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网吧的深夜,训练区的灯光只亮着一角。结束乐队的四名成员以及肯定名叫新川崎的二名成员围在一台屏幕前,神色凝重。桌上散落着空饮料罐和拆开的零食包装袋,空气里除了机箱散发的微热,还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氛。
屏幕上是暂停的比赛录像画面,来自LJL次级联赛最新的一场比赛,钻石星辰青训队对阵一支老牌俱乐部的二队。画面中央,那个ID为“Hina”的中单妖姬,正完成了一次近乎炫技的1v2反杀。
“再看一遍慢放。”山田凉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拖动进度条,眼睛死死盯着妖姬的每一个帧动作。
录像中,妖姬先是假装回城,在对方打野出现在河道视野的一瞬间,突然利用W【魔影迷踪】位移过墙,诡异地出现在了正在清线的敌方中单侧面。幻影锁链(E)精准命中,点燃挂上,平A接Q【恶意魔印】。就在敌方打野赶到,技能即将出手的刹那,妖姬用二段W回到了原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控制,而最初的那个W幻影还没消失,她竟然用大招【故技重施】复制的W,再次进行了超远距离的位移,不仅躲开了第二个致命技能,还顺手用复制E的锁链第二段伤害,配合点燃烫死了残血敌方中单,随后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计算精准到令人发指,尤其是对技能距离、伤害和敌方反应时间的把握。
“简直是我想象中的我!”
山田凉大骂一声。
“这操作……怪不得能当钻石星辰的新中单。”后藤一里缩在椅子角落里,小声说。作为打野,她对时机的敏感度最高,“她好像知道打野会在第几秒走到哪里,技能CD还有多久一样。”
“不只是操作。”虹夏抱着膝盖,眉头紧锁,“你们看这里,之前三分钟。”她指了指小地图,“她明明有机会单杀对面中单,却故意放他走了,然后pin了信号给上路。三十秒后,对面打野果然出现在上半区,而他们的上单因为血量优势提前后撤,避开了gank。她是在用中路对线做诱饵,给边路提供信息。”
“用自己可能的击杀机会,去换团队更大的视野和节奏优势……”喜多郁代喃喃道,她最近在哥哥的教导下,开始理解一些更深层的战术,“这不像是一个急着出名的新人该有的打法,太……稳了,也太团队了。”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山田凉调出了比赛数据面板,“她这几场比赛,分均插眼数高得离谱,甚至超过了一些辅助。但她的眼位……”她切换了几个视角,“很怪。不是常规的防守眼或进攻眼,很多都放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位置。比如对方野区这个草丛,明明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人路过。”
井芹仁菜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她刚结束自己的一份短工,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同样锐利。“hina是我以前的同学。”她压低声音,“我听说她有在网上兼职担任分析师,想不到她后面去青训了,她是分析数据的天才,最擅长通过录像分析对手习惯,建立预测模型。她打比赛,据说有一半是靠脑子里的‘数据库’。”
他们固然是敌人,但钻石星辰才是他们所有人的敌人,所以暂时合作了。
“数据库?”虹夏疑惑。
“就是……”井芹仁菜努力组织语言,“她把几乎所有职业选手,甚至高分路人的习惯性走位、技能释放偏好、眼位时间、回城时机……都做成数据模型。比赛时,她可能不是在‘反应’,而是在‘匹配’和‘预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这个说法过于夸张,但结合录像中Hina那种精准到诡异的预判和布局,又让人不得不心生寒意。
“不只是这样。”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樱下师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他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格外深沉。
“我找以前的熟人,拿到了几场他们内部训练赛的更详细数据。”他将平板连接到电脑,调出几张复杂的曲线图和热力图。“看她的资源转换率和对线期换血细节。她对不同英雄、不同阵容的应对策略,切换得非常快,几乎没有适应成本。这需要大量的模拟训练和极其系统的知识储备。”
他指向一张热力图,上面显示的是Hina使用妖姬时,技能释放位置和移动轨迹的聚合点。“她的操作模式,有很强的‘最优解’倾向。减少无效移动,技能连招追求伤害最大化且风险最低的公式。这很厉害,但是……”他顿了顿,“也缺乏一些临场的‘灵性’和‘冒险’。她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战术机器。”
河原木桃香也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我和东京那边退役的朋友聊了聊。”她抿了口咖啡,语气复杂,“他们说,钻石星辰引入Hina,不只是看中她的操作。俱乐部高层,尤其是她那个运营总监父亲,是想打造一个‘新时代的、绝对理性的电竞标杆’。用来……证明他们那套完全数据化、商业化运营模式的正确性。证明即使没有‘过去的传奇’,他们也能制造出更‘高效’的冠军。”
她看向樱下师,意有所指:“而挑战甚至取代‘过去的传奇’,无疑是证明这一点的最快方式。”
樱下师沉默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个ID为“Hina”的妖姬冷冽的侧影。少女在比赛中的眼神,通过高清摄像头的捕捉,平静无波,只有纯粹的计算和专注。
“数据分析师出身……战术机器……最优解……”山田凉重复着这些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面对她,就不能用常规思路。我们的习惯,我们的套路,可能早就被她拆解透了。”
“那怎么办?”虹夏有些焦急,“难道要我们临时改变打法?这怎么可能?”
“不是改变打法。”樱下师开口,目光从屏幕移开,扫过眼前这群年轻的队友,“是要比她想得更深一步,或者……完全跳出她的‘数据库’。”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仅分析她的录像,还要尝试模拟她的分析模式。假设我们是她,会如何研究我们结束乐队?会针对我们每个人的哪些习惯?会预设哪些战术?”
“然后,”他转过身,笔尖点在白板上,“我们要在这些预设的‘陷阱’之上,再构筑一层。让她即便预测到了第一步,也会踏入我们为她准备的第二步、第三步。”
“同时,”河原木桃香补充道,眼神锐利,“我们需要引入更多‘非标准’变量。一些在常规数据模型中权重不高,或者根本无法量化的东西——比如,极度冒险的决策,完全依赖默契的配合,或者……纯粹属于某个人的、无法被模仿的‘灵感瞬间’。”
井芹仁菜握紧了拳头:“就像我,从来不看什么数据,但是我在学校里也经常乱拳老师傅打赢她的。”
“嗯,感觉也很重要。”樱下师点头,“机器可以计算概率,但无法计算‘灵感’和‘意外’。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比赛拖入数据和计算无法完全覆盖的领域,拖入我们更熟悉、更敢拼的‘混乱’中去。”
他看向屏幕上雏(Hina)的资料照片,那张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
“她或许是一台完美的战术预言机。”樱下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经过淬炼的坚定,“但英雄联盟,从来不是一款只靠预言就能赢的游戏。”
“真正的胜负,永远发生在预言所指明的道路之外,发生在需要用人而非用数据去填补的、那些不确定的缝隙里。”
夜更深了。繁星网吧的这一角,灯光持续亮着,一阵分析过后,再衡量各自的优缺点,几位年轻人纷纷觉得自己和她之间的差距也并不大,并非不能赢,一直持续到数天后,雏本人带着那份冰冷的自信,踏入教师办公室的那一刻。
下北泽高中的教务处,午后阳光慵懒地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复合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复印纸油墨味和旧档案柜的木头气息。雏抱着一叠需要校长签字的社团活动经费申请表,脚步平稳地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制服裙摆随着步伐规律地摆动。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前方,脑海里可能还在推演着某个复杂的兵线数学模型。
就在她即将走到教务处门口时,旁边的楼梯间拐角,传来一阵略显急促、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雏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一个身影从拐角转出,差点与她撞个满怀。那人猛地刹住脚步,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井芹仁菜。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运动外套,拉链敞开着,里面是简单的T恤,头发似乎比之前更乱了些,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她的手里抓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露出能量饮料的瓶身。看样子是刚结束体能训练或是打工赶回来。
她的眼睛在看清雏的瞬间,猛地睁大,瞳孔收缩,里面迅速翻涌起极度复杂的情绪:惊愕、难以置信、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被刺痛般的敌意。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雏的平静也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她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抱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转身就露出了笑容,她目光平静地掠过仁菜,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准备侧身绕过。
“站住。”仁菜的声音不高,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雏停步,侧头看她,眼神淡漠:“有事?”
“你为什么在这里?”仁菜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充满了质问,“下北泽?这所学校?电竞社?”每一个词都像是砸出来的。
“转学。兴趣。与你无关。”雏的回答简短冰冷,拒人千里。
“与我无关?”仁菜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音,“当初在熊本,是谁说‘打游戏不过是浪费时间,只有考进好大学、进入大企业才是正途’?是谁轻而易举的打败了我,对着通宵训练的我冷笑,说我‘逃避现实,沉迷虚拟’?是谁在我们拿到地区赛资格那天,撕了我们的海报,说我们‘永远是不入流的废物’?!”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和回忆的痛苦而发红:“现在,你告诉我,你这个优等生,这个曾经最看不起电竞的人,转学到这种地方,加入电竞社,‘兴趣’?!Hina……不,雏,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加入我最喜欢的钻石星辰?”
面对仁菜连珠炮般的质问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雏脸上的冰冷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不是愧疚或动摇,而是一种混合着不耐、傲慢和被触及逆鳞的冰冷怒意。
“井芹仁菜,”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你对我的认知,还停留在幼稚的中学时代。那时的你,和现在的你,并无本质区别——冲动,短视,被毫无意义的‘热血’驱使,追求注定没有结果的虚无目标。”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仁菜更近,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交锋,仿佛能溅出火星。
“我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一条更高效、更理性、注定能通往顶点的道路,也就是外星人的愿望。而你们,”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仁菜,“不过是这条道路上,迟早会被清扫的尘埃。上次的意外不会重演,下次我不会给你任何赢我的机会。”
“你说什么?!”仁菜的怒火彻底被点燃,“那就再来啊!现在!就在这里!来试试看能不能碾碎现在的我!”
“正合我意。”雏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不再是之前的平淡,而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竞争意识和……某种近乎残忍的征服欲。“教务处里面有备用机房。希望这次,你能让我看到,除了无能狂怒之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