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
希芙看向挡在波尔卡手术刀前的世界之种,没明白波尔卡所说的意思。
手术刀被世界之种挡下,波尔卡暂时收刀,后退几步和希芙拉开距离。
“一个人的死亡,成为帝皇战争的导火索。一个变量的疏漏,反有机病毒将学派战争推向崩溃的边缘。一颗粒子的变化,爆炸湮灭了改变世界的灵感。”
波尔卡从容地擦拭着手术刀,希芙能感觉到她冰冷的视线正看着自己,也许她是在思考该从哪里下刀?
“只要施加一个微小的变量,未来就会截然不同,宇宙的面貌将幡然改变,群星将成为造物大锅中的混沌汤。”
波尔卡侃侃而谈,她并不介意,在这位新生的天才即将死去之前,插入一场思想实验,同时也给出了她的结论。
“人的思考仅限于方寸头颅之间,而神明的思考,以星光明灭为神经元放电,以我等天才对垒的胜负为思考结论。”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悲伤:
“祂用【时刻】宣告了完美的未来模型,而你,亲手创造了可能性的种子,成了一只挣脱昆虫针的蝴蝶标本,你扇动翅膀掀起混沌和未知,这会提前将宇宙导向终末。”
“我不允许。”
“倘若圆圈外未知的知识会破坏确定的未来,那么,让它们不再出现便好。在祂的未来模型被导向不可知前,我会推倒第一块骨牌,将你们一个,一个钉死在这【全知域】中。”
“虽然知道天才们个个性格古怪,可我着实没想过,天才中竟然会有痴迷【全知】的盲信者。波尔卡,你好歹也是天才,说出这些话的你,不会觉得自己可笑吗?”
希芙实在忍不住嗤笑,对波尔卡放出的狠话无动于衷,甚至还想嘲讽她:“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客观世界中的存在就在那里,不论你知道或不知道。”
“没学会仰望星空的猴子无法理解恒星的存在,尚未走出母星的文明也无从认知黑洞的构造,但它们都存在着,不因你知道或不知道而发生改变。”
希芙将世界之种捧在手中,示意波尔卡看它:“你瞧,这枚种子,它是我用实数、虚数和量子三种基态能量模拟世界底层循环构造的,正如我给它取的名字——世界之种,它可以种出一个完整的独立世界。”
“你说它是混沌的可能性,没错,因为它的存在超出了目前银河中的学术范围,毫无疑问,它是圆圈外的知识的产物,你‘全知’的手术刀没法伤它分毫。”
“你不觉得你已经失败了?”希芙收回世界之种,她真的要无语了,“末王已经诞生,在宇宙的终末,祂逆时而行,自未来出发,与我们擦肩而过,走向过去。”
“智识的模型没能阻止终末的诞生,相比注定到来的终末,混沌的可能性反而更有机会扼杀祂。”
“……”波尔卡沉默无言,却并非是被希芙驳斥得无从辩驳。
许久,她轻笑:“单纯的小姑娘,以为自己的愿望总能成真,以为宇宙总能向你所期待的方向前进,以为自己总能成功。”
“终末无法阻止,祂已诞生,祂必将诞生,过去或未来,祂的呓语永世不休。”
波尔卡收起擦拭手术刀的手帕,笑声化作一声长叹,同时零帧起手,在希芙的注意力还在她的话上时,突然闪现到希芙身后,手术刀幽幽划向希芙的脖颈。
“前辈,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希芙在波尔卡动手的瞬间,同步从原地消失,闪现到波尔卡刚刚所在的位置,她的手上也拿着一支复古钢笔。
“你也不赖。”波尔卡收回手术刀。
很显然,希芙也没她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和专注思考,在波尔卡寻找机会要一击致命杀死希芙时,希芙也在找机会反杀波尔卡。
不过双方的武器还是存在差距。
但这也没办法,希芙并不是擅长战斗的那类人,要不然她也不会给自己全身上下装满保护自己的设备了。也就是波尔卡的【全知域】总能让希芙的设备失效,仅有的还能触发的防护在那把手术刀前也好像一张废纸。
否则,就算近距离观察超新星爆发,希芙都能全身而退。
现在所有提前准备的防护都失去效果,而她又不擅长战斗,实验室里连一把水果刀都找不到,她也只能拿起收藏用的钢笔将就一下了。
“你想用这种东西反抗我?”波尔卡嗤笑,手术刀在她之间翻飞,森寒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实验室内的灯光。
“前辈可以试试?”希芙甜甜一笑,从白大褂中掏出一副面具戴在脸上。
都说她是第二次谒见阿哈了,有第二次,自然就有第一次,第二次她获得阿哈的赐福,第一次为什么没有呢?
那自然是有的,不如说,这幅面具才是希芙欢愉行者身份的标志,是她自己在欢愉命途上所走过的路。
在希芙带上面具的瞬间,两人所在的实验室内发生了某种无形的变化。
面部认知滤网下,波尔卡泪水溢出眼眶,心底生起万般复杂,既是绝望又是喜悦,既是悲恸又是欢欣的诡异而矛盾的扭曲情绪。
这份情绪来的太过突然,又如黑洞的引力般无法抗拒,以至波尔卡在看到希芙带上面具后,想要立即动手的动作都停下了。
但希芙不会停下。
带上面具的刹那,希芙用处先前与波尔卡如出一辙的闪现,尖锐的笔尖从波尔卡的身侧,扎向她脖颈上的动脉。
她虽然不擅长战斗,但扎一个固定靶还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