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那句充满了纯粹嫌弃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药不然的耳中。
想死?
药不然那张枯瘦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成一团。他活了上千年,身为万毒谷的太上长老,走到哪里不是受人叩拜,何曾被一个黄口小儿如此羞辱?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凡人!
“竖子,老夫今日要你神魂俱灭!”
药不然彻底暴怒,不再有丝毫留手。他心念一动,一道乌光从他眉心飞射而出,迎风便涨。
那是一柄三寸长的墨色小剑,剑身之上,缠绕着九条如有实质的黑色蛟龙虚影,发出阵阵凄厉的龙吟。
此剑名为“九幽戮仙”,乃是他耗费八百年光阴,以自身精血与元婴温养的本命法宝,位列上品灵宝,杀伐之力惊天,一剑之下,寻常元婴修士连一息都撑不住便会形神俱灭!
“死!”
药不然并指一点,那柄“九幽戮仙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瞬间洞穿虚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电光,直刺秦凡的眉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头颅爆开,神魂被九幽毒蛟撕成碎片的凄惨下场。
然而,就在那黑色电光即将触碰到秦凡眉心的前一刹那。
【检测到宿主遭受致命攻击,且无法回避。】
【被动技能:子弹时间,已启动。】
秦凡眼中的世界,瞬间变了。
那阵阵刺耳的剑鸣与龙吟,在他听来,变成了一种极为烦人的、类似苍蝇翅膀高速震动的“嗡嗡”声。
而那道快到极致的黑色电光,在他视野里,则变成了一只通体漆黑、外壳泛着油腻金属光泽的、长相极为丑陋的铁壳大甲虫。
这只“大甲虫”,正以一种慢到令人发指的速度,扑腾着它那虚幻的翅膀,慢吞吞地、不依不饶地朝着自己的脑门飞来。
秦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地除个草,结果先是跳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偷花贼,现在又扔出来一只这么恶心人的大虫子。
还有完没完了?
一股纯粹的不耐烦涌上心头。
他心念一动,想起了系统刚刚好像奖励了一个什么新玩意儿。
【精钢拍】:外观已优化为宿主记忆中最亲切的“蒲扇”形态。功效一:必中,锁定目标,无法闪避。功效二:粉碎,对非生命体造成毁灭性结构打击。
下一秒,一把造型朴素的蒲扇,出现在秦凡手中。
他看都懒得看那只慢吞吞飞来的“铁壳甲虫”,只是凭着感觉,反手将手中的蒲扇,对着那“嗡嗡”作响的来源,不耐烦地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去你的吧!”
……
在药不然的眼中,时间并未变慢。
他看到的是,自己那足以戮仙弑神的本命飞剑,即将建功。
而那个凡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吓傻了。
药不然的嘴角,已经咧开了一抹残忍的狞笑。
可就在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看到,那个凡人,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甚至带着几分懒散地,抬起手,挥动了手中那把看起来连风都扇不起来的破蒲扇。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整个世界,却在药不然的感知中,彻底静止了。
时空,仿佛在这一扇之下,被彻底冻结、封锁!
他那柄快若奔雷的“九幽戮仙剑”,就那么诡异地凝固在了半空,剑身上的九条毒蛟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自己的身体,也动不了了。
他想后退,想逃离,想收回自己的本命法宝,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思维还在运转,但肉身与元神,仿佛被灌注了亿万吨的水银,沉重得无法想象。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是什么?
那把蒲扇……是什么东西?!
在药不然那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视野中,那把平平无奇的蒲扇,正在无限放大。
它不再是一把扇子。
那是一只手。
一只遮天蔽日、仿佛囊括了整个宇宙、承载了三千大道的无上神明之手!
那看似随意的挥动,却蕴含着“大道至简,一力破万法”的终极真理。
在这一掌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元婴后期修为,他赖以成名的本命法宝,都渺小得如同尘埃,可笑得如同蝼蚁撼树。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神明之手”,以一种不容抗拒、不容置疑的姿态,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按在了自己的“九幽戮仙剑”之上。
“当——!!!”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钟被敲响的、震得整座山谷都为之颤抖的巨响,轰然炸开!
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粉碎万物的恐怖道韵,狠狠贯入药不然的耳中,震得他七窍之中,同时喷涌出鲜血!
那柄上品灵宝,万毒谷的镇宗之宝之一,“九幽戮仙剑”,在那只蒲扇的拍击下,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
它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扔进了万年寒冰之中,剑身上缠绕的九条毒蛟虚影,在接触到蒲扇的瞬间,便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哀鸣,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纯的毒煞之气,消散于无形。
而坚不可摧的剑身本体,则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易拉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形态,被拍扁、压实、扭曲……
最终,化作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满了裂纹的黑色铁饼!
“噗——!”
本命法宝被毁,心神牵引之下,药不然如遭雷击,张口喷出一道逆血,整个人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那被封锁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控制。
可他却宁愿自己永远动不了。
他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
那块被拍扁的“铁饼”,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惯性,化作一道乌光,狠狠地撞在了药园旁一座用来装饰的、高达数丈的太湖奇石之上。
“轰!”
一声闷响,整座奇石剧烈一震。
那块铁饼,竟是深深地、完全地嵌进了坚硬的石柱之中,只留下一个轮廓分明的印记。
药不然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那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傻傻地看着那个正站在原地,甩了甩自己右手手腕的年轻身影。
那个身影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凡人,而是一尊披着人皮、游戏人间的远古魔神!
随手一击,毁掉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这……这至少也是合道期,甚至……是大乘期老怪才能拥有的伟力!
一个大乘期的老怪物,伪装成凡人弟子,在这里……除草?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癖好?!
药不然的道心,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荒诞而恐怖的现实,冲击得支离破碎。
就在他神魂欲裂,几乎要被活活吓死的时候。
那个“魔神”,终于开口了。
秦凡甩着自己那有些发麻的手腕,皱着眉头,低声抱怨了一句。
“这虫子壳还真硬,震得我手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