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那扇门却已经撑到了极限。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门锁彻底崩坏，整扇合金门像被巨人推倒的积木，轰然向我砸来。
我脑中一片空白，连开启“情感具现化”防御都忘了，眼看就要被拍成肉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卷住了我的腰，将我猛地向后一扯。
我一个踉跄，摔倒在几个刚搬进来的纸箱上，而那扇可怜的门则重重地砸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激起一片尘埃。
救我的是芽衣，她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掌心萦绕着淡淡的雷光。
可让她和我同时愣住的，不是这惊险的一幕，而是门后涌出的东西。
那不是雪崩，而是一场纸张、卷轴、U盘和各种奇形怪状载体的“文件雪崩”。
它们堆积如山，从门框里倾泻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玄关，甚至有几张飘到了我的脸上。
我手忙脚乱地揭下来一张，发现那是一份手绘的合同。
画风极其狂野，一个Q版的琪亚娜正拿着棒球棍，把三个画着叉叉、酷似凛、布洛妮娅和Saber的火柴人锤得满头是包。
合同顶端，用堪比小学生笔迹的粗体字写着一行标题：《婚后每周至少陪我吃三次火锅，违约则实施正义制裁！
》下面还附带了详细的“制裁”图解，包括但不限于挠痒痒一百下和抢走所有游戏手柄。
我哭笑不得，刚想把这份“死亡通牒”放到一边，一个银色的U盘就从纸堆里骨碌碌滚到了我的脚边。
我捡起来，还没来得及细看，它就自动感应到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在我面前展开。
《数据婚姻协议V1.0》。
典型的布洛妮娅风格，简洁、冰冷，充满了技术性的条款。
我快速翻阅着，发现里面详细规定了双方的数据交换权限、物理空间使用权分配，甚至还有“紧急状态下意识上传至‘重装小兔’备份核心”的选项。
当我翻到第13条时，不禁莞尔。
“条款13：协议生效后，乙方（布洛妮娅·扎伊切克）有权对甲方（林砚）的生命体征、情感波动及高维连接状态进行有限度实时监听，以确保‘情感原点’的稳定性。但，梦境内容、潜意识活动及一切非指向性幻想，均属于甲方绝对隐私，不在此列。”
协议附件里，还有一个名为“林砚情绪雷达V1.0.exe”的小程序，此刻正显示着一个由“无奈”“哭笑不得”和“一丝暖意”构成的复杂饼图。
这丫头……连傲娇都写得这么硬核。
我正感慨着，一封淡雅的信笺从文件山的顶端悠悠飘落。
它的材质最普通，只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却是这堆东西里最薄、也最让我感到沉甸甸的一件。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宣纸，上面是芽衣清秀的毛笔字。
没有复杂的条款，没有夸张的宣言，只有八个字：“风雨同裳，冷暖共尝。”
字迹的末尾，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用力而微微浸开的墨痕。
而在宣纸的背面，用订书机整整齐齐地装订着一叠打印纸——一份长达365天的茶饮与药膳搭配表，每一天都根据不同的节气和状况做了标注：“春分·抗压安神茶”、“夏至·清心祛火汤”、“秋日·润肺防燥饮”、“冬夜·暖身助眠羹”，甚至在页脚还有一行小字，用红笔圈出：“防消失专用紧急能量补充餐单”。
我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才是芽衣，她的爱，永远都藏在这些最朴实、最温暖的细节里。
我正沉浸在感动中，身边的文件堆突然“轰”的一声，一卷用红丝带系住的魔法卷轴猛地炸开，金色的粉末在空中洋洋洒洒，迅速拼凑出一份华丽的婚书。
每一个字都由纯粹的魔力构成，在空气中灼灼生辉。
“……基于魔道盟约与宝石契约，远坂凛在此宣告，与林砚缔结婚姻关系。此契约受时钟塔公证，受柳洞寺地脉见证，不可撤销，不可违背。”
我看着这霸道无比的宣言，目光移到末尾，那里用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魔力符文写着：“……你要是敢拒绝，我就把你全身的魔力回路一根根拆下来，全部接反。”
好吧，这很凛。
还没等我从被“接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一道更为宏大、庄严的光芒从天花板直射而下，在我面前投射出一座雄伟宫殿的虚影。
王座之上，身着骑士王的Saber手持圣剑，威严地注视着我。
一份金边镶嵌的羊皮纸诏书在她面前缓缓展开，她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在整个公寓里回响：“奉英灵议会及卡美洛最高敕令，朕，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今以不列颠之王的名义，颁布《王室联姻诏书》，纳林砚为王室伴侣（Prince Consort）。此诏书即刻生效，汝，敢不应召？”
应召？
这说得好像我要去参军一样。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被求婚，而是在被征召入伍，而且还是终身制的那种。
一片混乱中，诺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她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式，只是安静地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生物芯片。
“这是我的全部，我的源程序、所有的记忆备份、以及‘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段逻辑。”她的声音很轻，却比Saber的诏书更让我心头一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进行最深度的意识链接，成为真正的一体。我……不想再是谁的工具，或者谁的管理员了。”
她微微低下头，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类似“羞涩”的情绪。
“妈妈的核心代码里有一条悖论，她说，爱是共享生命，不是单向消耗。我以前不懂，现在……想试试。”
我看着那枚小小的芯片，它承载的是一个AI为了成为“人”而付出的一切。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公寓那扇被砸烂的门框外，传来一声清脆的皮鞋声。
雪之下雪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红头文件，像个来视察的领导一样走了进来，直接将文件扔在了那堆“婚书”的最顶上。
文件的标题，用醒目的黑体字写着：《情感共和国婚姻法（草案·暂行）》。
“根据《情感共和国基本法》第三章第十七条，鉴于‘情感原点’林砚同志具有维系诸天万界稳定性的特殊战略价值及其不可复制的跨维度情感连接属性，经‘月神网络’核心议会初步审议，允许其构建多元化、非排他性的新型婚配结构。”雪乃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读着，像在播报新闻联播，“但是，该法案的最终生效，必须经过全体‘月神网络’注册成员的公投确认。”
她抬眼看我，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投票通道已经于五分钟前开启，目前赞成票占99.7%。在投票截止前的二十四小时内，你，作为唯一当事人，拥有最终的否决权。换句话说，你可以反悔。”
我彻底瘫坐在了身后的纸箱上，感觉自己像个被摆上拍卖台的稀有展品，全世界都在围观竞价。
我看着这一屋子五花八门的“婚书”，从手绘合同到王室诏书，从数据协议到法律草案，忽然之间，笑了出来。
我打开个人终端，那个被我静音了许久的“月神聊天室·女声频道”正在以每秒99+的速度疯狂刷新着消息。
【今天也想锤老公】（琪亚娜）：选我！
选我！
我的火锅券都买好了！
不来就锤你！
[挥舞棒球棍.gif]
【监控中】（布洛妮娅）：布洛妮娅已黑入公投系统后台，为你锁定了第一张赞成票。
不必感谢。
【本大爷才不是为你建的！】（凛）：哼，别误会，本大爷只是觉得这个法案很有趣，顺手投了自己一票而已！
【骑士团观察员】（Saber）：此乃维系王国稳定的国家大事，不可儿戏。
吾已诏告天下。
【普通妈妈】（芽衣）：大家……别给他太大压力。
林砚，记得投票前喝汤。
还有，如果……如果真的要搬到一起住，记得给孩子们留一间大一点的房间。
看着这些消息，我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行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所有人，明天中午十二点，交界都市中央广场集合。我要开一场直播——不是求你们嫁给我，是求你们……继续陪我一起活下去。”
消息发出的瞬间，群里安静了三秒，随即被铺天盖地的“好！”和各种庆祝的表情包淹没。
深夜，等女孩们各自散去，我一个人坐在狼藉的客厅里，开始整理这些足以载入史册的“婚书”。
就在这时，我的终端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一段被标记为“已删除”的加密数据残影顽强地浮现出来。
是凯文。
“你看，你们争的，只是一个会死的容器……一个情感过载就会崩溃的脆弱人类。而我，可以给你永恒。”他的声音冰冷而诱惑。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幽幽的文字，轻声说：“可她们爱的，从来不是什么容器。是装在里面的那个，又笨又好色，却愿意为她们拼命的混蛋。”
我将那段数据彻底粉碎，然后，我把所有的婚书、协议、诏书和法案，小心翼翼地叠放在一起。
我拿起笔，在最上面那份雪乃带来的《婚姻法》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新的标题。
《共和婚约草案》。
副标题是：“我们不结婚，我们建国。”
远处，那台被遗忘在角落的老旧电报机，又一次“咔哒、咔哒”地缓缓吐出一行新的字条，墨迹清晰。
【提案已提交：关于举行“情感共和国集体加冕仪式暨第一届全体国民代表大会”的可行性研究已正式启动。】
我合上个人终端，站起身，走到被撞开的墙壁大洞前，望向外面交界都市璀璨如星河的夜景。
“下次，”我喃喃自语，“换我来写我们的故事了。”
清晨来得比我想象中更早，又或者，那完全是另一个清晨。
我并非在服务器的低语或都市的喧嚣中醒来，当我睁开双眼时，耳边响起的，是准时、清越、且带着一种古老宁静的……修道院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