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底的天空,空荡的生命。】
【喜悦到了明天便会贬值,痛苦在昨日便已遗忘。】
【美丽之物必以丑陋为前提,丑陋之物亦以美丽为根基。】
【……真是,可笑至极。】
【你难道……真的相信,人生这种东西,存在什么“内在”吗?】
【啊,请告诉我吧,布兰卡……】
【你的故事,是否……令人心满意足?】
看着眼前这两个彻底撕去伪装、显露出狰狞本相的“存在”,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令人窒息。
那曾是风度翩翩、谈吐优雅、仿佛集结了秋之森所有梦幻与美丽的妖精王子——奥伯龙。此刻,那光鲜亮丽的外壳下,竟是如此扭曲、覆盖着不祥黑甲、散发着深渊寒意的怪物!他那头曾被赞颂的、如今却漆黑如墨的头发,如同下水道中最污秽的淤泥凝结而成,令人作呕。
而他身旁,那位曾以精明商人“夏洛克”面目示人的存在,也早已褪去了文质彬彬的伪装。西装革履之下,是不断流淌、滴落的粘稠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仿佛混合了铁锈与腐烂的恶臭。
这就是伏提庚。
泛人类史中,将不列颠文明拖入毁灭深渊的元凶之一。
与象征赤诚、守护与未来的“红龙”截然相反,这头阴险狡诈的“白龙”,其本质更倾向于纯粹的丑恶、混沌与……对一切存在价值的否定。
“原来……是这样!” 立香死死盯着奥伯龙·伏提庚,声音因愤怒与恍然而颤抖,“之前你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根本不是去收集什么情报!你是在躲避!躲避西尔芙的【伪装猎杀者】!她的能力能看穿你的伪装!”
“正是如此!” 奥伯龙·伏提庚发出刺耳的、混合着虫鸣般的笑声,语气充满了厌恶与不耐,“那个该死的蝉妖!一次又一次,坏我的好事!若不是她那双讨厌的眼睛,我的计划本可以更早、更完美地推进!不过现在嘛……”
他那空洞的眼眶扫过众人,带着残忍的快意。
“没了那只多管闲事的蝉,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这一切的一切——虚伪的和平,无聊的羁绊,可笑的使命,还有你们这群挣扎的虫子——”
“我全都……厌烦透顶!”
“该死的虫子——!!” 摩根的怒吼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紫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毁灭的火焰,“你竟敢……竟敢杀了卡斯特!这件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哦?是吗?” 夏洛克·伏提庚推了推单片眼镜,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仿佛在评估商品,“那么,亲爱的女王陛下们,不妨……先好好看看你们现在的‘处境’吧。看看这座你们曾试图守护的岛屿,正在经历怎样的‘蜕变’。”
“大家!快看下面!不列颠……不列颠正在被……!!” 玛修惊恐的呼喊几乎变了调。
众人猛地将视线投向观测屏幕与舷窗外。
景象,令人魂飞魄散。
一只体型庞大到难以用语言形容、仿佛本身就是一片移动大陆的、呈现旋涡状扭曲形态的、介于昆虫与虚无之间的“巨虫”,正覆盖在不列颠岛屿的上空!它那半透明的、内部仿佛有无尽黑暗翻滚的躯体,缓缓蠕动着,如同最贪婪的蛀虫,正在“啃食”着下方的大陆!
是的,啃食!
不是破坏,不是侵蚀,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将构成不列颠的陆地、山脉、甚至空间本身,如同饼干般一块块撕下、吞入那深不见底的、由纯粹“空洞”构成的口器之中!随着它每一次“咀嚼”,下方传来的是大陆基座被强行撕裂、剥离的、如同星球哀鸣般的恐怖巨响!
从鹦鹉螺号的高度俯瞰,可以清晰看到,不列颠大陆的版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如同伤疤般在大陆表面急速蔓延、扩张!数以亿吨计的陆地板块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分崩离析,暴露出其下翻滚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无黑暗!
而那些刚刚侥幸从科尔努诺斯与四大灾厄的魔爪下逃出生天、惊魂未定的妖精国居民,此刻甚至来不及发出绝望的哭喊,便连同他们脚下的土地一起,被那巨大的裂隙吞噬,坠入永恒的虚无深渊。板块碎裂的轰鸣、巨虫咀嚼的粘腻声响、以及那无声却无比清晰的“消失”过程,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骨髓发冷的末日交响。
“寒暄……差不多该结束了。” 奥伯龙·伏提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仿佛在朗诵剧本的腔调,“现在,就让我的‘大家伙’,好好招待你们所有人吧。”
他张开那对昆虫般的翅膀,双臂抬起,仿佛在拥抱这片正在崩坏的世界,口中吟唱出亵渎的、宣告终末的言灵:
【夜之帷幕,晨之云雀。】
【犹如腐烂的……梦之终结。】
【承受这……混沌的黄昏吧!】
【与彼方……同坠的——】
【【梦之瞳眸(Nega·Camelot)】!!!】
宝具真名解放!
这便是诞生于妖精国、集所有毁灭愿望于一体的奥伯龙·伏提庚,其真正的姿态与终极手段——化身为此世之理不容的『空洞之虫』,灭国之魔龙伏提庚的本体!以那如同巨大搅拌机、通往绝对虚无的“空洞”之口与食道,将整个世界吞没、搅拌,并拖拽向没有任何光芒、任何希望、任何存在意义的——『奈落』深处!
这不是为了“杀死”目标的攻击。
而是为了将目标“放逐”、“消解”于绝对的“无”之中,使其经历永无止境的坠落,最终连存在本身都被彻底遗忘的、通往异界的单程车票!
随着伏提庚的指令,那正在啃食大陆的奈落之虫猛地停止了动作,庞大的躯体缓缓抬起,如同发现新猎物的捕食者,将那颗无法形容其巨大的、内部翻滚着吞噬一切黑暗的“头颅”,对准了悬停在半空的鹦鹉螺号!
在它那如同深渊本身张开的巨口之下,曾经作为人类智慧结晶、承载着最后希望的鹦鹉螺号,渺小得……真的如同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蚁。
“别想得逞——!!!”
最先反应过来的千子村正,眼中爆发出决死的锋芒!他顾不得灵体的虚弱与创伤,身形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手中的太刀凝聚起斩断因果的最后锋芒,朝着正在引导奈落之虫的奥伯龙·伏提庚本体,舍身劈去!
然而——
“别想……捣乱哦~”
夏洛克·伏提庚那带着虚假歉意的声音悠然响起。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嗤!嗤!嗤!
数根边缘流淌着粘稠黑暗、仿佛由空间本身裂痕构成的黑色利刃,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千子村正冲刺路径的四周,在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的瞬间——
贯穿!
“咳……呃啊——!!”
千子村正的身体猛地一僵,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炽热的灵子血液如同被刺破的气球般,从数个狰狞的伤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绽放出凄艳而短暂的光之花。
“只能先请你……‘退场’了。千子村正——” 夏洛克·伏提庚微笑着,手指轻轻一勾。
贯穿村正身体的黑色利刃猛地抽出、消散,同时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爷爷——!!!!”
立香目眦欲裂的嘶吼响彻舰桥!
她眼睁睁地看着千子村正那失去力量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力量狠狠抛飞,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直直坠向下方——那刚刚被奈落之虫啃食出的、深不见底、翻滚着虚无黑暗的巨大裂隙深渊!
“不——!!!”
呼喊声被淹没在更加狂暴的嗡鸣与空间的撕裂声中。
奈落之虫的巨口,已然合拢。
并非物理上的吞噬,而是一种空间的置换与包裹。
视野瞬间被无边无际、粘稠如墨的黑暗吞没。
鹦鹉螺号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概念的奇异空间。四周并非虫子的血肉内壁,而是一片不断向下“坠落”的、由纯粹引力与否定性概念构成的“空洞”通道。强大的、方向混乱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防护屏障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身处舰内,立香、玛修、摩根、莉莉安娜等人同样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绝望的“下坠感”与越来越强的压迫力。仿佛每一个细胞、每一份魔力、甚至每一缕意识,都在被无形的磨盘缓缓碾磨、剥离。如果继续这样下坠下去,用不了多久,不仅仅是肉体,连同灵魂与存在本身,都会被这奈落的引力彻底压碎、归于虚无。
混沌的黄昏,戏谑的黑风,无名的虫落,以及……不断下坠、仿佛永无止境的自身。
这是一场为了“毁灭”本身而诞生的终极戏剧。
舞台,是这通往绝对虚无的单行道。
而导演兼观众——伏提庚,此刻正以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本质同一的姿态,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夏洛克与奥伯龙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令人作呕的期待与愉悦,在这不断下坠的黑暗空间中清晰回响:
“来吧……挣扎吧,哀嚎吧,用尽你们最后的力量吧……”
“让我看看,你们这垂死的‘表演’,能为我这最终的剧本……”
“……增添怎样‘有趣’的颜色呢?”【无底的天空,空荡的生命。】
【喜悦到了明天便会贬值,痛苦在昨日便已遗忘。】
【美丽之物必以丑陋为前提,丑陋之物亦以美丽为根基。】
【……真是,可笑至极。】
【你难道……真的相信,人生这种东西,存在什么“内在”吗?】
【啊,请告诉我吧,布兰卡……】
【你的故事,是否……令人心满意足?】
看着眼前这两个彻底撕去伪装、显露出狰狞本相的“存在”,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令人窒息。
那曾是风度翩翩、谈吐优雅、仿佛集结了秋之森所有梦幻与美丽的妖精王子——奥伯龙。此刻,那光鲜亮丽的外壳下,竟是如此扭曲、覆盖着不祥黑甲、散发着深渊寒意的怪物!他那头曾被赞颂的、如今却漆黑如墨的头发,如同下水道中最污秽的淤泥凝结而成,令人作呕。
而他身旁,那位曾以精明商人“夏洛克”面目示人的存在,也早已褪去了文质彬彬的伪装。西装革履之下,是不断流淌、滴落的粘稠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仿佛混合了铁锈与腐烂的恶臭。
这就是伏提庚。
泛人类史中,将不列颠文明拖入毁灭深渊的元凶之一。
与象征赤诚、守护与未来的“红龙”截然相反,这头阴险狡诈的“白龙”,其本质更倾向于纯粹的丑恶、混沌与……对一切存在价值的否定。
“原来……是这样!” 立香死死盯着奥伯龙·伏提庚,声音因愤怒与恍然而颤抖,“之前你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根本不是去收集什么情报!你是在躲避!躲避西尔芙的【伪装猎杀者】!她的能力能看穿你的伪装!”
“正是如此!” 奥伯龙·伏提庚发出刺耳的、混合着虫鸣般的笑声,语气充满了厌恶与不耐,“那个该死的蝉妖!一次又一次,坏我的好事!若不是她那双讨厌的眼睛,我的计划本可以更早、更完美地推进!不过现在嘛……”
他那空洞的眼眶扫过众人,带着残忍的快意。
“没了那只多管闲事的蝉,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这一切的一切——虚伪的和平,无聊的羁绊,可笑的使命,还有你们这群挣扎的虫子——”
“我全都……厌烦透顶!”
“该死的虫子——!!” 摩根的怒吼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紫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毁灭的火焰,“你竟敢……竟敢杀了卡斯特!这件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哦?是吗?” 夏洛克·伏提庚推了推单片眼镜,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仿佛在评估商品,“那么,亲爱的女王陛下们,不妨……先好好看看你们现在的‘处境’吧。看看这座你们曾试图守护的岛屿,正在经历怎样的‘蜕变’。”
“大家!快看下面!不列颠……不列颠正在被……!!” 玛修惊恐的呼喊几乎变了调。
众人猛地将视线投向观测屏幕与舷窗外。
景象,令人魂飞魄散。
一只体型庞大到难以用语言形容、仿佛本身就是一片移动大陆的、呈现旋涡状扭曲形态的、介于昆虫与虚无之间的“巨虫”,正覆盖在不列颠岛屿的上空!它那半透明的、内部仿佛有无尽黑暗翻滚的躯体,缓缓蠕动着,如同最贪婪的蛀虫,正在“啃食”着下方的大陆!
是的,啃食!
不是破坏,不是侵蚀,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将构成不列颠的陆地、山脉、甚至空间本身,如同饼干般一块块撕下、吞入那深不见底的、由纯粹“空洞”构成的口器之中!随着它每一次“咀嚼”,下方传来的是大陆基座被强行撕裂、剥离的、如同星球哀鸣般的恐怖巨响!
从鹦鹉螺号的高度俯瞰,可以清晰看到,不列颠大陆的版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如同伤疤般在大陆表面急速蔓延、扩张!数以亿吨计的陆地板块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分崩离析,暴露出其下翻滚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无黑暗!
而那些刚刚侥幸从科尔努诺斯与四大灾厄的魔爪下逃出生天、惊魂未定的妖精国居民,此刻甚至来不及发出绝望的哭喊,便连同他们脚下的土地一起,被那巨大的裂隙吞噬,坠入永恒的虚无深渊。板块碎裂的轰鸣、巨虫咀嚼的粘腻声响、以及那无声却无比清晰的“消失”过程,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骨髓发冷的末日交响。
“寒暄……差不多该结束了。” 奥伯龙·伏提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仿佛在朗诵剧本的腔调,“现在,就让我的‘大家伙’,好好招待你们所有人吧。”
他张开那对昆虫般的翅膀,双臂抬起,仿佛在拥抱这片正在崩坏的世界,口中吟唱出亵渎的、宣告终末的言灵:
【夜之帷幕,晨之云雀。】
【犹如腐烂的……梦之终结。】
【承受这……混沌的黄昏吧!】
【与彼方……同坠的——】
【【梦之瞳眸(Nega·Camelot)】!!!】
宝具真名解放!
这便是诞生于妖精国、集所有毁灭愿望于一体的奥伯龙·伏提庚,其真正的姿态与终极手段——化身为此世之理不容的『空洞之虫』,灭国之魔龙伏提庚的本体!以那如同巨大搅拌机、通往绝对虚无的“空洞”之口与食道,将整个世界吞没、搅拌,并拖拽向没有任何光芒、任何希望、任何存在意义的——『奈落』深处!
这不是为了“杀死”目标的攻击。
而是为了将目标“放逐”、“消解”于绝对的“无”之中,使其经历永无止境的坠落,最终连存在本身都被彻底遗忘的、通往异界的单程车票!
随着伏提庚的指令,那正在啃食大陆的奈落之虫猛地停止了动作,庞大的躯体缓缓抬起,如同发现新猎物的捕食者,将那颗无法形容其巨大的、内部翻滚着吞噬一切黑暗的“头颅”,对准了悬停在半空的鹦鹉螺号!
在它那如同深渊本身张开的巨口之下,曾经作为人类智慧结晶、承载着最后希望的鹦鹉螺号,渺小得……真的如同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蚁。
“别想得逞——!!!”
最先反应过来的千子村正,眼中爆发出决死的锋芒!他顾不得灵体的虚弱与创伤,身形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手中的太刀凝聚起斩断因果的最后锋芒,朝着正在引导奈落之虫的奥伯龙·伏提庚本体,舍身劈去!
然而——
“别想……捣乱哦~”
夏洛克·伏提庚那带着虚假歉意的声音悠然响起。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嗤!嗤!嗤!
数根边缘流淌着粘稠黑暗、仿佛由空间本身裂痕构成的黑色利刃,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千子村正冲刺路径的四周,在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的瞬间——
贯穿!
“咳……呃啊——!!”
千子村正的身体猛地一僵,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炽热的灵子血液如同被刺破的气球般,从数个狰狞的伤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绽放出凄艳而短暂的光之花。
“只能先请你……‘退场’了。千子村正——” 夏洛克·伏提庚微笑着,手指轻轻一勾。
贯穿村正身体的黑色利刃猛地抽出、消散,同时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爷爷——!!!!”
立香目眦欲裂的嘶吼响彻舰桥!
她眼睁睁地看着千子村正那失去力量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力量狠狠抛飞,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直直坠向下方——那刚刚被奈落之虫啃食出的、深不见底、翻滚着虚无黑暗的巨大裂隙深渊!
“不——!!!”
呼喊声被淹没在更加狂暴的嗡鸣与空间的撕裂声中。
奈落之虫的巨口,已然合拢。
并非物理上的吞噬,而是一种空间的置换与包裹。
视野瞬间被无边无际、粘稠如墨的黑暗吞没。
鹦鹉螺号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概念的奇异空间。四周并非虫子的血肉内壁,而是一片不断向下“坠落”的、由纯粹引力与否定性概念构成的“空洞”通道。强大的、方向混乱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防护屏障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身处舰内,立香、玛修、摩根、莉莉安娜等人同样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绝望的“下坠感”与越来越强的压迫力。仿佛每一个细胞、每一份魔力、甚至每一缕意识,都在被无形的磨盘缓缓碾磨、剥离。如果继续这样下坠下去,用不了多久,不仅仅是肉体,连同灵魂与存在本身,都会被这奈落的引力彻底压碎、归于虚无。
混沌的黄昏,戏谑的黑风,无名的虫落,以及……不断下坠、仿佛永无止境的自身。
这是一场为了“毁灭”本身而诞生的终极戏剧。
舞台,是这通往绝对虚无的单行道。
而导演兼观众——伏提庚,此刻正以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本质同一的姿态,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夏洛克与奥伯龙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令人作呕的期待与愉悦,在这不断下坠的黑暗空间中清晰回响:
“来吧……挣扎吧,哀嚎吧,用尽你们最后的力量吧……”
“让我看看,你们这垂死的‘表演’,能为我这最终的剧本……”
“……增添怎样‘有趣’的颜色呢?”
“别得意太早了——伏提庚!!!”
那清亮、坚定、带着燃烧怒火与不屈意志的熟悉声音,如同划破黑暗的惊雷,在这无尽下坠的虚无空间中轰然炸响!
“你以为……我真的就这样……死在你手上了吗?!”
“卡斯特——!!!” 众人齐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
只见在摩根紧握的那柄新铸圣剑之上,纯净的星辉猛然爆发!光芒之中,一道虚幻却无比真实的身影逐渐凝聚、清晰——正是阿尔托莉雅·卡斯特!不,此刻的她,似乎已有所不同。
她的身影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仿佛自圣剑的“理”与光辉中重生。星辉缭绕间,她身上那套简便的巡礼服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流转着月华般清冷光泽、造型古朴而威严的银白色全身铠甲。手中紧握的,也不再是单纯的选定之杖,而是那柄圣剑本身——此刻,圣剑的剑柄与她法杖的形态完美结合,化作一柄兼具权杖的威严与剑的锋锐的独特武装。她的面容褪去了最后的青涩与稚嫩,线条变得更加清晰、坚定,金色的长发在星辉中无风自动,碧绿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觉悟与冰冷的怒意。
她,与圣剑,已真正合二为一。奥伯龙那致命的偷袭与贯穿,反而在生死一线间,为她彻底融合圣剑、完成最终的蜕变,提供了最后也是最残酷的契机。唯有真正“死”过一次,方能与这承载了不列颠所有罪孽、赎罪与希望的星之圣剑,达到最完美的共鸣与统一。
“你……!” 奥伯龙·伏提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混杂着惊愕与极度厌恶的波动。
看着这重生归来、气势截然不同的卡斯特,原本因同伴接连陨落、陷入绝境而几乎被绝望淹没的摩根与莉莉安娜,眼中骤然重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熄灭的斗志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干柴,轰然复燃!
“啊——!!!” 摩根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低吼,手中圣剑光芒大盛,与另一只手中凝聚的幽蓝魔力交相辉映,“还没结束呢!陛下!卡斯特!”
“当然没有结束!” 莉莉安娜同样踏前一步,古老而磅礴的魔力如同苏醒的火山,在她周身奔腾,“放马过来吧,伏提庚!这场延续了数千年的孽缘……是时候由我们亲手斩断了!” 她微微侧头,对着立香和玛修的方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丝托付,“孩子们,接下来的战斗……交给我们。这是属于‘乐园妖精’与‘灭世之虫’之间,最后的……命运对决!”
“没错!” 卡斯特的声音铿锵有力,与摩根、莉莉安娜站成三角阵型,三股同源却各具特色的乐园魔力开始共鸣、交织,在这虚无的坠落空间中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光辉领域,“这是我们的战斗!”
看着前方三位气势如虹、仿佛要将一切绝望都焚烧殆尽的乐园之子,立香的心中被深深震撼。就在这时,她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腰间——那里,静静躺着西尔芙临死前交付给她的、那枚小巧而精密的魔术礼装。
仿佛是感应到了前方三位女王的决意,感应到了这最终决战的呼唤,礼装骤然变得灼热!未等立香反应,它便自动激活,化作一道流彩的光华,瞬间覆盖了她的全身!
“这是……!”
光芒散去,立香惊讶地发现自己周身发生了变化。轻盈而坚韧、带有蝉翼纹理的碧绿色魔力铠甲包裹住她的要害;背后,一对半透明、仿佛由流动清风构成的魔力光翼微微舒展;周身萦绕的魔力带上了一丝属于西尔芙的、洞察与穿透的特质。这并非变身,而是西尔芙遗留的【伪装猎杀者】能力的最后馈赠与临时凭依,是她看破虚妄、锁定真伪的“眼睛”与“利刃”,此刻与立香暂时融合。
“呵……呵呵呵……” 奥伯龙·伏提庚看着这一幕,发出压抑着狂怒的、令人牙酸的冷笑,“是啊!是啊!我就知道!那只该死的、多管闲事的蝉妖!死了都不让人安宁!居然还留下了这样的‘后手’!”
夏洛克·伏提庚推了推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如刀,语气却依旧带着那份令人恼火的从容:“哼,不过是……败犬临终前的最后哀鸣,与一群将死之人的……徒劳挣扎罢了。何必多费口舌?”
话音未落,两个伏提庚同时动手!
奥伯龙背后的虫翼高频振动,无数由灾厄与怨念凝结而成的“翅刃虫”,如同漆黑的暴雨般激射而出!夏洛克则优雅地挥动手杖,脚下翻涌的虚无黑暗中,升起滔天的、粘稠如石油、散发着恶臭与腐蚀气息的“淤泥”洪流!
虫潮与泥浪混合,化作毁灭性的黑色冲击波,朝着三位乐园之子撑开的光辉领域,狠狠拍击而来!
然而,摩根、莉莉安娜、卡斯特三人眼神交汇,默契自成。
“喝——!”
三人同时低喝,将手中武器顿于身前!三重乐园魔力瞬间共鸣到极致,一道由纯净星光、幽蓝魔力与圣洁虹光交织而成的巨大复合魔力结界,如同最坚固的堤坝,悍然耸立在黑色冲击波的前方!
“轰——!!!”
惊天动地的碰撞!结界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却牢牢挡住了这波狂暴的攻势,为后方创造了宝贵的间隙!
就是现在!
立香眼中精光一闪,背后光翼猛地一振!在西尔芙遗留能力的加持下,她的速度与机动性飙升,化作一道碧绿色的流光,穿过三位女王撑开的结界边缘缝隙,以难以置信的角度和速度,朝着悬浮于奈落通道中央、好整以暇的两个伏提庚本体——疾冲而去!
*与此同时,鹦鹉螺号舰桥内*
刺耳的红色警报几乎连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仪表盘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大部分指向危险区间。舰体在奈落通道那混乱而强大的压力场中剧烈颠簸、呻吟,结构过载的警告不绝于耳。
除了咬牙坚持在船长席上、小脸苍白却眼神无比坚定的尼莫,以及死死抓住固定物、竭力维持平衡、眼神紧盯着外部监视屏幕的卡利亚,其他普通水兵与工作人员早已被那无处不在的重压与失重感折磨得东倒西歪,连保持站立都异常艰难,更别提有效操作。
屏幕上,实时传输着甲板前方的战况。看着那三位女王舍身抵挡,看着立香化作流光孤身突进,看着那两个散发着无尽恶意的恐怖身影……卡利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而就在这极致的紧张与担忧之中,一股尘封已久、几乎被她刻意遗忘的遥远记忆与情绪,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被惊雷劈中,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涌上心头。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画面鲜明如昨。
那是很久以前,摩根刚刚将她从绝望的边缘带回,赐予她“妖精骑士加雷斯”之名与容身之所的时候。那时的自己,如同一块未经雕琢、却蕴藏着可怕寒气的坚冰,时常无法控制体内奔涌的冰系魔力。一个不经意的情绪波动,一次失控的魔力激荡,就可能将目光所及的一切——喷泉、走廊、甚至同伴的武器——瞬间冻结。她给初来乍到的王城带来了不少麻烦与恐慌。
然而,摩根从未因此斥责或厌弃她。那位总是神情冷峻的女王,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紫色眼眸平静地看着她,说:“力量失控,并非罪过。任何人,都有无法完全掌控自身之力的时刻。”
然后,便是不厌其烦的、细致入微的指导。如何感知魔力的流动,如何平复内心的波澜,如何将那股狂暴的寒冰之力,驯服为听命于己的利刃与坚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摩根堪称严苛却无比有效的教导下,卡利亚终于逐渐学会了与自己的力量共存,学会了掌控那足以冻结灵魂的严寒。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久到卡利亚几乎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某一天,一个深埋心底、几乎成为她梦魇的秘密,再也无法压抑。
“陛下……”她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在向摩根汇报完日常事务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是关于我……我自己……”
摩根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嗯?你是想说……你心脏位置的那个‘东西’,对吧?”
卡利亚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
摩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我知道。很早以前,在我协助你压制、梳理体内魔力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那股力量……非常‘不寻常’,对吧?”
面对早已洞悉一切的陛下,卡利亚最初的震惊迅速化为了然与一丝苦涩的自嘲。是啊,作为统御不列颠、魔力与智慧皆深不可测的女王,摩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体内潜藏的那个……异物?
“是……是的……”卡利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但是……那个力量……它……”
“不必过于担忧。”摩根打断了她可能语无伦次的解释,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愿……那股力量不会轻易被引动。但是,卡利亚,有一点你必须牢记——”
女王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当需要保护你‘最重要’的东西时……那个力量,或许可以使用。”
摩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即便……代价可能是你的生命。你……愿意接受这样的交换吗?”
那时的卡利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挺直脊背,眼中燃烧着纯粹的忠诚与决心:“怎么会不愿意呢!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与退缩!这份力量……正如陛下您所说,一定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
信誓旦旦的话语,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灵魂深处,至今仍在耳边清晰回响。
【……在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之时,那个东西就可以使用。即便代价是死亡,你也愿意接受吗?】
【怎么会呢?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绝对不会怠慢!】
“最重要的……东西……”
卡利亚喃喃自语,目光死死锁定在外部监视屏幕上——摩根陛下正在与那两个恐怖的怪物浴血奋战,立香小姐正冒着生命危险突进,先代女王陛下、卡斯特小姐……所有人都在为了最后的希望拼死搏杀。
而自己……却因为所谓的“安全”和“命令”,躲在这相对安全的金属壳里?
不。
绝不!
倘若那股被封印的、不祥却强大的力量,真的是为了“守护”而存在……那么现在,此时此刻,不正是它应该被唤醒的时刻吗?不正是她兑现当年誓言、以生命去守护最重要之物的……最后机会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烧尽了所有的犹豫与恐惧。卡利亚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那因重压而瘫软的姿态中,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肌肉因过度用力而颤抖,但她眼中只剩下前方那道通往外部甲板的传送门。
她迈开脚步,踉跄却坚定地朝着门口走去。
“站住!妖精骑士加雷斯!” 尼莫船长稚嫩却严厉的声音猛然响起。他一直分心关注着舰内状况,此刻立刻发现了卡利亚的异动,“你要去哪里?!立刻停下!摩根陛下命令你留守舰内!外面的环境压强根本不是你现在虚弱的身体能够承受的!你现在出去,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只会成为陛下的累赘!给我回来!”
卡利亚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呢,尼莫船长……”
她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小小的船长,那里面燃烧着一种尼莫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殉道般的火焰。
“我这条命……本就是陛下给予的。”
“现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正是我要去守护……最重要之物的时刻!”
看着那双眼睛,感受着那话语中蕴含的、不容动摇的决死意志,一向冷静理智的尼莫,竟第一次感到言语的苍白与无力。他瞬间明白了。卡利亚……她不是去“帮忙”,她是去赴死。她体内藏着某个连摩根陛下都知晓、却默许其存在的,最终的“杀手锏”。作为最后幸存的妖精骑士之一,她认为自己有一个必须由她去完成的、最终的“使命”。
“你……是认真的吗?”尼莫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那样做的话……你……”
会死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
面对尼莫那饱含担忧的、几乎是最后的劝阻,卡利亚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浅淡、却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负的微笑。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仰起头,望向舰桥冰冷的天花板,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外面那片混乱而黑暗的虚空,看到了那片她曾发誓守护、如今却濒临彻底毁灭的土地。
“会死……对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若千钧。
“作为骑士……作为女仆长……我从未惧怕过这个结局。”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尼莫,眼中带着真诚的谢意与诀别。
“谢谢你,船长……谢谢你的关心。”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如同吟诵诗歌般,带着一种奇异的、冰消雪融般的释然与温柔:
“妖精国的冰霜骑士……今日,终将消融。”
“是时候……化作春日第一缕细腻的露水,去浇灌……这片饱经磨难、却仍有希望萌芽的……贫瘠土地了。”
“对我而言,我本就是……严冬遗留下的一抹冰雪。”
“最终,化为滋润万物的露水……去见证、去参与……新生的到来……这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话音落下,不再有丝毫留恋与迟疑。
卡利亚毅然转身,推开那扇通往外部甲板的沉重气密门。
狂风、混乱的魔力乱流、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奈落重压,瞬间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体撕碎。但她只是微微晃了晃,便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稳住了身形。
她知道,前方是几乎必死的深渊。
但她更知道,在那个方向,她誓死效忠的女王,她并肩作战的同伴,她想要守护的“最重要之物”,正在奋战。
拖着伤痕累累、魔力空虚、几乎到达极限的躯体,卡利亚迈开了脚步,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朝着那最终决战的核心,义无反顾地……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