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台上的风，是腥的。
萧炎的剑光如青色匹练，卷着风，直取林寒咽喉。剑锋未至，先有一股苦味——青云剑诀催动到极致时，剑气会带上“断肠草”的毒性。
这毒不致命，但能麻痹经脉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足够决生死。
林寒没躲。
他站在原地，断尘剑斜指地面，剑身斑驳如废铁，但在轮回眼下，剑刃上附着一层淡淡的乌光。
那是断尘剑魄，也是赵铁柱三十年前纵横江湖的底气。
“炎弟，”林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萧炎耳中，“还记得这招‘青云直上’的破绽在哪吗？”
萧炎瞳孔骤缩。
三年前月下的练剑场，林寒曾指着这招说：“炎弟，你剑心太急，这招‘青云直上’的剑气会在膻中穴凝滞半分。遇上高手，半分就是死。”
当时他以为林寒是吓唬他。
现在他知道了，是真的。
剑光凝滞了。
在林寒胸口前三寸，那道青色匹练忽然顿住，像被无形的线扯住。萧炎想变招，但剑诀已老，气机牵引下，他不由自主地将剑往前递。
林寒等的就是这一递。
断尘剑上挑，剑尖精准地刺在青色匹练最薄弱处——膻中穴凝滞的那一点。
叮。
一声脆响，剑气崩碎。
萧炎虎口炸裂，青云剑脱手，在空中转了三圈，“呛啷”插进战台。
他踉跄后退，嘴角溢血。
林寒却没收剑，反而踏前一步，断尘剑横在他颈侧。
“认输。”他说。
萧炎惨笑：“我输了。”
“不是输给我，”林寒声音平静，“是输给三年前的自己。”
他收剑，转身欲走。
但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萧炎竟从怀里摸出把短刃，直刺林寒后心。
刃是黑的，淬了“化骨散”。
“对不起，”萧炎喃喃，“我萧家三百口，不能输。”
林寒没回头。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断尘剑反撩，剑柄精准砸在萧炎手腕。
短刃落地，萧炎跪了。
他跪的不是林寒，是命运。
“我输了，”他重复，“输得彻彻底底。”
林寒没看他，只是抬头看向天边。
那里，黑压压的兽群如乌云翻滚。
铁羽鹰幼崽的哀鸣，已经化作万兽齐吼。
「第四劫·崩劫·正式降临」
「兽潮规模：三级」
「威胁等级：极高」
「备注：你杀妈，人家全家来报仇，很合理」
“闭嘴。”林寒握紧断尘剑，跳下战台。
观众席已经乱成一锅粥。
内门长老纷纷起身，祭出法宝准备迎敌。但宗主沈千寻只是抬了抬眼，淡淡道：“大比继续。”
“兽潮，是试炼的一部分。”
话音落，万兽已至。
为首的是头三品巅峰的铁羽鹰，体型比昨天那只大了一倍，鹰眼血红，死死盯着林寒。
它身后，是黑压压的妖兽群。
二品的“赤炎狼”、三品的“裂地熊”、甚至还有一头四品的“独角蛟龙”，虽然只是幼年，但威压已让淬体境弟子腿软。
“宗主这是......要把我们全喂妖兽？”有弟子颤声道。
沈千寻没回答。
他只是看向林寒，眼神意味深长。
林寒懂了。
这是冲他来的。
兽潮真正的目标，是他。
那颗三品妖丹，他揣在怀里，气息未散。铁羽鹰幼崽能感应到，万兽也能感应到。
「检测到天道干预」
「干预者：沈千寻」
「目的：逼你入绝境」
「备注：他在赌，赌你能在绝境中，逼出前世剑意」
“疯子。”林寒低骂。
他转身就跑。
不是逃命，是找有利地形。
战台在演武场中央，四面空旷，是绝地。他得找个能背依悬崖、减少腹背受敌的地方。
但铁羽鹰快。
鹰喙如枪，直刺他后心。
林寒反手一剑，剑魄之力全开。
铛！
他整条右臂失去知觉，人却被震得倒飞，正好落在演武场边缘的“洗剑池”旁。
池水清幽，倒映着他狼狈的脸。
万兽围拢，将他堵在池边。
“完了......”有弟子喃喃。
苏清雪站起身，冰凰剑已出鞘，但她没动。
她在等。
等一个理由，等一个能让她出剑的理由。
楚枫在她身旁，轻笑：“师妹要救他？”
“与你无关。”
“可你救不了。”楚枫摇扇，“这兽潮，是天道要灭他。”
苏清雪沉默。
她想起那天撕毁的婚书，想起林寒那句“你撕掉的，是多大的因果”。
因果......
她忽然懂了。
这兽潮，这杀局，这宗主的算计，都是因果。
是林寒前世种下的因，今生要还的果。
洗剑池边，林寒拄剑而立。
万兽环伺，他反而笑了。
“想拿我喂兽？”他抬头看天，“问过我没有？”
他举起断尘剑，剑尖指天。
“前世我斩因果，今生我聚因果。”
“九劫不死，万劫不灭。”
“给我开！”
他暴喝，体内万劫不灭体疯狂运转，那颗三品妖丹，被他一口吞下！
妖丹入腹，犹如吞下一颗燃烧的陨铁。狂暴的妖力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锋利的洪流，在他本就破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几欲将他从内部撕裂。
但万劫不灭体更霸道！漆黑的光芒自灵海深处涌出，如无数道坚韧的锁链，将暴走的妖力死死捆缚、挤压、一寸寸碾碎，最终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洪流，反哺回千疮百孔的肉身与灵海。
他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攀升！
淬体七重......八重......九重！
咔嚓！
体内传来某种屏障破碎的清脆声响。庞大的灵气倒卷而来，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小型漩涡——他竟在万兽环伺的绝境中，强行冲破壁垒，一步踏入凝气境！
灵气倒卷，形成小型漩涡。
万兽惊惧，竟不敢上前。
铁羽鹰幼崽尖啸，催促兽群进攻。
但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林寒身前。
是白璃。
她没穿杂役服，而是一身白衣，衣袂飘飘，像月宫走出的仙子。
她的灰白眸子，此刻竟变成纯金色。
瞳仁深处，有朵七瓣血花绽放。
彼岸花。
“谁敢动他？”她开口，声音清冷如霜，带着万古沧桑。
万兽匍匐，瑟瑟发抖。
连那头四品的独角蛟龙，都低下了头。
沈千寻终于变了脸色。
他站起身，死死盯着白璃：“轮回剑灵......你竟真存活到了这一世。”
白璃没看他，只是伸手，点在林寒眉心。
“剑尊，”她轻声说，“该醒了。”
林寒意识沉入识海。
那里，轮回剑剧烈震动，九道锁链，断了第三根。
「第三劫·断劫·渡劫成功」
「斩断：前世羁绊」
「返还能力：斩因果剑意」
「备注：她帮你断了，你欠她一辈子」
林寒睁眼。
他的瞳孔，变成了金色。
剑意冲天而起，化作一柄虚幻巨剑，直刺苍穹。
万兽哀鸣，四散奔逃。
沈千寻因果编织的网，被剑意撕裂一道口子。
他不但没有恼怒，反而大笑：“好！好！好！”
“七日后，我在剑冢等你！”
话音落，人影散。
白璃收回手，金眸黯淡，重新变回灰白。
她踉跄一下，倒进林寒怀里。
“我累了，”她轻声说，“睡会儿。”
她闭上眼，呼吸微弱。
林寒抱着她，感觉她轻得像片羽毛。
他抬头，看向观众席。
苏清雪站在那，冰凰剑垂下，眼神复杂。
赵铁柱抱着酒葫芦，笑得像个二傻子。
而在九重天外，天命老人看着因果长河里断掉的那根线，幽幽叹息：“剑尊，你终究还是醒了。”
“但第四劫·崩劫，才刚刚开始。”
“这一劫，崩的是......”
“这方天地。”
洗剑池的水，忽然沸腾。
水面上，倒映出的不是天空，而是无尽血海。
林寒抱着白璃，一步步走出演武场。
他路过萧炎身边时，停了停。
“炎弟，”他说，“兄弟没得做，但萧家三百口，我保了。”
萧炎浑身一颤，泪水滚落。
林寒没再看他，只是抱着白璃，走向那座破落小院。
身后，是万兽奔逃的烟尘。
身前，是七日后必死的杀局。
但他脚步很稳。
因为怀里的人，比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