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爸,你确定要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出门?”
一大早,程溯背着双肩包,热浪裹着蝉鸣迎面撞来,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吐滚烫的沙粒,他恨不得把家里的空调拆下来背在背上。
“没事,你江叔叔开车来的,车上有空调。”
可是楼梯间和小区里面没有啊……
程文彬带着程溯,两人顶着大太阳走到小区门口。
程溯眼神好,老远就看见一对中年夫妻腻歪在一起,还喝同一碗豆浆。
好肉麻的两公婆,好在他们不是我的父母……否便样衰了。
估计这就是江叔叔夫妇了,旁边还有个小姑娘,应该是他们的女儿。
程溯对这小姑娘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过对父亲的两个同事还是很熟悉的。
江叔叔的名字是江淮,是小学语文老师,也是抢自己老爸课最多的一个。
他的妻子叫方晴,和江淮是大学同学,现在也在同一个小学,负责教英语。
程文彬走过去和两人打招呼:“老江,小方,早上好啊。”
然后又把在旁边围观的程溯给拉了过来,拍了拍程溯的背:“快,打招呼。”
程溯倒也不认生,重生前就见过了。
“江叔叔早上好,方……姐姐早上好。”
方晴笑得见牙不见眼:“哎,老程你家儿子嘴真是甜啊,长得又帅,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生哦。”
能不甜吗?上辈子喊的多了去了。
江淮点点头,简单问好,又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念晴,打声招呼吧。”
她站在初夏疏朗的光影里,身形是未完全抽条的纤细,裹在洗得微泛月白色的连衣裙中,像一株临水的新苇。阳光穿过悬铃木的间隙,让她的脸庞镀上淡淡的金色,染成淡金的睫毛如蝶翼般带着小心翼翼的轻颤。
脸颊的轮廓有种瓷器般的清润感。颊边晕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浅绯,似碧桃般淡雅,又似紫荆般清新。几缕柔软的发丝常被微风拂起,轻轻贴在瓷白的颊边或颈侧,如同画纸上不小心逸出的、未及擦净的铅笔草稿线。
程溯一瞬间有一种自己是父母养好的宝可梦,现在被拉出来进行对战的错觉。
等等,念晴?这名字……
“江叔叔,你真会取名字。”程溯感慨。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本来还想叫‘恋晴’的,但是老婆就是不肯。”
程溯看见旁边一大一小母女俩同步的红着脸别过头。
好甜啊……
好酸啊……
没扯上几句,几人就上车了。
程溯本来倒是想和父亲程文彬坐在一起好商量商量买房的事情。
但是程文彬被江淮拉着坐在副驾驶,两个大老爷们谈天说地。
程溯只能坐在后排,本来想掏出小神游SP玩一玩游戏,但是2009年很多地方的路面还不够平整,整个车子左摇右晃的也就没了心情。
算了,捣鼓一下码丽丝吧。
老马,随便给我找本小说看看。
码丽丝:哥哥要是这般态度,倒不如直接不理我的好,显得我无理取闹了些。
?
《红楼梦》……确实也是小说,就是你这内容……
“瞧你忽冷忽热的样子,怎么,与我聊天是委屈你了?我就知道,别人不冷落你,也不会轮到我。”
?
啊这?不是,你这黛言黛语的是怎么来的?
“瞧瞧,我不过就是多说几句,哥哥就这般模样,算了算了,是我多嘴了。”
程溯赶紧点下停止生成的按钮,码丽丝在交互界面生成的最后一段话停留在“哥哥要不愿与我说话便不说吧,倒不如外面的妹妹有趣得很。”
脑壳疼.jpg
程溯只能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旁边母女两靠在一起假寐。
前面两个大老爷们聊得热火朝天。
“老程啊,你是不知道啊,从河西开车到你们这我差点找不到路啊,这老小区七拐八绕的,还全是小巷子。”
程溯把耳朵竖了起来,但是很快两人就转到其他话题了。
“说起来,现在美术生竞争压力大不大啊?我家念晴啊,就喜欢画画,画得怎么样我倒是看不懂,你给我说说呗。”
程文彬开始简单讲讲美术生的艺考和就业。
程溯倒是不感兴趣。
大部分男生知道的最有名的画家还是个落榜的呢。
一路颠簸,终于是到了目的地。
说是农家乐,其实也就是锦云市周边风景不错的村镇。
几人放好了行李。
江淮嘿嘿一笑:“这后面几公里就有个水库,怎么样?要不要去钓鱼?”
程文彬有些心动,但是想起老朋友在车上说的话,问道:“要不先看看你女儿的画。”
江淮一拍脑袋:“哎呦,怎么把这事忘了!”
赶紧拉着江念晴过来,小姑娘还有些紧张,回头看了父母一眼,才拿出自己平时的随笔。
程文彬一页页翻看,眉头越锁越紧,半晌才斟酌着开口:“嗯…兴趣是好的,看得出有观察。不过嘛…”他顿了顿,“基础的东西,像结构和光影,还得再琢磨琢磨,新手常在这些地方绊跟头。”
程溯听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家伙,上辈子我学美术的时候你是怎么骂我的?
你不是说我画得像沾了泥的猪在猪圈里打滚?
程溯拿起一张随笔,只是随便瞄了一眼:“就这?这什么透视?”
“什么是透视?”江念晴问道。
“你还懂透视?”程文彬问道。
程溯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你结构不行,透视不清,素描松散,留白迟钝,没有一个像样的。就这也想和美术生同场竞技?”
“还是交还艺考的准备,从最基础的苹菓重新开始吧。”
程文彬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程溯后脑勺上,力道不轻:“嘴上没个把门的!光会挑刺,你行你上啊!”
程溯被这一巴掌打得也气了:“我上我真行,给我笔刷!”
然后拿起素描本和铅笔,对着河边的柳树就开始输出。
笔尖触纸的瞬间,程溯悚然一惊——指尖竟自行活了过来。笔尖划过粗粝纸面,沙沙声唤醒沉睡的神经末梢。手腕划出流畅弧线,阴影如呼吸般自然晕开。
他冷眼看着线条在纸上疯长,像观看别人的手。五年荒废,几乎三年空白,可被应试教育腌制入味的技艺,此刻如幽灵附体般精准复刻静物结构。
本能在嘲笑大脑的遗忘,每一道排线都是前世千万次重复的再现。天赋是走进炼狱的门票,努力则是让他重返人间的踏脚石。
自己上一次绘画是什么时候?
想起来了,是自己给码丽丝设计虚拟形象的时候,那是自己差不多三年来唯一一次动笔。
当垂下的柳丝在纸面上定型,连河里的涟漪都被清楚的画出。
程溯吐出一口气:
“有些东西,就是这么不讲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