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正行走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通道中。
作为湛蓝星之外最负盛名的科研圣地,黑塔空间站依托于“天才俱乐部”第83席的绝世天才——黑塔女士的名望与资源建立,其在整个“博识学会”和星际和平公司中的地位和分量都举足轻重。
无数来自湛蓝星、乃至银河各处的学者与天才,都削尖了脑袋渴望能加入黑塔女士麾下,哪怕只是成为一名普通的科员。
即便空间站的科员选拔考试严格到近乎苛刻,依旧有人对此趋之若鹜。这也导致空间站明明已经在严格控制科员数量,但实际的科员数量依然庞大得惊人。
而六大舱段之一的禁闭舱段,显然是一个例外。
这里是空间站的深层区域,通常用于进行一些高度机密或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实验,寻常科员根本没有权限进入,因此显得格外冷清和寂静。
少年模样的夜明穿过长长的、漆黑的通道,乘坐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电梯,下降到了一个更深的层级。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扇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看起来就无比厚重坚固的合金大门。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按在门边的识别器上。
“嘀”的一声轻响,大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这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但与寻常实验室那种冰冷、只有金属与仪器的刻板印象截然不同。
实验室内不仅陈列着各种先进精密的实验器械,四周还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许多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
有些藤蔓甚至沿着金属支架攀爬,开出星星点点的小花,为这片科技感十足的空间注入了盎然的生机与暖意,让人见了,连心情都不由得放松、好了起来。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些绿植,而是实验台前那道正背对着大门、忙碌地分析和记录着数据的倩影。
她身穿一袭剪裁合体的蓝玉色旗袍,身材纤细玲珑,起伏有致,一头如鸦羽般乌黑顺滑的长发,被精心地编织成一个优雅而繁复的发髻,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一束发丝垂落在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她缓缓地回过头来。
清冷绝俗的面容映入眼帘,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如同上等的凝脂美玉;五官精致完美,唯有眼中却透着一股仿佛万年不化的冰雪般的清冷与疏离,宛如夜空中那轮孤高的冷月。
然而,当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到门口的夜明时,却宛如冰雪消融,江河横溢……
阮梅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令周遭一切色彩都黯然失色的笑意,轻声开口,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越而动听:
“你来晚了。”
夜明嗯了一声,迈步走进实验室,随口解释道:“来的路上,顺手帮了空间站的科员一个小忙。”
这位天才俱乐部第81席,生命科学领域的顶尖天才闻言,随手将身边吃剩下一半的点心递给夜明。
少年接过电影看着上面那个明显的牙印,歪了下头。
“没有做完整的吗?”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我吃过的吗?”
夜明咳嗽一声咬了一口香甜的带着冷梅香味的糕点,感觉像是咬了一口糕点又像咬了一口阮梅。
女子轻轻拿起手边的一块数据板,一边继续观看着上面流动的复杂数据,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作为黑塔眼前用来测试模拟宇宙的大红人,又是艾丝妲站长亲自任命的站长助理,空间站里还有什么忙,需要劳动你耽误大半天的功夫?”
夜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径直走到她的身后。
他伸出双手,自然而然地从后面环住了阮梅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将她轻轻揽入自己怀中,双手稳稳地放在那被旗袍完美勾勒出的、紧绷而富有弹性的腰线之上。
阮梅正在操作数据板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微微抬起眼眸,侧过头,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翠色眸子瞥了夜明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神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
“如果要的话。亲爱的,晚上好吗?我还在做实验。”
女子身上那股独特的、仿佛寒梅初绽时混合着冰雪气息的清冷幽香,丝丝缕缕地传入夜明的鼻腔。
夜明没好气地紧了紧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闷声道:“你在想什么呢?”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好色之徒,每天就只想着那点事?”
阮梅不置可否地微微挑了挑眉,虽然她没有说话,但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翠眸中,一闪而逝的那抹了然与揶揄,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夜明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嗽一声,决定不与她在这个话题上多做争执。他将怀抱收得更紧了一些,语气放缓道:“你做你的实验。”
“我只是……想抱着你一会儿。”
阮梅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手中的数据板上,纤细的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选着。
实验室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然而,片刻之后,阮梅却再次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静谧。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敏锐:“说吧。”
“今天,为什么一反常态?”
夜明装傻道,语气无辜:“抱抱你都不行?”
“明明,我们什么都做过了。”
阮梅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数据板上,语气淡然地回复道:“当然可以。”
“只不过……”
“我能感受到你心中有话要说。”
“你的心跳频率、你的呼吸节奏……甚至你拥抱我的力度,都和往常不太一样。”
“这和你刚刚说的帮忙有关,对吧?”
夜明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阮梅散发着梅花冷香的发丝中,仿佛在汲取着某种力量。
良久,他才轻轻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般开口:“你,知道‘星震’吗?”
阮梅手中操作数据板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轻轻点了点头,用一种纯粹学术讨论的、平静无波的语气回答道:“一种伴随着恒星步入衰老末期时,内部结构发生剧烈调整而引发的宇宙尺度的能量爆发现象。”
“和你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夜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地概科有一个男科员……他的心上人,代表黑塔空间站,去往了其他星域出访进行学术交流。”
“而那个星域,就在她抵达后不久,经历了一次大规模的‘星震’。”
阮梅是名副其实的天才,思维活络无比。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夜明话中的含义,自然而然地接口道:“普遍而言,大规模的星震所释放的巨大能量,会剧烈地扭曲当地乃至周边大片星区的时空结构,显著影响时间的流速。”
“如果你说的不错的话……那么,那位女科员所在的区域,其时间流速已经和我们所在的正常时空远远不同了。”
“有可能……她那里过去一天,我们这里已经过去了十天、百天,甚至……一千天都有可能。”
她微微侧过头,翠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所以……你的意思是,在星震发生的前一刻,那位男科员向他的心上人表白了?”
“但因为时间流速的巨大差异,那位女科员甚至没来得及回复他的表白?”
夜明在她背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她回复了信息。”
“她接受了他的表白。”
“但是……这个消息,在传回空间站的途中,被那位男科员的老师……截断了。”
阮梅纤细的眉梢轻轻一挑,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了然:“所以……那位老师是明白,他们两人已经身处两个时间流速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间的距离或许可以凭借飞船跨越,但时间的鸿沟,却是难以逾越的。”
“他是为了避免徒增烦恼,故意不让那位男科员知道对方已经答应了他的事实?”
夜明嗯了一声,默认了她的猜测。
阮梅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最后……你选择了什么?”
夜明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轻轻压在阮梅散发着梅花冷香的青丝上,仿佛在寻求某种慰藉。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人都有知晓真相的权力。”
“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了他。”
阮梅似乎并不意外,继续问道:“那位科员放弃了吗?”
夜明再次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离开了空间站。”
“他说……他要去追赶时间。”
阮梅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理性地分析道:“这很不现实。”
“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夜明却是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执着:“这重要吗?”
阮梅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冰雪初融时溪流的潺潺声响。
她微微侧过身,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夜明环在她腰间的手背,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我知道了。”
“你是因为看了别人的感人事迹,所以,联想到了我们?”
夜明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将她的身体轻轻转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紧紧地锁住阮梅那双清澈的翠眸,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有那么一天。”
“如果,我们也因为某种不可抗力而分离,身处不同的时间流速之中……”
“不论需要花费怎样的代价,不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
“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
阮梅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侧脸贴在了夜明的胸膛上,安静地倾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发出的、有力的咚咚声。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你的心跳得很快……”
“你的情绪在翻涌?”
夜明没有理会她这略带学术性质的观察。他双手扶住阮梅的肩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轻轻地、却坚定地将她挤压在身后的实验台边缘,迫使她完全
对着自己。0他的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近乎偏执的问题:
“阮梅……”
“如果有一天,我身陷囹圄,迷失在某个遥远的、时间流速迥异的角落,再也无法回来。”
“你会来救我吗?”
阮梅似乎并不在意他打断了自己的实验。她抬起那双清澈见底的翠眸,静静地回望过夜明,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反而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将侧脸更紧地贴在他的胸口,然后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位置。
“还用回答吗?”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早就和你达成过‘交易’了,不是吗?”
“宇宙之中,有人叫我‘天才’,有人也在背后叫我‘湮灭人性’的‘疯子’。”
“如果没了你……”
“我大概就真的会变成一个‘疯子’了吧?”
夜明看着怀中的女子,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清冷绝俗的面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总感觉你似乎并不介意自己成为一个‘疯子’。”
阮梅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她抬起手,轻轻握住夜明的一只手,然后引导着他的手掌,缓缓地贴上自己左侧那柔软而温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旗袍布料,夜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下传来的、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我很介意。”阮梅抬起眼眸,眸中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清冷,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介意变成疯子?”
“介意失去你。”
她的话音刚落,夜明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感。
他猛地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阮梅那双淡粉色、如同花瓣般柔软的唇瓣。
“呜……”
阮梅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些许惊讶的呜咽,但很快,她便闭上了眼睛,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夜明的脖颈,生涩却又无比顺从地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却又仿佛等待了许久的亲吻。
吻,缠·绵而炽热,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思念与承诺,都融化在彼此交融的呼吸与体温之中。
实验室内冰冷的仪器依旧在无声地运行,四周的绿植静静地舒展着枝叶,唯有这对相拥的身影,构成了这片冰冷科技世界中唯一的温暖与永恒。
仿佛……真的能直到地老天荒。
片刻后阮梅感受到了面前男人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她心中幽幽叹气,想着刚刚某人还自述自己不是满脑子都想着这种事的人,进货现在。
呵,也算是情到浓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