我的铁山靠！”老大爷气势十足，沉肩踏步，猛地靠来！
宁玟没躲，只是站稳了，用肩膀稍作承接。
“砰！”闷响。
老大爷自己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捂着肩膀，一脸惊愕。
“大爷！大爷您没事吧？”宁玟赶紧上前。
“哎呦，小伙子，你……你这劲儿，够大的……”老大爷吸着凉气，看宁玟的眼神像在看一头小怪兽。
阴阳散手。
馆主是位干瘦的中年人，“小伙子，你腿太长了，重心高，不适合练我们这门讲究贴身短打的阴阳散手。”
第四站，女子防身术培训班。
女教练看着宁玟，一脸困惑：“诶？同学，你不是男的吗？”随即恍然大悟，露出“我懂的”笑容，“哦——是了，是为了找机会接触女同学才来学的吧？没事没事，我们理解，欢迎欢迎！”
宁玟：“……”
第五站、第六站、第七站……
情况大同小异。有的套路好看但华而不实，有的强调健身养生而非实战，有的教练经验丰富但身体素质与宁玟差距太大，技巧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难以施展。
“同学，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来我们这里当教练？待遇从优！”
“没兴趣，抱歉。”
成周市作为中州省名列前茅的地级市，武馆、格斗俱乐部林立。宁玟一路“试”过去，半天时间竟走访了十几家。
他越试，心里越清晰，也越有些失望。
在纯粹的格斗中，什么才是强。
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敏锐的反应，更坚韧的身体。
武术，其本质往往是以弱胜强、以巧破力的技巧体系。但当你的基础身体素质已经形成碾压优势时，很多精巧的招式反而显得冗余。
宁玟就是靠着这身远超常人的力量与速度，一路推了过去。
天地良心，他真不是来踢馆砸场子的。 他只是想看看，这些教授格斗的地方，究竟有没有能应对身体素质更强对手的、真正狠辣实用的技能，而不是为了比赛得分或强身健体设计的套路。
如果有的话，就算他赢了也会在这里学的。
宁玟现在的身体素质，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已经足够惊人。可他清楚地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有比他力量更大、速度更快、更不怕死的怪物。
他需要的不是漂亮的套路和一般的训练方法。他需要的是能最大限度发挥并弥补他现有优势与短板的、真正的实战精髓，甚至是那些通常不会在正规武馆明面上教授的、更接近于战阵搏杀的极端技巧。
“形意拳第十八代传人，王国柱，请赐教。” 中年教练抱拳行礼，眼神沉稳，下盘扎实，与之前那些花架子截然不同。
这倒是一个很符合现在年代感的名字。
“宁玟，请赐教。” 宁玟也认真回礼。
王国柱的拳法简洁狠辣，发力脆快，尤其擅长近身短打和攻击关节、咽喉等要害，步伐灵活多变。
宁玟依旧凭借压倒性的力量和更胜一筹的速度占据上风，但对方刁钻的拳路和悍不畏死的进攻意识，确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有几拳险些击中他的太阳穴和喉结，都被他凭借提升后的灵巧险险避开。
这家，或许真有东西。
宁玟心里盘算，即便只是这些针对要害的实战意识和发力技巧，也值得一学。
他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要适当放水，甚至假意认输，先在这里扎下根来学习——这已经是他今天遇到的、最接近他需求的靠谱之处了。
然而，没等他实施这个想法，对面的王国柱却先一步后撤，收势站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已见汗珠。他摆了摆手，语气坦然而直接：
“同学，停手吧。再打下去，我不是你的对手。”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气息只是略微急促的宁玟，“你天赋异禀，根基雄厚我这里，恐怕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宁玟连忙道：“王教练您太客气了，我只是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一点，您的拳法精妙，我还是很想学的。”
“不不不，” 王国柱摇头，态度很坚决，“我是真的教不了你。你的好一点，恐怕是好太多了。寻常的练法、打法，对你意义不大。”
宁玟心中一动，隐隐感到对方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