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自己能够仅仅靠着管理公司资料就拿到稳定工资、五险一金还有足以稳定一辈子的工作,可以称得上是很傻很年轻。然而当时的我的的确确是如此幻想的,年轻人最擅长的就是幻想,而他们又羞涩,所以不爱说大话。招我进来的HR把公司的印章和营业执照拿到桌子上的时候,我还当那是世间少有的宝贝一样,不敢轻易去碰,却又忍不住要去瞧上几眼。而当她将我的招聘账号开通之后,我又怀着好奇心问道:“我的工作不是资料员吗?”
“面试的时候已经告诉你了,还有辅助招聘的工作内容啊。”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径直起身将印章和营业执照拿在手中,放回到了经理办公室的柜子抽屉里,坐在我旁边玩起了开心消消乐,又说道:“职位已经给你开通了。”
我半信半疑地打开了招聘软件,上面的的确确有着几个岗位,十分明显,其中一个格外的扎眼,便是“资料员”。我就是看到了这样三个字,天真过来找了工作。我又抬头看向了其他的同事,他们一个个好像都很闲一样,有的聚在一起说笑,有的低头刷着手机,还有两个在前台,小声说着什么。他们将前台椅子扶手上的黑色护肘拿下来,放在耳边,装作打电话,依然是有说有笑。
我看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老员工的样子,一想到他们在公司如此之久,尚能这般闲暇。我作为新人,又能被委以什么重任呢?
我想我是个现实的人,却没有及时的告诉自己,进入工作之后,就再也不要抱有任何的侥幸和幻想。我的招聘数据还没有刷到合适的数字,便在阳光已经由盛转衰的时间被叫到了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其实不过是一间被两个经理办公室夹在中间的小屋子,左右两边能直接看到办公室全貌的落地窗,还装模作样地装上了百叶窗,初次进去倒没觉得什么。待久了之后,便会有一种哗众取宠的感觉。其实不只是这百叶窗,这写字间的任何东西都是。
我向来是不喜欢开会的,于我而言,所谓开会就像是那种选择题,答对不加分,答错扣五分的选择题。开会,如果没有问题,那么就会出现问题。如果本就有问题,那么这个问题就会扩大、严重,甚至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第一次参加会议的我,来到公司连八个小时都没够,照理而言也不会有什么错误能犯,可我这心里还是一阵接着一阵地打鼓。
给我们开会的是行政部的高管,他穿得算是比较休闲,一整天的工作下来,弄得他的脸面和头发都有些油,在刺眼的白色灯光下更显得明显。我看着滔滔不绝的他,只觉得蒙在他头顶的那一层光泽,都带着成熟商业的感觉,进而变作宗教画中神的圣光了。
他说的话我是听了一半漏了一半,听了的又有一半被我忘记了。总之我被他分给了招聘我来的那个HR手下学习,然后就跟着收拾了卫生,下班便坐了地铁回青年旅舍。
有一些地方的地铁是会让你着迷的,对我来说,我对地铁的喜恶,总是来自于我对地铁的第一印象。就像我对北京地铁的厌恶来自于第一次看到线路图时候的心情。十几条线路纠缠错综在一起,让我下意识想到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有线耳机,扯不断理还乱。而当我后来看了《龙族2》后,原本蒙尘的记忆,又添上了一道阴郁的色彩。
我想我对群力地铁的好感大概就来自于其并不复杂的线路,三条线,红橙绿,总是好分辨的。
住在青年旅舍的人多数都一个样子,话不是很多,心中心潮澎湃。公共场所的小热闹倒是能混得进去,可是与其做一个交心的朋友,倒还是觉得做一个过客更加的自在。
我当然很想要享受一个人的惬意时光,可是我又不喜欢下床打扫杯底冷掉许久的奶茶。我于是带着手机,从饮品机推了杯热奶茶出来,找了个清净的靠窗位置坐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墙如此,窗户亦然。即便是在夏季,从缝隙中吹进来的风却是相当迅猛,还穿着薄睡衣的我换了个姿势,挪开了膝盖,靠在沙发上吹着热气,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群力,每一个光点,都像是钻石,可望不可及。我眼中的群力,也不如初次在窗前见到的那样可爱了。我想着明天早上八点要出门赶地铁,对群力的感情又淡了几分。然而有工作毕竟是让人高兴的,不管是什么,起码没有让自己在家里待到发傻。我怀着随遇而安的心情和态度,静静看着夜色,手机上的消息,早已经被我屏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在这样的夜晚,我只需要自己的声音,其他的都无关紧要了。
当你第一次求职并且通过面试的时候,你总是会把这当成是一个机会,千载难逢的,别人给予你的机会。俗话说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可是当机会到手的时候,却从不叫人准备。
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个有个性的人,这大概要拜自己经历过的学生生涯所致。从我的小学到我的大学,一切都了无生趣,聊胜于无。不过有一些东西在现在看来倒是难能可贵的。就是那难得的学习能力和态度。我想我能够在这方面脱颖而出,全赖一直以来学校的“驯化”。短短的一个星期,我就已经熟悉了该做的所有工作,也在各位经理跟前混了个眼熟。
我当然得意于自己的行动,在我看来这正是成长和进步的一种,这使我乐此不疲。即便青年旅舍的租期还有半个月截止,也没能动摇我的这份振奋。工作算不上繁忙,可是写字间的空间毕竟只有那么大,我的工作内容也从最开始简单的资料管理,变成了前台、试岗教师、传讯等等。凡是行政岗位需要负责的活,我都需要做。就像挂在写字间墙上的那几句话一样:“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而在这忙碌之中,一个星期就要这么过去了。
我正式入职的那一天是上周星期五,而我们行政部门的会议在每周的周三和周六,就在我还想着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上班周末该做什么的时候,部门高管忽然召开了会议,让我不免吃惊。
我们围坐在会议室的桌边,而我则坐在他右手边的第一个位子上,以便我能够不错过他的每一句话,同时也是为了混个脸熟。我看他的神色有些不舍,又有些释然,显然是有心事藏着,想必叫我们来也是与这心事脱不开干系。我双手交叠在桌子上,双眼看向他,想知道他有什么事要宣布。
“各位,今天急匆匆组织这一场会议,主要是为了说明一件事。”他郑重其事,“从现在开始,我就不再担任行政高管一职了。我的职位和工作,将油伊琳娜女士接手。”
他的这一番话说完,还没等我消化过来,会议室的门就被打开了,一个长头发女人走了进来,站在高管的右后方。我早上的时候有见过她,只不过她进来之后就到了经理办公室,我因此也没多太在意她。她长着一张让人眼前一亮的外国人的脸,胭脂俗粉全无,脸颊是淡淡的稚气未脱,整个人的气质却是内敛而成熟。她的双眼是我从来都没亲眼见过的异色瞳,看上去更让人觉得惊奇。她上身是酒红色的衬衫外加黑色的马甲,下身则是米白色的西裤和一双褐色的高帮靴,整个看上去颇像是个初创业的小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