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伪神奥托那俯瞰维度的独特视野,奥波得以穿透表象,从“戏中”窥见“戏外”的真容。赞达尔·壹·桑原所创的完美十四行代数式,此刻正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他眼前,精密得挑不出半分瑕疵。
身为漂流于冥河之上的观察者,奥波过往积累的所有代数式在此刻尽数苏醒——无尽的知识如奔涌的潮水般倾泻而下,赞达尔将自己对“均衡与死亡”的深刻洞见,全数以十四行代数式为载体,构筑于此。
每一次潜入冥河,对奥波而言都是一场与赞达尔的知识联结。若说“交流”未免太过牵强,那更像是一场自上而下的启迪,一次赞达尔专属的悉心教诲。
思绪流转间,关于第十二神之键“地藏御魂”的知识,如沉寂的星火般在奥波脑海中悄然亮起。神之键与律者的羁绊本就与生俱来,地藏御魂亦不例外——它对应的第十二律者“侵蚀律者”,拥有着独树一帜的权能,足以侵蚀数据、机械,乃至鲜活的生命。
这份权能让侵蚀律者得以以数据生命的形态存续,而翁法罗斯,恰好是一个由数据构筑的世界。奥波正试图梳理冥河秘闻与前文明知识的脉络,一股愈发强劲的阻力却骤然浮现,将他的意识死死禁锢在冥河中游,寸步难行。
“看来我在翁法罗斯的权重还是太低了。”奥波暗自思忖。与翁法罗斯核心的“十二因子”相比,他连“黄金裔”的身份都未曾触及,即便此刻已与铁墓建立链接,自身的权重依旧没有半分提升。
“所以火种与预言中的黄金裔,是必不可少的。”奥托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位高维存在再次提醒着自己疼爱的学生。
作为支配律者,奥波并非毫无办法——他完全可以借自身权能链接十二因子,以此提升在翁法罗斯的权重。但这方法暗藏凶险,最大的隐患,便是他体内躁动的律者意识。
“强烈的情感是破茧的必需品,爱能够战胜一切,对自己、对朋友都多些信心,我的朋友。”奥托温言劝解着奥波。
这番话瞬间将奥波的思绪牵向远方——白厄和昔涟他们,此刻在做什么呢?按往日轨迹,白厄该在悬锋城潜心练剑,昔涟则会在雅努萨波利斯担任欧洛尼斯祭司。不过没关系,在逐火前行的道路上,他们迟早会再度相逢。
距离记忆中那场“再创世”,尚有近千年的时光。奥波轻轻舒了口气,他的时间还很充裕。
就在奥波的意识沉浸于冥河深处时,忙完事务的风堇已脚步轻快地回到了黄昏庭院的疗养室。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房内回荡,可此刻的奥波正沉浸在赞达尔的十四行代数式中,对外界的动静浑然不觉。
“卡宝?”风堇轻唤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奥波此前那虚弱不堪的身影,突然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正是放心不下这样的他,她才执意将人带回黄昏庭院疗养。
难道卡宝出事了?不祥的预感如藤蔓般缠绕上心头,医者的本能让她愈发焦灼。情急之下,风堇不再迟疑,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快步冲到床边,正要俯身检查奥波的状况,却见少年躺在床上酣睡正沉,呼吸均匀而平稳。悬着的一颗心骤然落地,风堇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胸口,低声松了口气。
“还好,卡宝只是太过劳累了。”风堇望着他熟睡的模样,想起初见时的场景——破旧的斗篷沾满尘霜,发丝杂乱如枯草,双眼空洞又疲惫,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死神塞纳托斯的阴影吞噬。那样的画面,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
确认奥波无恙,风堇便打算找个角落坐下,静静等他苏醒后再带他去吃晚饭。可刚转身,桌上的手稿就牢牢吸引了她的目光。
“预言猜想”“逻辑本质”“何为生命”——一行行字迹旁,密密麻麻写满了复杂的代数式。风堇的学识本不算浅薄,若她愿意,完全能以学者的身份留在树庭。可面对奥波的手稿,她却像初入学堂的幼童,望着那些高深的公式,只能本能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人智慧。
“这是卡宝研究的东西吗?好厉害。”求学的本能驱使她轻轻翻了几页,可匆匆浏览一遍后,她再次无奈确认——这些内容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风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将手稿放回原处,床上传来的细微动静让她猛然抬头。
无法潜入冥河更深处的奥波已然苏醒,身上的破烂斗篷在重力作用下轻轻滑落。“风宝,你来了啊。”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瞬间将风堇的思绪拉回现实。
“卡宝,你醒了啊?抱歉,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风堇慌忙放下手中的手稿,脸颊泛起一丝愧疚的红晕,“对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卡宝你要一起去吃吗?”
话音刚落,她看着自己碰过的手稿,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道歉:“抱歉卡宝,我没经过你同意就看了你的东西……我不是故意的。”未经允许翻动他人物品,总归是失礼的。
“没关系,风宝。”奥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这只是我随手写下的猜想和研究方向,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撑着身体准备下床,就在这时,风堇腰间的传信石板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声响。
传信石板在翁法罗斯算得上稀罕物——它依靠浪漫半神阿格莱雅的金线传递讯息,因此多在奥赫玛城内流通,其他城邦唯有身居高位的大人物才能使用。风堇连忙取出石板,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唉?新的病人吗?”原来是阿格莱雅委托她医治一位伤者。
“那我住在这里,会不会不方便?”奥波突然开口,他才想起自己此刻还占用着黄昏庭院的疗养室。
“没事的卡宝。”风堇连忙解释,“是奥赫玛新来的一位黄金裔,通过阿格莱雅女士委托我治疗一个女孩。而且黄昏庭院还有其他空着的疗养室,你安心住就好。”
“新来的黄金裔吗?是预言中提到的那位黄金裔?”听到“黄金裔”三个字,奥波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明显来了兴趣。
“卡宝,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关于他的传言倒是听过不少。”风堇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传言里说他是个满头白发的高大男子,不过所有传闻中,最有意思的却是他的武器。”
“武器?”奥波挑眉追问。
“对,是一根黑色的棍棒。”风堇忍俊不禁地补充,“据那位黄金裔本人所说,那是友人赠送的,名字特别奇怪,叫做‘碳基生物去世器’。是不是很有意思?”
所有线索在奥波脑海中迅速拼凑,一个熟悉的身影逐渐清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带来的改变,远比预想中更加深远——本应前往悬锋城学剑的白厄,竟转而去了奥赫玛。
“确实,意料之外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