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猛地一黑。
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攫住陈陌陌。
他最后的记忆，是通宵赶完论文后，趴在宿舍桌上的眩晕。
再睁眼，刺眼白光褪去。
鼻尖萦绕陌生馨香，身下是柔软床垫。
“嘶……”陈陌陌撑着地板坐起。
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酸软得厉害。
更诡异的是，胸口沉甸甸的。
像揣了两个暖水袋，呼吸都带滞涩感。
他低头，视线穿过宽松卡通睡衣领口——
陈陌陌猛地僵住，大脑宕机半分钟。
这不是他的身体。
白皙纤细的手腕，胸前明显的起伏。
镜子里，长发及肩，眉眼清秀，是个女孩子。
“操……”他下意识低骂。
出口的却是软糯清亮的女声，惊得差点蹦起来。
性别剧变的恐慌如潮水涌来。
他，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成了女的？
未来怎么办？找工作？谈恋爱？上厕所？
陈陌陌抱头蹲在地上，脑子乱成一锅粥。
穿越？重生？恶作剧？
少女狠狠掐了把胳膊，清晰的痛感告诉你，不是梦。
缓了好一会儿，颤抖着手摸向枕边手机。
解锁密码没变。
联系人列表里，父母、室友、导师都在。
只是多了好些“某某学姐”“某某室友”。
聊天记录满是分享穿搭和零食。
手机相册里，除了风景照，更多是“自己”和女生的自拍。
笑靥如花，是他从未有过的鲜活。
“所以……穿到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了？”
陈陌陌喃喃自语，试图理出逻辑。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
不管怎样，先填饱肚子。
她笨拙地套上外套，对着镜子理长发。
看着镜中陌生少女，嘴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下楼时，楼道遇邻居阿姨。
对方笑着打招呼：“小陌，出去啊？”
陈陌陌僵硬点头，含糊应了声“嗯”，快步溜走。
出去溜了一圈，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模样，似乎只有自己改变了。
路过某国福。
买了份麻辣烫，拎着塑料袋往回走。
刚到小区楼下，少女眼角瞥见远处天边的奇特光柱。
光柱约莫水桶粗细，通体金黄，直插云霄。
周围空气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小区里已有人驻足围观，拿手机拍照。
“那是什么？海市蜃楼？”
“不像啊，看着好真实……”
陈陌陌也被勾起好奇心。
穿越都发生了，再出点奇景她都不觉得离谱了。
鬼使神差地朝光柱方向走去。
光柱落在不远处公园空地上。
走近了，陈陌陌才看清，光柱中央站着个男人。
他身着繁复华美的长袍。
墨色衣料上绣着暗金色云纹，长发用玉冠束起。
面容俊美，气质如同仙人下凡，眉宇带着不可掩饰的倨傲。
这人……拍古装剧？道具太逼真了吧？演员也这么有气质。
陈陌陌正嘀咕，男人忽然转头。
目光精准锁定她，锐利如刀，似能穿透人心。
陈陌陌瞬间脊背发凉。
直觉告诉她，这人不是善茬。
陈陌陌立刻低头，装作没看见，转身就溜。
刚跑出两步，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朝着男人的方向飞去。
“站住。”男人声音低沉悦耳，却带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地是何处？”
陈陌陌摔在男人面前，吓得魂飞魄散。
结结巴巴道：“这、这里是……阳光小区……”
男人眉头微蹙，显然没听过这些名字。
“周遭灵气稀薄，却又隐隐存在……”
男人环顾四周，眼神满是困惑。
“奇怪，为何连个炼气期修士都没有？”
陈陌陌懵了。
灵气？修士？听着像修仙小说里的词？
男人没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沉吟：
“本座飞升至此，竟落得这般境地……”
“灵气匮乏，修士绝迹，这所谓的‘上界’，也不过如此。”
飞升？上界？
陈陌陌大脑再次过载。
这人怕不是中二病，沉浸在修仙梦里？
“喂，你……”陈陌陌刚想开口，被男人打断。
“你，”他看向陈陌陌，语气平淡却带命令口吻。
“本座初来乍到，对这凡俗世界不甚了解。”
“你且跟随本座，为本座讲解此间诸事。”
他顿了顿，像施舍般补充：“做得好，自有赏赐。”
赏赐？陈陌陌现在只想报警。
可看着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刚才那让自己飘起来飞的不能科学解释的情景。
她敢肯定，这人恐怕真是什么修仙界的魔头。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成怯懦的点头：“我……我知道了。”
男人似乎满意她的识趣，微微颔首：“带路。”
陈陌陌硬着头皮，领这个古装“飞升者”往家走。
一路上，男人目光扫过汽车、路灯、行人的手机。
眼神里的疑惑更浓，却没再多问。
到了家门口，陈陌陌手忙脚乱掏钥匙，手还在抖。
陈陌陌的指尖在钥匙孔里转了半圈，才对上齿痕。
金属摩擦的“咔哒”声，在寂静楼道里格外突兀。
她后颈的汗毛始终竖着。
不用回头也知道，那道玄色身影跟在三步开外。
门开的瞬间，陈陌陌下意识侧身。
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带得踉跄了下。
男人已迈过门槛。
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褪色的地垫，留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像在审视一件蒙尘的法器。
四十平米的空间，被这道视线切割得愈发逼仄。
磨出毛边的沙发扶手。
用银色胶带粘着缺角的电视柜。
墙上因常年挂画留下的浅痕。
都成了他眼中的“瑕疵”。
“上界居所，竟局促至此。”
他的声线里裹着冰碴，每个字都像淬了寒气。
陈陌陌攥紧钥匙，指节泛白。
她能说什么？这是耗尽普通人十年时间才能勉强得来的居所？
对着这位随手能捏碎小区石狮子的主儿，这话太像笑话。
男人的视线落在空调上。
壁挂式的白色机器正发出轻微嗡鸣，将暑气挡在窗外。
他指尖微动，一缕几不可见的淡青色灵气探过去。
像根无形的针。
“嘀——”
空调突然发出一声长鸣，显示屏疯狂闪烁。
陈陌陌心脏骤停：“不要！”
她扑过去按掉开关。
回头时，正对上男人探究的目光。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瞳孔里映着空调的影子。
像在解析某种未知的阵法。
“此乃何物？竟有控温之能？”
他问，语气里少了鄙夷，多了丝好奇。
“空调，”陈陌陌松了口气，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按下按钮就制冷制热。夏天吹冷风，冬天……”
“不必细说。”
他抬手打断，目光已转向电视柜上的平板电视。
屏幕亮着，本地新闻主持人正播报明天的降雨概率。
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
男人走近两步，长袍扫过茶几，带起一阵微风。
他盯着屏幕里的人，眉头微蹙：“此物能显影出声？”
“这是电视，能看新闻、电视剧。就是……不用出门就能知道别处的事。”
“倒是有趣，继续。”
威压感顺着空气漫过来。
陈陌陌咽了口唾沫，开始用他能理解的话解释：
“里面的画面是提前录好的，靠电运行。电就像……像你们说的灵力，驱动这些东西转起来。”
她从信号塔讲到光纤。
把机顶盒比作“传讯法阵”，遥控器说成“操控符箓”。
口干舌燥讲了十分钟，也不知道他是否听得懂。
才看到男人脸上露出“勉强听懂”的表情——
眉峰舒展了半分，嘴角不再抿成冷硬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