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欢的季节无疑是夏天,太阳每一天都像我最亲爱的人一样出现,热情地招待我,给我能量。
我最喜欢的季节无疑是夏天,我不必为如何抵抗温度而绞尽脑汁。我可以随心所欲,穿成我喜欢的模样。
我最喜欢的季节无疑是夏天,美轮美奂,道不尽的万种风流。
我最喜欢的季节无疑是夏天,在夏天,我最为自由。
可就是这样的夏天,却总是有沮丧的事情要发生。
学校道路边上的花朵开得比三月时还要鲜艳芬芳,莺歌燕舞之际,飞扬在烈日之下的学士帽,为整个的学生时代,都画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我面无表情,双眼无神,看着操场上合影留念的他们,心里和头脑都是空白一片,想要想些什么,却没什么好想。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四年的大学,满打满算,不过是在这里待了一年的时间,其余的一切,一切关于青春该有的轻松、靓丽与美好,都被疫情给无情地打破了。
我的脑袋有些大,学校给我们中文系准备的学士帽,我可能戴不下。我这个人长得一般,很不上镜,所以没有拍一张照。十四块钱的学士服,我没有买,更没有租。我想我的青春无价,可是现在仔细想来,我的青春可能还不如十四块来得珍贵。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如果青春代表着一个人最快乐的时候,那么我想我高中毕业的那一刻,我的青春就已经结束了。
离校那一天的黄昏有一些黯淡,学校准备到火车站的大巴正停在校门口,一群大一大二的学生们挂着垂在胸前的志愿者工牌,忙不迭地、热情地给马上就要离开的大四学生拿行李,再给他们送上车。说真的,我真羡慕他们。他们大好的自由年华没有被瘟疫荼毒,他们的未来还在他们期待着的远处。他们可以笑得那么灿烂,发自内心的灿烂。我真羡慕他们,却只能羡慕他们。
我靠在二路车站点的广告牌上,看着他们,羡慕着他们。哪怕我上了车,看着他们离我远去,我依然羡慕着他们。哪怕我回到了家,我依然羡慕着他们。
我会永远羡慕着他们。
至于那些要到火车站各回各家,来自全国各地的同校们,我祝他们好运。
同时,我也祝我好运。
我记得狄更斯曾经写过这样的一句话:“当你离开一座城市的时候,你才真正开始原谅她。”对我而言,北京如此,群力亦然。当我第一次踏足那里并渴望着收获的时候,我的结果却似乎是一无所有。我没有从北京的古色古香和高楼大厦里看到我生存的注脚,也没有在群力的洋气中得到我应得的成长。而当我第二次去的时候,先前的一切的心跳,一切的心碎,都变得没那么所谓了。
建龙锋到群力市很近,坐动车只需要八十分钟。八十分钟可以做很多事,而我除了戴着耳机听歌,就什么都不做。从《小镇姑娘》到《Life Will Change》再到《Wake Up,Get Up,Get Out There》,我始终都在给自己打气,我告诉自己生活是可以改变的,可是不醒来,不起床,不出门,不改变自己,就没有办法改变世界。所以我再一次踏上了前往群力市的动车,踏足了那一片心跳和心碎之地。
先前有提到过,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到群力这座城市了。这座城市古朴老旧,又有着其他城市所不及的洋气。我对她心跳,是因为我第一次来时,纯粹是为了独自去寻欢作乐。我对她心碎,是因为我在那里,将我大学四年所攒下的零花钱,用去了大半还不止。如果不是如此,我也不会急着再踏足这一片土地。古人说穷则思变,这话是一点不错了,人没有了钱,一没辙,自然就陷入到了困境之中去了。而这时候又恰逢毕业,“生活费”这种东西从此便在我的生命里消失了。如果我再不去想着工作,那么只会在迷茫中越陷越深。行动,一定比坐而待毙要强。
世纪初就已经矗立在那里的铁架将自己的影子一点一点的收回,也将我的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了窗外。说真的,不管我看上多少次,不管我费劲多少力气,都完全记不住君柏智能民宿的位置。明明人家在宝宇天邑环球港B区8号楼10层,我却总是将那几个字互相颠倒来回混淆,最后也只是记住了B区号楼10层而已。
不管是上火车还是下火车,当你的脚步落在你早已经预知好的地方时,你还是会感觉到沉闷和期待,沉闷于未知,期待于自由。我想这无非是自己得意于眼下的闲暇,进而在心中油然而生的一种错觉。就像我在下楼梯前往出站口的时候,明明都已经知道哪里是我该去的路,可我还是会在出口的立体剖面图边上,像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一样驻足良久。我似乎是想要通过这样的动作,去营造出我对这座城市有所希冀的感觉。可是我不敢挪动的步伐,和支配着那步伐的心情,却是无比真实的,让我没有办法用“似乎”、“好像”之类的词去形容的。
一个东西它恐不恐怖,取决于自己能否接受。就像这群力市的出租车起步价仍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我不光不会觉得打车恐怖,反而会觉得和蔼可亲。
东北人普遍说起话来都没什么口音,但听着会让人亲切。从葫芦岛来的司机开车穿过一个个街道,一边说着沈阳的各种不好,一边抽着闻不出优劣的香烟。我对他所说的话并不如何在意,一直都是一副轻松的样子,与他侃侃而谈,对他所说的“地推”、“销售”、“跑外”等词,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当车停在了划分开道里道外的大桥下等红灯时,我才拧了拧眉头,随便问道:“群力这里也会有吗?”
他向着窗外啐了一口,说道:“沈阳都遍地都是了,你还指望群力这个地方能幸免于难吗?我跟你说啊小伙子,整个东三省,现在都是这个样子。”他话说得粗俗,语气却不叫人觉得硬朗,反倒是平易近人,让人心中也下意识地跟着警惕起来,然而也只是稍稍提了警惕而已。
我扫过了码下车,沐浴在晴朗的八月阳光下,还没等我把箱子提上台阶,汗水很快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我到前台所在交了押金拿了房卡,又到了二十五层,向着左手边一直想里面走。灯光越是昏暗,我反倒越是觉得安心。等到了我刷了卡真正走进了屋子里,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如泥的感觉。
我费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个精光,也不管床榻能不能经受得住我不顾颜面的暴力,飞身倒在床上,登时便魂飞天外,只记得缥缈在鼻尖的薰衣草的香气。至于明天的面试,已经全然不放在心上。
群力和其他的东北城市都不一样,她不仅带着土气,也带着工业气,还有着洋气。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呼吸,很多时候都会觉得自己跟着她一起变得复杂了。可是不管是什么样的气息,都改不了我这人一多就变得胆怯的毛病。第二天的面试,我觉得我的表现算不上有多么的优秀,甚至连平常都算不上。不过好在我通过了,算得上可喜可贺。三天的试岗培训,也算是平稳度过。虽然我不知道一个主营销售的商贸公司为什么要给员工设置三天没有工作内容的试岗,不过反正我应聘的是公司文职,于是也没在意太多。在将君柏的房间退掉之后,我又买了几天一家青年旅舍的床位,而后带着行李前往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