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管理怪兽岛、推行“怪兽友谊计划”的大友博士从座位上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缓缓开口道:“各位,藤宫博士刚才带来的无疑是个好消息,但我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会让大家的心情沉重一些。”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原本稍显松缓的气氛重新紧绷起来。吉冈局长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仿佛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内容。
“在根源性破灭招来体以及戈布出现的半小时后……”
大友博士顿了顿,调出了身后的投影画面,上面显示着怪兽岛上多个区域的实时监控,“我们监测到岛上收容的怪兽普遍出现了异常。焦躁、不安,甚至有明显的攻击性行为。几乎在同一时间,全球各地的地底震动监测网络也传来了警报。一些沉睡已久的怪兽,似乎被某种力量‘惊扰’,正在逐渐苏醒。”
他切换了几张图表,数据曲线清晰地呈上升趋势。“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孤立事件。”
吉冈局长放下手,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疲惫与凝重:“这还真是……雪上加霜啊。”
他的话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一个能操纵虫洞的神秘敌人已然悬在头顶,如今地球自身沉睡的怪兽们也纷纷躁动,内忧外患。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权藤参谋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再次开口时,语气带着一贯的果决:“既然如此,我认为有必要重新启用‘地底贯穿导弹计划’。在怪兽大规模苏醒、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之前,主动出击,将它们彻底消灭在栖息地,或许是当下最有效率的选择。”
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了一些鹰派同僚的轻微颔首。该计划曾因对地质结构破坏过大、环境代价高昂而遭搁置,加之“怪兽友谊计划”的提出,更使其被束之高阁。
但在眼下这个危机四伏的关口,权藤认为,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会议桌两侧几乎同时站起了两个人。
“我反对!”胜利队队长居间惠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她看向权藤,眼神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权藤参谋,地底贯穿导弹对环境造成的破坏是永久性的,其波及范围也难以精准控制。且不说能否一次性解决所有潜在威胁,单是使用后引发的生态灾难,就可能为我们带来比怪兽苏醒更棘手的长期问题。您的提议,是否过于低估了这种后果?”
还没有等权藤参谋反驳她的话。
紧接着,科特队队长迫水真吾也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更偏重:“此外,重启一个已被搁置、且技术档案封存许久的庞大计划,需要调动的人力、物力、时间都非同小可。这势必会严重拖慢其他正在进行中的防御项目和科研计划。目前,已知的沉睡怪兽所在地点多数位于偏远的安全区,远离人口密集城市。”
“各地防卫军已经进入警戒状态,配合现有的‘怪兽穿透导弹’,完全有能力应对初步的苏醒事件。相比之下,‘地底贯穿导弹’更像是用一件破坏范围不可控、后续影响难料的巨型武器,去解决一些目前尚能用更精准手段处理的问题,性价比太低。”
两人的反对理由充分而有力。权藤参谋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贸然行动,或许会在消灭潜在威胁之前,就先为我们树立更多敌人。来自大自然和怪兽们的反噬,同样不容小觑。地底贯穿导弹计划,不必再提了。”
见最高长官做出决定,权藤参谋只得将未尽之言咽了回去,沉默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座位。会议室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但核心的难题依然悬而未决。
这时,大友博士再次举手示意。得到美菲拉斯总监点头允许后,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缓缓提出了自己构思已久的想法。
“各位,关于如何应对这些地球本土的怪兽,我或许有一个方向,虽然还不成熟,但希望能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
“经过长期的观察和研究,我发现,怪兽……尤其是地球本土诞生的怪兽。其行为模式在很多方面与地球上的很多动物有相似之处。它们同样具备强烈的领地意识,并且,这种意识似乎对来自地外的不速之客反应尤为敏感。”
他调出一些历史数据记录。“TPC的档案库里,保存着不少这样的案例:当宇宙怪兽偶然降落在某只地球怪兽的栖息地或附近时,即使那只地球怪兽原本处于深度沉睡,也极有可能被‘惊醒’,并对闯入者发起攻击。它们似乎将外来的宇宙怪兽,视作对自身领地的侵犯。”
大友博士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热切:“这给了我一个启发。既然‘根源性破灭招来体’擅长利用虫洞技术召唤宇宙怪兽袭击地球,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借助地球本土怪兽的这种‘排外’本能,将它们转化为一道天然的、可引导的防线?换句话说,如果我们能通过‘怪兽友谊计划’与部分温和或可沟通的地球怪兽建立初步的互信关系,在特定情况下,它们或许能成为抵御外来入侵者的一股力量。”
这个想法颇为大胆,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吉冈局长与美菲拉斯总监交换了一个眼神。吉冈率先开口,他的态度显得务实而谨慎:“大友博士,你的想法有创意,也符合TPC探索一切可能途径保护地球的宗旨。崛井队员的调动,只要居间惠队长没有异议,可以安排。”他看向居间惠。
居间惠略一思索,便点头道:“胜利队会全力配合。崛井队员的专业知识如果能在新的领域发挥作用,是他的荣幸,也是我们的责任。我没有意见。”
“好。”吉冈局长转回看向大友博士,语气严肃了些,“博士,TPC可以为你增派必要的人手,提供基础的资金和设备,崛井队员也会尽快前往协助。但是,你必须清楚,在拿出切实可行的阶段性成果、证明这条路径确实有效之前,总部无法将大量资源持续倾斜到一个尚在验证阶段的计划上。眼下,其他计划的优先级更高。”
美菲拉斯总监也温和地补充道:“是的,大友博士。我个人情感上倾向于与地球生命和谐共处,也支持你为‘友谊计划’付出的努力。但作为总监,我必须权衡全局。”
“如果在执行过程中,遇到TPC暂时无法满足的资源缺口,只要符合规定,你也可以尝试通过其他正规渠道寻求合作与支持。总之,我们期待你的好消息,祝你一切顺利。”
得到这样的答复,大友博士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他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总监和局长的支持!我明白目前的困难,也理解组织的难处。能得到继续探索的机会,我已经非常满足。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争取早日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为保护人类和地球,增添一份来自‘朋友’的力量。”
美菲拉斯总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各位,还有其他议题需要讨论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该汇报的、该争论的、该拍板的,似乎都已暂告一段落。
“既然没有,那么本次TPC全球高层会议,到此结束。”美菲拉斯做了总结,“请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恪尽职守,应对接下来的挑战。另外,鉴于目前的安全形势,我提议,下一次全球会议采用全息虚拟投影形式进行。虽然我们所在的基地防御系统可靠,但难保不会有极端的外星势力或破坏者铤而走险,直接袭击会场。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
负责技术保障的我梦立刻回应:“相关系统早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用。”
“很好。”美菲拉斯点头,随即又看向大友博士,“大友博士,请稍留片刻,我有些具体的事情想和你单独谈谈。”
“是,总监!”大友博士立即应道,心中微微一动,猜测着总监单独留下他所为何事。
他朗声道:“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地球的安宁!”
全体参会人员,无论此前有何分歧,此刻都齐刷刷地起身,以同样的姿势,清晰而有力地回应:
“为了人类,为了地球!”
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短暂地凝聚起一种超越立场的精神力量。
人群陆续散去,脚步声和低语声渐行渐远。大友博士留在原地,看着美菲拉斯处理完最后几份文件,才走上前。
“总监,您找我?”
美菲拉示意他坐下,神情比刚才在大会上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家常般的随意。
“不算什么正式的公务,”泽井总监微笑道,“是我一点私人的请托。你知道,我有个妹妹,泽井凛。”
大友博士点点头,泽井总监有个妹妹在TPC内部并非秘密,虽然她并不担任具体职务,但据说能力非凡,且行事独立。
“她对你的‘怪兽友谊计划’非常感兴趣。”美菲拉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兄长对妹妹的无奈与宠溺,“最近一直缠着我,说想去怪兽岛看看,顺便为你的研究提供一些帮助。她在这方面有些……嗯,独特的天赋和见解。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有安全上的顾虑,直接拒绝也没有关系。”
大友博士有些意外,他迅速思考着。总监的妹妹亲自参与,这无疑是对计划的一种隐性支持,但怪兽岛毕竟不是普通的研究所,那里生活着真实而强大的怪兽,存在不可预知的风险。
“泽井小姐愿意支持,我当然是欢迎的。”大友博士谨慎地措辞,“只是,总监,怪兽岛的环境特殊,即使有完备的安全措施和防护,对于那些不熟悉怪兽习性、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来说,仍存在一定危险性。我主要是担心……”
美菲拉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顾虑,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自信:“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凛她……远比看起来要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你大可不必将她当作需要特别关照的‘关系户’。就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研究人员就好,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好,她也不会对你的计划进行过多的干预,你依旧是负责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友博士也不再犹豫。总监显然对妹妹的能力有充分的信任,而且承诺不搞特殊化,这让他安心不少。
“我明白了,总监。那么,我就正式邀请泽井凛小姐作为特别研究人员,参与怪兽岛的初期调研和沟通辅助工作。我会安排专人负责她的安全培训和准入手续。”
“那就这么说定了。”泽井总监站起身,走到大友博士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既有鼓励,也有一份郑重的托付,“细节方面你们自己对接。我对你的计划抱有期望,博士。地球上的生命形式丰富多彩,也许真的有一天人类能和怪兽和平共存。放手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