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之虫内部,无光深渊。
“够了!”
夏洛克·伏提庚的声音失去了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与优雅,变得尖锐而狂暴,如同被触怒的毒蝎。
“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把戏……简直是在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他猛地一挥手,并非指向任何人,而是向着脚下那片虚无的黑暗。
嗡——!!!
一股无形却狂暴到极致的斥力场,以他脚下为中心骤然爆发!摩根暗中布置、试图束缚他们的水镜陷阱,莉莉安娜悄然凝聚、蓄势待发的魔力锥刺,在这股纯粹而蛮横的力量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制品般瞬间被震得粉碎、弹飞!爆发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在刚刚组织起攻势的立香以及三位乐园之子身上!
“唔——!”
“呃啊!”
立香和玛修首当其冲,被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后方扭曲的舰体结构上。摩根、莉莉安娜、卡斯特三人虽在千钧一发之际合力撑开了一层薄薄的魔力护盾,但仍被这股巨力推得连连后退,脚下犁出深深的痕迹,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攻击并未结束。
“钉住她们。” 奥伯龙·伏提庚冰冷的声音,如同死刑宣判。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在三位女王头顶上方那片翻滚的黑暗虚空中,四根形态扭曲、大小不一、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粘稠阴影物质的“利刺”,毫无征兆地凭空凝现!利刺尖端闪烁着破魔与禁锢的符文,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摩根、莉莉安娜、卡斯特三人,电射而下!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声几乎同时响起的、令人牙酸的贯穿声!
利刺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三人的手臂与腿部关节要害!并非随意穿刺,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将她们的身体死死“钉”在了鹦鹉螺号剧烈震颤的甲板之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更可怕的是,利刺表面附着的强大禁锢结界立刻生效,如同最沉重的枷锁,不仅锁死了她们的肢体动作,更开始压制、干扰她们体内的魔力流转!除非攻击的施术者被击败或主动解除,否则这些阴影利刺几乎无法被外力拔除。
三人闷哼出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试图挣扎,却只能换来关节处更剧烈的疼痛与魔力反噬的眩晕感。
立香刚刚强忍着剧痛从撞击中爬起,眼前这一幕让她心脏几乎停跳。从刚才短暂却激烈的交锋中,她已经快速分析出了两个伏提庚的棘手之处:他们共享几乎一切——视野、感知、魔力池、甚至思维速度与身体反应!夏洛克精通各种诡异的黑暗系魔法与束缚术,奥伯龙则操控着恶心的虫系魔法与纯粹的物理破坏力。两人配合天衣无缝,意识趋同,一方遇袭或出现破绽,另一方能在瞬间进行弥补或反击,几乎不存在真正的“死角”!
佯攻、分散注意力、逐个击破……常规战术在他们面前似乎都难以奏效。而现在,三位最强的战力被瞬间禁锢,玛修被阻,自己……
一双覆盖着冰冷甲壳、边缘锋利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的阴影中探出,如同铁钳般,死死扼住了她的脖颈!
“咳——!!” 立香瞬间窒息,脸颊因缺氧而涨红,眼球充血,剧烈的疼痛从喉部蔓延至全身每一根神经!是奥伯龙·伏提庚!他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贴近!
“玛修——!!” 她艰难地想发出声音,却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Master——!!” 玛修见状,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
“哦?这可不行呢。”
夏洛克·伏提庚推了推单片眼镜,只是优雅地、轻轻挥了挥手。
哗啦啦——!
数条边缘布满倒刺、闪烁着不祥黑光的粗大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凭空出现,瞬间缠绕上玛修的四肢、腰腹与脖颈!倒刺深深扎入她的肌肤与铠甲缝隙,随着她本能地奋力挣扎,铁链骤然收紧,倒刺切割得更加深入!鲜血瞬间从多个伤口涌出,染红了银白的铠甲!
“呃啊——!” 玛修发出痛苦的闷哼,却依旧拼命试图挣脱,然而每一次用力,换来的都是更深的切割与束缚,铁链仿佛在吸取她的力量与意志,越收越紧。
“可恶……完全……动不了……” 摩根咬紧牙关,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看着被扼住喉咙的立香和被铁链折磨的玛修,却因四肢被钉穿禁锢,魔力受阻,无法施以援手。
“玛修……立香……” 莉莉安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无力感,古老的王者在阴影的禁锢下同样显得脆弱。
“不行……这样下去的话……” 卡斯特奋力想要抬起手臂,哪怕动一下指尖,引动圣剑的力量,但穿透手臂的阴影利刺仿佛钉死了她的灵魂,让她连集中精神都变得异常困难。
奥伯龙·伏提庚欣赏着她们绝望的表情,那裂开的口器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虫鸣的愉悦笑声。他松开了扼住立香脖颈的手,却用一股无形的力场将她悬浮在半空,如同展示即将被处决的猎物。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曾贯穿卡斯特心脏的、漆黑锋利的爪子,对准了立香毫无防护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在我捏碎你心脏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
“便是这出漫长剧目……最完美、也最令人愉悦的收场!”
爪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太碍事了——”
“藤丸立香!!!”
所有人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跳动。绝望如同最深的冰水,淹没了最后的希望。难道……一切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就要以这样屈辱而轻易的方式,在此刻画上句点?
立香悬浮在半空,窒息的痛苦尚未完全消退,冰冷的死亡预感已攥紧了她的灵魂。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利爪,看着下方同伴们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的神情,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虚无感涌上心头。她不再挣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最后的终结。
【冰雪消融,如同春天的序曲,轻轻拂过大地,唤醒了沉睡的生命。是万物复苏的开始,是希望的象征,是生命的重新绽放。】
一个温柔而坚定的、仿佛带着冰晶回响的声音,如同幻觉般,轻轻响起。
紧接着——
“噗嗤——!!!”
是利刃贯穿血肉的、无比清晰的闷响!
温热的、略带粘稠的液体,溅到了立香的脸上、脖颈上。
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料中的、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立香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奥伯龙·伏提庚那只对准她心脏的利爪,并没有刺入她的身体。
而是……贯穿了另一个突然出现在她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的身影!
鲜血,正从那道狰狞的伤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立香身上,也染红了奥伯龙漆黑的手臂。
是卡利亚!
那位刚刚从濒死重伤中被救回、本应虚弱地留在舰内的妖精骑士加雷斯!此刻,她竟不知以何种方式冲破了奈落通道的重压,出现在这最致命的瞬间,用她残破的身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立香与死亡之间!
奥伯龙·伏提庚显然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短暂地愣住了,他那非人的面孔上似乎也浮现出一丝错愕。
“平白无故的……送死吗?”他很快恢复了那令人厌恶的冷漠,试图将利爪从卡利亚的身体里抽出,“不过……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插曲’。你愿意主动找死,我倒是不介意……再多杀一个……”
然而,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卡利亚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如纸,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但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异常明亮,死死地、平静地……锁定着奥伯龙·伏提庚那双空洞的“眼睛”。
在她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一朵……缓缓绽放的、纯净无瑕到极致的——雪莲花虚影。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极致寒意,以卡利亚胸口被贯穿的伤口为中心,猛然爆发!
这寒意并非向外扩散,而是沿着奥伯龙·伏提庚那贯穿她的手臂,如同拥有生命的冰之毒蛇,逆流而上!瞬间侵入他手臂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甲壳、每一个细胞!
“什……?!”
奥伯龙大惊,试图立刻抽回手臂,但已经太迟了!
那寒气之猛烈、之迅捷,远超想象!仅仅一瞬间,他的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肩膀和胸膛,表面便覆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却散发着绝对零度气息的坚冰!而且,冰层正以可怕的速度向他全身蔓延!
更诡异的是,卡利亚伤口喷涌出的鲜血,并未向下滴落,而是在空中化作无数缕猩红色的、如同拥有生命的寒气之蛇,无视物理阻隔,缠绕上了奥伯龙的脖颈、头颅、乃至他背后的虫翼!
【这就是我……最后的……】
卡利亚嘴唇微动,无声的意念伴随着最后的心血,灌注到这股爆发的力量之中。
【——心血·寒莲!】
“咔啦啦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冻结声密集响起!
奥伯龙·伏提庚那狰狞的身躯,除了头颅尚能微微转动,其余部分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被那混合了鲜血的猩红寒冰彻底冰封!化作一尊姿态怪异的冰雕!冰层内部,甚至能看到他黑色甲壳下、那不断试图涌动却迅速被冻结的灾厄能量!
而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卡利亚生命本源的极致冰结之力,其影响范围远不止奥伯龙一人!
另一边的夏洛克·伏提庚同样未能幸免!数道猩红寒流如同地脉突刺般从他脚下甲板窜出,瞬间将他的双腿死死冻结、焊在了金属甲板之上!他试图抬起施法的手臂,却发现手臂表面也迅速爬满了冰霜,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随着夏洛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冰结之力干扰、束缚,他维持的魔法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与中断!
钉穿三位乐园之子的阴影利刺,表面符文光芒剧烈闪烁,随即如同失去支撑般迅速淡化、消散!
捆绑着玛修的倒刺铁链,也仿佛失去了魔力来源,哗啦啦地松脱开来,化作黑色雾气消散!
禁锢——解除!
“可恶——还没结束呢!”
即便双腿被寒冰焊死,双臂爬满冰霜,夏洛克·伏提庚的脸上却依旧浮现出扭曲而疯狂的笑容,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恶毒光芒。
“这点程度的束缚……你们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就已经‘赢’了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毁灭的狂热,仿佛在吟唱最终的终末诗篇:
【落幕之时已至——!】
【一切的终焉!万物的凋零!】
【那么,就让这场漫长的闹剧……】
【于此——彻底终结吧!】
【【喝彩吧,世界终焉之时】!!!】
宝具真名解放!这是夏洛克·伏提庚将其自身被外界所“认知”、“记录”、“理解”的一切信息——无论是作为精明商人的算计,作为幕后黑手的阴谋,还是作为灭世之虫的本质——全部转化为纯粹毁灭性的魔力,并将其一次性引爆的终极手段!其目的,是将整个大不列颠异闻带的存在基础彻底击碎,将其重新“归零”,化为一片不存在任何意义的“无之海”!【一切宛如泡影,就像一切本不该是真实】——这正是此宝具所蕴含的、对存在本身的绝对否定!
由于卡利亚【心血寒莲】的束缚干扰,他无法完美引导这股毁灭力量,只能被迫提前、不完全地释放。但即便如此,其威能依旧恐怖绝伦!
轰隆隆隆——!!!
以夏洛克为中心,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由无数世界泡影破碎而形成的连锁爆炸,混合着焚尽概念的黑色火海,如同宇宙初开般的毁灭洪流,朝着四面八方、朝着甲板上的每一个人、朝着整个奈落空间、甚至朝着外界那残破的不列颠大陆,无差别地席卷而来!这股力量,足以在瞬间将一个完整的大陆板块从概念上彻底抹除!
然而,卡斯特岂会让他如愿?!
几乎在夏洛克开始吟唱的同时,她已高举手中那与圣剑合一的法杖,周身星辉与乐园的光辉攀升至顶点!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如同宣告新时代的晨钟:
【异乡之国,时之终结。——然剑在他手。】
【城墙坚硬,欢呼响彻万里。】
【刻下……冷峻的胜利——】
【【真圆集结誓约之星】!!!】
成为『不列颠的守护者』、与圣剑完全融合的阿尔托莉雅·卡斯特的宝具!其显现的,是黄昏时分、传说中那座白垩之城的虚影——卡美洛。这座城并非用于攻击,而是赐予所有与她并肩而立、心怀共同信念之人,属于『圆桌骑士』的至高祝福与守护!赋予无上的抵御之力,构筑绝对无法被攻破的理想之壁!
嗡——!!!
璀璨的星辉与圣洁的光流交织,化作一道横亘在毁灭洪流之前的、仿佛由无数骑士誓约与理想结晶而成的、闪耀着白金光辉的宏伟城墙虚影!城墙之上,仿佛有无数虚幻的骑士身影肃立,无声地宣誓着守护。
夏洛克那足以将妖精国化为“无”的终焉爆炸,狠狠撞击在这道“誓约之壁”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与能量湮灭的光芒充斥了整个空间!城墙虚影剧烈震颤,表面泛起无数涟漪,却如同中流砥柱,牢牢地、不可撼动地……将那毁灭一切的爆炸洪流,尽数抵挡在外!无法伤及其后庇护的众人分毫!
“就是现在——!!!” 摩根与立香的声音,一冰冷一决绝,同时响起!
摩根双手交叠,幽蓝的魔力如同沸腾的海洋在她身后显现,破碎的卡美洛倒影与无尽的哀叹憎恨交织:
【水镜,最大展开。既是救世妖精,就该扫清所有虚饰。】
【业已无法抵达的理想乡——】
【映入眼中之物,全部化为灰烬!】
立香则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沉浸于西尔芙遗留的礼装之中。那碧绿的魔力光翼在她背后完全舒展,瞳孔深处仿佛有洞察万象的复眼虚影一闪而过。她握紧了拳头,并非使用武器,而是将那份看破一切伪装与谎言的能力、那份对伏提庚的极致憎恨与必杀意志,全部灌注于接下来的“宣告”:
【世间万物,此刻毫无藏匿可言!】
【扫清伪装,撕裂假面!】
【——罪灭·无可隐瞒的伪装撕裂——】
【必定……击败你!伏提庚!!!】
在西尔芙以生命为代价进化、并最终托付的【伪装猎杀者】之眼的超进化形态下,任何伪装,无论多么精密完美,无论披着多么华丽或平凡的外衣,都将无所遁形,被彻底看穿、解析、锁定其最本源、最脆弱的“真实”!
这正是西尔芙为剿灭伏提庚而准备的、不顾一切代价的最终杀手锏!真名解放之时,便是白龙伏提庚的末日审判降临之刻!
仿佛感应到了这针对伏提庚本源的致命一击即将发动,那原本束缚着夏洛克与奥伯龙的血色寒气骤然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光芒!冰层瞬间加厚、硬化,将两人几乎完全冰封在内,只留下极其有限的活动余地!
下一秒——
摩根的水镜之光(与立香引导的西尔芙之力所化的、一道交织着幽蓝毁灭与猩红破妄光芒的复合冲击,如同审判的矛枪,撕裂空间,精准无比地……轰击在被血色寒冰暂时禁锢的两个伏提庚身上!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与能量乱流将两人彻底吞噬!那光芒中,蕴含着摩根的千年悲愿与憎恨,西尔芙的执念与牺牲,立香的决意,以及所有人对这对灭世元凶的愤怒!
宝具的光芒渐渐消散。
甲板边缘,夏洛克与奥伯龙的身影重新显现。他们身上的冰层已经碎裂大半,但身体却布满了无数深可见骨、甚至贯穿躯干的恐怖伤口,漆黑的血液与破碎的甲壳不断剥落。两人的气息衰败到了极点,身体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脚下就是那通往奈落最深处、永恒虚无的深渊边缘。
“给我……下去吧!!!”
立香与摩根没有任何犹豫,眼神交汇的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濒死的伏提庚!
在两人冲到近前的瞬间,同时发力,狠狠一脚踹在夏洛克与奥伯龙的胸膛上!
巨大的力道让本已油尽灯枯的两人再也无法保持平衡,惨叫着,向后倒去,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坠落——
然而——
“呃啊!”
立香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只见一条由阴影凝聚、末端带着钩爪的漆黑铁链,如同垂死毒蛇的最后一击,从夏洛克手中猛地甩出,死死钩住了立香的右手小臂!铁链瞬间收紧,钩爪深深嵌入皮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与一股强大的、试图将她一同拖入深渊的下坠之力!
“立香!” 摩根与刚刚赶到近前的莉莉安娜惊骇万分,两人同时扑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了立香的身体,用尽全力向后拉扯!
“我不甘心——!!!” 身体已经大半悬空、仅靠铁链与立香连接的夏洛克·伏提庚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一起垫背!藤丸立香——!!!”
“休想——!!” 立香咬紧牙关,手臂传来要被扯断般的剧痛,她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就算……我砍断这条胳膊……也绝不会和你这种家伙……共赴黄泉!”
就在这千钧一发、僵持不下之际——
“傻孩子……”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无比熟悉的温暖与可靠感的声音,如同春风般拂过立香的耳畔。
“老夫……可不允许你干这种傻事。”
是千子村正!
“现在——马上把头偏一下!” 村正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刀,“老夫要……送给这位最后的‘客人’,一份‘惊喜’!”
立香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去思考村正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她对这份声音的主人有着绝对的信任。
“莉莉安娜陛下!摩根陛下!侧身——!” 她厉声喝道。
摩根与莉莉安娜虽不明所以,但基于对战友的信任与战场直觉,几乎在立香开口的同时,两人配合着立香猛地向侧面发力一闪!
就在她们闪开的下一刹那——
一道赤红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锻造之火与斩断执念的流光,如同贯穿夜空的彗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擦着立香的侧脸呼啸而过!
目标,直指——夏洛克·伏提庚的眉心!
噗嗤——!
精准无比!毫无阻碍!
一柄样式古朴、却仿佛由熔岩与星辰锻造而成的赤红长剑,剑尖深深没入了夏洛克·伏提庚的额头中央!
夏洛克·伏提庚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疯狂、怨毒、不甘……所有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我……就……这样……”
他最后的呢喃,消散在风中。
那紧紧钩住立香手臂的阴影铁链,如同失去了根源的力量,瞬间软化、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连同与他意识完全相连、同样濒死的奥伯龙·伏提庚一起,两位一体、策划了不列颠数千年悲剧的灭世之虫——伏提庚,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与凭依,如同两截腐朽的枯木,向着下方那无尽的奈落深渊,直直坠去,迅速被翻滚的黑暗彻底吞没,再无踪迹。
【神髓,解明。】
【完成理念,收束。】
【锻造技法,临界。】
【以此……作黄泉路上的‘伴手礼’吧!】
【这就是老夫的——】
【【都牟刈·村正】!!!】
千子村正那仿佛从虚空深处传来的、带着完成使命后畅快与一丝疲惫的宣告声,清晰地在众人心中响起。
话音未落——
“嗡——!!!”
三道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凝练、仿佛能斩断世界之理的赤红刀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之刃,毫无征兆地自奈落之虫外部、那不列颠残破的天空之上,轰然斩落!
第一刀,撕裂了奈落之虫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厚重甲壳!
第二刀,深深切入其内部那扭曲翻滚的虚无躯体!
第三刀——斩断因果,裁决存在!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凄厉到极致的非人咆哮,那只正在贪婪“享用”不列颠大陆、并将众人困于体内的庞大灾厄之虫,被这三道赤红刀光从正中……一刀两断!
耀眼的、久违的真实天光,顺着那巨大而平滑的切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地照射进了奈落之虫那黑暗的内部空间!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的伤痕在虫躯上爆开,彻底破坏了其存在的稳定性。
“嘎啦……轰隆隆隆——!!!”
奈落之虫那被斩成数段的庞大躯体,如同崩溃的山脉般,开始从内部瓦解、崩碎!困于其中的鹦鹉螺号,也在这崩解的过程中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重新回到了那片虽然残破不堪、却真实存在的——不列颠的天空之下!
在众人脱离后的最后视野中,那只被斩断的奈落之虫,连同其体内可能残留的伏提庚最后痕迹,在一阵阵震耳欲聋、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的崩解巨响中,彻底化为了无数飘散的黑色灰烬与虚无的涟漪,最终……消散在了不列颠那被染上黄昏色泽的天空之中,再无半点痕迹。
下方,只留下那片被啃食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仿佛经历了一场最彻底外科手术的……不列颠大陆。
——
“卡利亚!卡利亚——!!!”
战斗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空间崩解的轰鸣仍在耳边回荡,但立香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了甲板中央那片刺目的血泊旁边。
卡斯特已经跪在那里,将卡利亚残破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搂在怀中。银白色的铠甲被染成了暗红,曾经如同冰晶般剔透的披风和手套,此刻浸透了战友温热的血液,沉甸甸的,带着生命流逝的冰冷温度。
看着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安详笑意的熟悉脸庞,看着那被奥伯龙利爪贯穿、此刻依然血肉模糊、甚至能窥见断裂骨骼的恐怖伤口,立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跪倒在卡利亚身边,颤抖的手想去触碰,却又怕加剧她的痛苦,只能悬在半空,徒劳地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混杂着剧烈的哽咽,“你不是……不是还说过……想和我一起去泛人类史看看吗……想看看那里的春天,和这里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为什么要食言啊……卡利亚……”
那双曾经总是清澈明亮、充满好奇与活力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已经涣散,只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似乎听到了立香的声音,卡利亚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沾满自己与敌人鲜血的、冰冷的手。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指尖轻轻拂过立香满是泪痕与灰尘、饱经风霜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片雪花。
“……直到……最后……”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微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立香耳中,“我才……真正明白了……陛下当初……对我说的话……”
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溢出,但她脸上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了悟后的释然。
“我需要……去守护的东西……”
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立香,望向了某个遥远而美好的地方。
“能让我……活在你的‘梦’里吗……?”
她微微弯起嘴角,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我只想……只想……给自己……”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词语,如同叹息般飘散:
“……一个……完美的……结局……”
话音落下。
那只轻抚着立香脸颊的手,失去了所有力量,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下去。
指尖划过空气,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妖精国那位总是带着活泼笑容、将职责与忠诚视为生命、内心却依旧保留着纯真与善良的女仆长兼骑士——妖精骑士加雷斯,卡利亚……就此,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倒在了胜利曙光已然降临、黑暗彻底退散的前夕。
冰雪,终将消融。
如同春天的序曲,总是悄然而至,温柔地拂过被严寒冰封的大地,无声地唤醒沉睡于冻土之下的生命。
那是万物复苏的开始,是希望重燃的象征,是生命轮回中……崭新篇章的绽放。
然而,那位曾如冰雪般晶莹、也曾如暖阳般带来欢笑的骑士,那位憧憬着泛人类史盎然春色的少女,却再也无法亲眼目睹,那真正“绿意盎然”的生机,究竟是何等模样了。
她的春天,化作了守护他人的誓约与牺牲,永远停留在了这个寒冬即将散尽的黎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