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恋爱,到底是什么呢?
幼小的千束思考着这样的问题。自从记事就进入这间孤儿院开始,被孤立的她没有什么娱乐,也没有什么交际,只好躲在杂物间里看书。幸好老教授并非除了医学之外什么也不干的人,除了医学,老教授也是一个热爱文学的人,所以杂物间里面也堆着不少文艺书籍。那时候千束就爬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字一句地读着那些文学小说。
爱与人性是文学作品避不开的两个话题。
懵懂的千束阅读着这些书,就像跌跌撞撞地闯进椭圆白宫办公室的小孩,除了对于那些庄严而精美的雕饰看得眼花缭乱之外就没有其他别的想法了 。
人性这个话题对于这个年纪的千束来说还是太过于复杂了,但是“爱”这个话题,千束大概有几分发言权。
在这间孤儿院里面,唯一的成年人就是这个女院长。女院长并非像书里面写的,和蔼,质朴,有爱心。她的性格特质完全是反着来的,尖酸刻薄,搔首弄姿,穿得珠光宝气,完全没有一个“孤儿院长”应该有的样子。
而且,她还经常将一个西装革履,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带进孤儿院,千束躲在杂物间远远看去就知道那个男人并非是什么好人。在直觉这一点上,她一向很自信。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会很庆幸自己被其他人给孤立了。因为这个中年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有自己这么一号人,什么都没发生安然地度过直到亚兰机关的那个女人把自己发掘了出来。
那个女院长,那个女人完全不在孤儿们面前避讳跟中年男人亲热。此刻,从杂物间窗户偷窥的千束在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一本书,千束捡起来就着窗户的光线才看清楚,那是毛姆写的《面纱》。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时候千束扫地,偶尔能够碰见一些成年的孤儿们,躲在一起探讨医学,千束只好默默地回避。而且,整个孤儿院的气氛也变得更加险恶了起来,经常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成群结队的女生小团体已经看不见了,往往是三五成群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厮混。
事实上,千束不仅对这些行为无感,反而有些嫌恶。
“锦木,你到底要死硬到什么时候?”一个十五岁的女生将她堵在了后厨里。嘴里说的是看似劝告的话语,脸上却是闪烁着嘲讽的微笑,眼睛里喷涌着的是无法掩饰的嫉妒。
“也该学会读空气了吧?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目中无人,去上学之后只会遇到更恐怖的霸凌哦?”
千束看了看她那快折到大腿根的裙子,还有浓妆艳抹的脸,手上带着的那充斥着暴发户气息的金镯子怎么都不像是一个JS应该有的财力。
“我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千束不卑不亢地说道。“请让开,我要开始工作了。”
她是田中花子,虽然在日本15岁还是未成年,但是已经可以去打工了,而女院长一般就会将孤儿赶出去外面打工来降本增效。
“对长辈要用敬称,连这都不知道吗?你这野孩子真是没礼貌到了极点。”花子脸上浮现出了夹杂着愤怒与鄙视的表情,仿佛这就能够羞辱千束,让千束屈服。“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做我的跟班,也许这样我就会给你多介绍几个‘朋友’。”
“喂,田中,你在干什么呢。”忽然,田中花子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让她愣了一下,也打断了正准备反击的千束。来者是跟田中花子仿佛年岁的女生,长相清秀,表情温和,而且她把水手服的裙子完全放过膝盖而不是故意折起来。相比起田中花子那粉底都快要崩别人一脸的妆容,她仅仅只是化了点淡妆,容貌就已经跟田中花子不分上下了。
“临走之前还要欺负一下小孩子是么?”她的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女生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直勾勾地注视着田中花子那难看的脸色。
“真差劲呢,田中。”
田中花子噔噔噔走近那女生,鼻子都快贴到一起了。在这个距离,不是亲吻就是放狠话。很显然,两个人的性取向都很正常。
“野上真纪,你别得意。”田中花子咬牙切齿道。“我会让你后悔跟我作对的。”
“走开,臭死了。”野上真纪一把推开田中花子,故意捏着鼻子刻薄道。“我不会闻到了某个男人的味道吧?”
“你这个愁BZ!”一句话就让田中花子陷入癫狂了。她刚想去掐真纪,后头的千束抬腿一勾,田中花子就摔了个狗啃泥。
后厨的地板真的很滑,特别是千束洗了碗又拖了地之后。
“你们...”田中花子彻底红了眼眶,捂着脸跑了。
“干得不错嘛,小妹妹。”野上真纪给千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姐姐,谢谢你帮我。”千束朝着野上真纪深深鞠了一躬。“我可以叫你真纪姐姐吗?”
“呼呼,可以可以,想叫就叫吧。”野上真纪看起来十分开心。伸手掐了掐千束的小脸。“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倔强的小千束吧?不错不错,我很欣赏你的硬骨头哦。就这样保持住。”
第一次被人认可的感觉其实挺不错的,千束想着,即使她也不需要其他任何人认可就是了。她那美若天仙的容貌,还有那份无与伦比的才能,是谁也无法否定的。
“嚯嚯,原来还是个臭屁的小鬼,姐姐看来是白担心了。”真纪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千束的另一只脸颊。“就算没有我,你这小鬼应该也能过得很好。”
“姐姐,您已经满十五岁了吗?”千束口齿不清地问道。
“我十六了。怎么,看着不像吗?”真纪笑道。“今天只是来把钱还清而已。”
杀千刀的女院长不但把未成年的孤儿赶出去打工,还要求他们还清在孤儿院里面所花费的食宿费用。对于现在还无处施展能力的千束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真厉害...”千束由衷赞叹道。
“不...其实也没那么厉害。”真纪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笑着。“其实能够还清欠款,我的男友帮助了我很多。”
“你有谈过恋爱吗?小鬼?不过我猜你也是不懂啦。”真纪蹲下挪瑜地说,虽然千束看着人小鬼大,但是她能够看得出来,她的本质上还是一个八岁的纯洁小孩。“男友就是指以后要结婚的人哟。”
“那么你们是相爱的吗?”千束歪了歪头,问道。“还是说只是那种大人的关系。”
“那当然啦,只有相爱的人才能成为男女朋友。”真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你都是从哪里学的。”
“那怎么样才算是相爱呢?”千束急急忙忙问道。她是真的对这个挺好奇的,书籍上所说的她根本看不懂,而且观察孤儿院里面,也找不到她满意的那个答案。看着面前真纪在谈到男友时的幸福笑容,她觉得距离答案已经很接近了。
“哼哼...相爱就是...”真纪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然后便话锋一转。“到时候你就知道咯。”
“我男朋友还在等我,再会咯。”
顶着千束的死亡凝视,真纪潇洒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在千束以为她走远之后,真纪忽然从门边探出头来。
“加油,千束酱。你一定能得到幸福的。”
幸福...吗?
三个月后
狂风裹挟着千束,身上的雨衣猎猎作响。暴雨将运输船上的血迹都冲刷了个一干二净。黑色的短袜已经被浸透了,就连那件红色的莉可丽丝制服都湿了大半,机械心脏忠实地辅助着千束高效完成这件屠宰工作,不知疲倦地将血液高速泵向身体各处。
“嗯?睡着了?需要我帮你泡一杯咖啡吗?”通讯语音中传来一阵稍显稚嫩的声音,但是语气中的自信与从容很好地掩盖了这一部分。“如果你是产生了负罪感的话,根本不需要。他们是被联合国通缉的走私武器级高浓度铀的恐怖分子,死有余辜哦。”
耳机的另一边,桐生战兔好整以暇地坐在实验室里头,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操纵着数百架无人机为千束提供掩护。
风暴二型无人机,底部有一个小型立场装置,能够吸收风暴产生的能量为自己供能,实现在恶劣天气也能够正常飞行。
并不需要搜寻很久,借助无人机的定位功能,千束找到了一个红色的集装箱。打开一看,全是腐烂发霉的马铃薯。
“你确定在这里吗?”千束闻到这股气味差点吐了出来,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说。“我才不要伸手进去找。”
“其实无所谓,你只要打开这个集装箱就行了。”战兔按下某个按钮后,无人机顿时发出一束红光,所过之处的马铃薯直接融化,而千束闻到这股加速发酵的味道之后终于是忍不住了,捂着嘴就逃也似地跑到一边吐了起来。
战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他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