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同一滴缓慢晕开的靛青墨汁，浸染着锦云市郊外小镇的天空。白日里灼人的暑气尚未完全退散，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混合着河畔湿润的水汽，酝酿出一种黏稠的闷热。西边天际，最后一抹熔金般的残霞正被不断蔓延的青灰色吞噬，勾勒出远方起伏山峦沉默的剪影。
小镇沿着蜿蜒的河道铺陈开来。白墙黛瓦的民居次第亮起昏黄的灯火，炊烟稀薄，几乎被凝滞的空气摁回了烟囱。河面失去了白日的粼粼波光，变得沉静而幽深，倒映着对岸模糊的树影和渐次明晰的星子微光。
江念晴坐在柳树下，听着草丛间零星的虫唱，以及河水不知疲倦、汩汩流淌的低语。
“真是搞不懂爸爸到底在想什么……”她小声嘟囔，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扔进河里，水花轻溅，“哪有人认识不到一天就会喜欢上的啊……”
晚风掠过河面，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程溯的声音。
“爸，我真没骗你，不信我们再去一次篮球场，我当着你面扣一个给你看看！”
江念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程溯和程文彬正顺着蜿蜒的小路散步。
“哦，爸，江念晴在那边坐着，她下午也看见我扣篮了，不信你去问她！”程溯看见江念晴坐在树下，立刻寻求目击证人的帮助。
程文彬顺着程溯手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吐槽：“你还说对人家小姑娘没意思，坐那么远你还不是一眼就看见人家了。”
两人聊天的功夫，江念晴已经起身走来，向两人问好。
“你跑这里来是画画？”程溯问道。
江念晴摇了摇头：“只是出来散散心……”
哈哈，白天给我打得道心破碎了吧？有没有偷偷掉小珍珠啊？
程文彬看着两人欲言又止，只能简单说道：“回去吧。”
三人回到民宿，江淮看到自己女儿又是和程溯一起回来的，差点要开始进行黑暗决斗。
但是两个当事人反而是没这想法，各自回屋。
第二天一早，江淮开车带着几人返程，路上一路死踩油门，恨不得把桑塔纳开出法拉利的气势。
“江叔叔，你这飞得有点低啊……”
程溯在副驾驶看着仪表盘有些心惊。
上次见到这么开车的还是当年载着他赶高考的出租车司机。
江淮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加大油门。
一定要尽量减少这小子和我女儿相处的时间，让你坐副驾驶就是第一步！
程溯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还指望是自家老父亲在教江念晴美术呢。
“江叔叔，你们现在住在河西？”
程溯装作不在意地问起，想要打听打听河西现在具体情况。
江淮倒是眼皮一跳。
好家伙，连我家地址都打听起来了啊。
“我在开车，这车开得快，就不和你说话了。”
那你倒是开慢点啊。
多亏了江淮的“神速”，程溯到家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要早上不少。
打开电脑，继续让码丽丝从数据库调出网文，自己作为人肉打字机把内容搬进电脑里。
哎，没法吃人家大米的日子真难熬啊，连码丽丝都不方便多用。
搬运了几章，程溯暂停了码丽丝。
现在除了搬运小说还能干什么呢？
电脑里的老游戏都玩腻了。
游戏机的话……算了，我沼跃鱼没了。
现在又没有智能手机来看看短视频。
程溯想起了自己昨天的扣篮。
要不……去锻炼锻炼？
这具年轻的身体好像装了动力炉一样活力无限，躺在家里混吃等死还是有点浪费。
不如养成锻炼的习惯，免得像上辈子那样常年处于亚健康状态。
第二天一早，在码丽丝的定时下，程溯安然地起床。
程文彬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程溯：“昨天玩到通宵了？你不是每天都睡得和死猪一样吗？”
“……就不能是我才起床吗？”
哎，成见，哎，大山。
顶着初升的骄阳，程溯骑车抵达紫云山脚。
在长江下游的冲积平原上，所谓“山”不过是拔高点的土丘。
紫云山名字听着挺唬人，实际海拔不到五百米，充其量算个大土坡。
程溯记得，自己重生前被朋友拉着来爬过几次。
当时已经三十多岁的程溯眼睁睁看着那些个位数年龄的小孩哥嘻嘻哈哈地往上跑，自己忍不住问朋友还有多久到山顶。
朋友：还没到半山腰。
就很尴尬。
简单做了几组拉伸，程溯踏上了登山石阶。
石阶蜿蜒向上，隐入葱郁的林木间。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冲淡了城市的燥热。程溯步伐轻快，重生后充沛的体力让他起步阶段游刃有余。小腿肌肉微微发力，一步两阶也不在话下，呼吸平稳悠长，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然而，随着坡度渐陡，石阶仿佛永无止境。匀速爬了约莫二十分钟后，那股轻松感悄然溜走。大腿开始发沉，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抬腿都多费一分力气。原本悠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后背的T恤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汗渍。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痒痒的，他抬手抹了一把。
“呼……”程溯停在半山一处小平台，手撑着膝盖，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凉意的山风，眺望山下望不到头的青绿色。肺叶被清凉的空气充满，疲惫感稍缓。“看来这身体底子是不错，但耐力还是欠练啊。”他自嘲地笑了笑，意识到昨天扣篮更多是爆发力的昙花一现，真正的体能储备远未达到理想状态。
短暂的歇息后，他重新迈步。这次不再追求速度，而是调整呼吸，找到更稳定的节奏。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能清晰感受到小腿和核心肌群的发力与牵拉。汗水流得更畅快了，但那种纯粹的、运动带来的酣畅感也随之升腾。
果然，老马就算能消耗热量和脂肪，但是心肺功能还是要自己锻炼。
幸好昨天打球也就打了几分钟，要是多打一会自己就要出丑了。
还是要坚持锻炼啊，这样才能对得起自己这副有白金之星潜质的身体。
接下来半个多月，程溯过着早上爬山或者慢跑，下午码字，晚上早睡的健康生活。
这倒是给程文彬整不会了，他是打死不相信自己儿子会去爬山。
“你现在天天一大早起来是不是去网吧了？”
不是，你就不能盼着我好吗？
老马，我该怎么怼回去？
码丽丝：“郭将军不信，明日可到阵前观战，到时，便可自见分晓。”
……上一个这么说的都从马上掉下去了。
不过也不是不行。
“爸，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