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试着按灭屏幕重开,手机却像死机般毫无反应,只有表面玻璃上那抹漆黑如墨的反光,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虹伸手碰了碰冰凉的屏幕,指尖刚触碰到那片漆黑,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竟诡异地亮起,先前的猫头鹰怪物突然出现在屏幕中间。
【唉……收到一份报告。据说发生了一起令人痛心的凶杀案啊。】
【大家注意,请大家立刻前往会客厅集合。不遵守者将被看守带走……】
猫头鹰的声音带着机械的冰冷,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虹的赤蓝色瞳孔猛地收缩,她下意识地抓住琉璃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凶杀案?不会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片依旧绚烂的花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刚才秋山彩夏安详的睡颜与“凶杀案”三个字在脑海中碰撞,让她一阵眩晕。
琉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用力按了按手机屏幕,试图关掉那个诡异的猫头鹰画面,屏幕却像被钉死了一般,猫头鹰的眼睛甚至还在微微转动,仿佛在注视着她们的慌乱。
“先去会客厅。”琉璃当机立断,将手机揣回口袋,拉着虹就往走廊另一头跑,走廊里的光线不知何时又变得昏暗起来,那些原本躲进墙角缝隙的灰尘,此刻竟再次在光柱里舞动起来,只是这一次的舞姿不再轻盈,反而带着一种癫狂的旋转,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伴舞。
两人跑到会客厅门口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或惊恐或茫然的神色。在原茜和田中葵眼巴巴地看着门口,在听到声音后满怀希翼看向门口,发现是琉璃和虹后目光黯淡。
在两人到达后,会客厅的门自动关闭了,随着天花板边上传来一阵翅膀拍动的声音,猫头鹰现身了。它停在吊灯的金属挂钩上,黑曜石般的眼珠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那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寒意,让原本就压抑的空气更加凝滞。
“唉……结果还是发生了凶杀案……今晚,将会举办【魔女审判】。”
“请各位务必从在押囚犯当中锁定杀人凶手的身份。选中的人将以【魔女】的身份被处以死刑。”
”我们会用特殊方法行刑,会令不会轻易死亡的魔女永久地安息。那会是非常……非常残酷的方法。”
“另外,有件事要向全体囚犯通告。如果没有选出凶手,将会对所有人处刑。”
听到猫头鹰轻松说出十分可怕的宣言,少女们开始躁动起来。
“虽然我很不想增加无谓的工作,不过各位本来就是以危险分子的身份囚禁在此……”
“只是……主人说……不对总之呢,以我们监牢管理方的感受而言要是全员处死就太可怜了。所以呢,各位一定要选出一位【魔女】只把【魔女】做掉就好了,说到底,只有在无法选定【魔女】的情况下才会触发全员处死的规定。”
“请各位努力找到凶手哦…只要找到凶手,就能活下来……哎,总之,大家乐观一点享受当下的状况吧……啊,还有,为了避免搜查期间有人做手脚,请大家不要随意触碰遗体。
现场也请保持原状不动。”
“那么,就拜托大家进行搜查了。啊!不过搜查也挺难的,大家不要勉强自己哦……搞不懂的话、各位只要去死就好了……搜查期限到魔女审判开庭广播为止。只要我还没下班,视乎我的心情,也会回答各位的提问……或许吧。”
典狱长结束了自说自话后便离开了。
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少女们的窃窃私语声像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单调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在原茜紧紧抓着田中葵的手臂,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田中葵虽然也脸色惨白,但还是努力挺直脊背,试图给同伴一点支撑。角落里,黑川芷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她靠着墙壁,指尖在怀表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滑动,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琉璃下意识地握紧了虹的手,对方的掌心一片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她转头看向虹,发现虹的赤蓝色瞳孔正死死盯着猫头鹰消失的方向,亮红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那几缕银灰似乎比刚才在走廊里看到时又浓重了些,像墨汁滴入清水,正无声地晕染开来。
“魔女审判……”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他们根本不是要我们找凶手,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琉璃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她。她知道虹说得对,猫头鹰那句“只要找到凶手就能活下来”,听起来像是希望,实则是最恶毒的诅咒。在这群互不信任、各怀秘密的“囚犯”中,“找出凶手”不过是制造混乱、让他们互相猜忌的借口。
而那个“非常残酷的方法”和“全员处死”的威胁,更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逼迫着他们在恐惧中做出疯狂的选择。
“秋山彩夏……”琉璃低声念出那个名字,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花海中少女安详的睡颜。如果凶杀案的受害者真的是她,那么那副“睡颜”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恐怖的真相?是像她的裙摆一样,被无形的力量碾碎,还是……被某个活生生的人,亲手终结了生命?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是田中葵,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彩夏…………怎么会……”在原茜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们的悲伤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短暂的涟漪。人群中开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有人猜测凶手是谁,有人恐惧地环顾四周,仿佛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是那个隐藏的“魔女”。
“我们得去现场看看。”琉璃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拉着虹,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猫头鹰说不要随意触碰遗体,保持现场原状,但没说不让我们去看。那些所谓的‘线索’,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虹猛地抬起头,赤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对,去现场。”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躁动,“湖底黑影、花田香气、脚步声、旧书敲击声……现在又加上秋山彩夏的死和魔女审判。这些绝不是孤立的事件,一定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串在一起。”
黑川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站在两人面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锐利了许多。“你们要去花田?”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探究。
琉璃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隐瞒:“是。”
黑川芷沉默了几秒,指尖停止了对怀表的摩挲。“我和你们一起去。”她突然说道,“毕竟,现在凶手还是自由的,还有可能作案,多一个人安全一点。
虹和琉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虹赤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语气带着几分戒备:“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刚才在书房不是还想看我们的笑话吗?”
黑川芷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讽刺,只是淡淡道:“我对你们的恩怨没兴趣,我只想知道真相。秋山彩夏死了,这地方变得越来越不对劲,留在这里互相猜忌,不如去现场找线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虹发丝间那抹银灰,“而且,和我多接触接触,也好让你想起从前,不是吗?”虹的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头发。
“可以。”最终,琉璃点了点头,“但我们不会完全相信你。”
黑川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无所谓:“随你们。”
三人不再说话,默契地朝着会客厅的大门走去。当她们走到门口时,那扇沉重的木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向两侧打开,门外的走廊依旧昏暗,灰尘在光柱里疯狂舞动,只是这一次,琉璃清晰地看到,那些灰尘中似乎夹杂着细小的、暗红色的颗粒,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掌心的苔藓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琉璃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真正的“狩猎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走廊尽头的光线似乎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越往前走,空气就越发阴冷,墙壁上的壁纸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板,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划痕,像是指甲长期抓挠留下的印记。
虹走在最前面,赤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脚步却异常沉稳,刚才的慌乱仿佛被她强行压进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黑川芷跟在最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虹的背影上,又迅速移开,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刚踏入花田边缘,浓郁的花香便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琉璃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虹停下脚步,赤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簇拥着秋山彩夏的花海——原本缤纷的花朵不知何时垂下了花瓣,像是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唯有中心那抹金黄依旧刺眼。她的银灰色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此刻竟已蔓延到耳后,像是被无形的潮水冲刷过。
“看那里。”黑川芷突然开口,指尖指向秋山彩夏手边的泥土。琉璃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发现泥土旁边有拖拽过的痕迹。
琉璃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拖拽痕边缘的泥土——湿润的土壤里混杂着几根细长的草茎,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痕迹朝着花海西侧延伸了大约半米,最终消失在一丛枯萎的鸢尾花下。
黑川芷走到那丛鸢尾花旁,弯腰拨开枯萎的花瓣,露出底下一枚小小的、刻着鸢尾花纹样的银色胸针。胸针的边缘有些磨损,背面还沾着一点暗红的污渍。“认得吗?”她将胸针捏在指尖,向两人展示。
虹和琉璃面面相觑,然后茫然地看向黑川芷。
“你们两个……”黑川芷无奈的扶着额头,“这东西上面的图案秋山集团的LOGO,或者可以说是秋山家的族徽,秋山彩夏作为秋山家的人,按理说应该时刻佩戴着这个族徽胸针才对。”黑川芷的指尖捻过胸针边缘的磨损处,“你们看背面——”
琉璃凑近,果然看到胸针光滑的银质背面刻着两个娟秀的小字:彩夏。而那暗红污渍正顺着刻痕的缝隙渗进去,像是凝固的血泪。虹的赤蓝色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她突然捂住胸口,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涌来,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这胸针……是被强行扯下来的?”琉璃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注意到胸针的别针部分扭曲变形,明显受过外力。黑川芷点头,将胸针放进自己的口袋:“拖拽痕迹从彩夏手边延伸到这里,说明她遇害的第一现场可能不在花海中心,而是在西侧。凶手移动了尸体,却没注意掉落了这个。”
风突然变大,吹得花海掀起层层暗涌,那些垂下的花瓣仿佛在无声地哭泣。虹勉强稳住呼吸,目光扫过西侧的树林边缘:“那边的草……好像被踩过。”
三人顺着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株半人高的狗尾草被硬生生踩断,草叶上还沾着几片干枯的白色连衣裙碎片——和彩夏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琉璃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碎片,指尖触到碎片边缘时,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碎片上还残留着死者最后的温度。
“凶手应该是从这里把彩夏拖到花海中心的。”黑川芷的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为什么要特意把她放在花海中间?像是……某种仪式?”
“比起来仪式,感觉更像是凶手的恶趣味,永远沉眠在花丛中的公主什么的,毕竟听你说秋山彩夏的背景不浅来着。”虹却有着不同的见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花海的死寂。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会客厅的方向。
“不好!”琉璃脸色一变,拉起虹的手,“有人出事了!”
黑川芷的眼神沉了沉,率先朝着尖叫的方向跑去。她们跑回走廊时,发现地上散落着几片沾血的衣角,正是田中葵身上那件黄色连衣裙的布料。走廊尽头的会客厅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混乱的哭喊声。
三人冲进去,只见田中葵倒在地上,腹部插着一把银色的餐刀,鲜血染红了她的裙子。在原茜抱着她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猫头鹰不知何时又停在了吊灯上,黑曜石般的眼珠盯着倒在地上的田中葵,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看来,游戏变得更有趣了呢……”
樱羽艾玛和冰上梅露露也在随后到达了现场,樱羽艾玛的白色蕾丝裙摆沾着几片暗绿色的草屑,她扶着墙壁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看到地上血泊中的田中葵时,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冰上梅露露则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尖微微颤抖,却强行维持着镇定:“别……别慌,我应该能治愈田中小姐。” 她越过在原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血迹,手指探向田中葵的颈动脉。几秒钟后,梅露露的脸色一松:“脉搏很弱……但还有救。”
梅露露的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微光,轻轻覆在田中葵的伤口上。那微光像是有生命般渗入肌肤,原本汩汩流出的鲜血竟缓缓止住,伤口边缘的皮肉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在原茜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捂着嘴的手微微颤抖。
黑川芷走到田中葵身边,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把餐刀,餐刀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餐厅中切割进食用的小刀。
这时,田中葵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声音微弱,带着恐惧:“是……是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戴着面具……我没看清脸……她突然从后面冲过来……用刀刺我……”
黑川芷立刻追问:“黑色斗篷?面具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田中葵摇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太暗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梅露露站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田中小姐暂时没事了,但得好好歇着——我们得赶紧把她移到安全的地方。艾玛、在原小姐,咱们扶她去医务室吧。”
几人架着田中葵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往前挪,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猫头鹰扑扇着翅膀,黑曜石般的眼珠里映出血红的光斑:“哎呀呀,竟然被救下来了,真是遗憾——呢。明明她死了我们的工作还能减轻。”
“不过没关系,游戏的规则不变:要么找出凶手,要么全体陪葬。现在,你们的时间更紧迫了哦?”
“差点把你忘了!虹盯着猫头鹰,赤蓝色瞳孔里燃着怒火,她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咆哮:“你到底是谁?这场审判到底有什么目的?”
猫头鹰歪了歪脑袋,黑曜石般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翅膀轻轻拍打着空气:“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吗?小姑娘,你可真是健忘啊……不过没关系,等一会进行魔女审判,你自然会想起来的。”它顿了顿,尖锐的喙勾起一抹冷笑,“或者,等你被别人变成和秋山彩夏一样的‘睡美人’前,也会想起来我的话哦?”
琉璃赶紧拉住虹的胳膊,指尖传来她身体的颤抖:“虹,别冲动,它是故意激怒我们的。”黑川芷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猫头鹰身上,语气冰冷:“你一直在引导我们,却又隐藏关键信息。这场游戏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猫头鹰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幕后黑手?当然是你们自己啊——是你们心中的恐惧和猜忌,在推动这场游戏向前呢。”
“你让我们调查,我们又不是侦探,这里的监控的监控都坏了吗?”虹单手指向猫头鹰。
猫头鹰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翅膀拍得更响了:“监控?当然是坏的——或者说,从你们踏入这座宅邸的那一刻起,所有能记录真相的东西就都‘失效’了。毕竟,魔女的审判,怎么能让冰冷的机器来见证呢?”
它的目光扫过三人,像是在评估什么,“不过,就算监控没有“坏”我也不可能提供录像的,那样游戏就失去乐趣了不是吗?”
它扑扇着翅膀,飞到更高的吊灯上,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好好找线索吧,我的小魔女们……下一个‘睡美人’,说不定很快就会出现了哦?”
说完,它的身影便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羽毛碎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