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执法殿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已过去一夜。
林寒的小院，今夜却特别吵。风是乱的，带着后山烧炭的烟味，混着杂役院泔水的酸气，一股脑往门缝里钻。破门“吱呀”作响，像八十岁老头磨牙。他盘坐在床上，断尘剑横放膝头，剑上血污未净，铁锈味混着一丝未散的杀气，熏得人难以入眠。
「警告：距离宗门大比还有六天二十一个时辰」
「建议：睡觉，梦里啥都有」
“闭嘴。”林寒睁眼，瞳孔深处黑芒一闪。
轮回眼下，黑夜亮如白昼。三里外，外门弟子的宿舍灯火通明，十个人里有八个在磨剑——磨的不是剑刃，是杀心。今天他在执法殿露的那一手，把所有人都吓着了。淬体七重越级斩杀灵海九重的厉无殇，还逼得宗主现身。
这已经不是天才，是妖怪。
妖怪，就得死。
“林废物！呸！”一颗石子砸在门上，力道不小，震得灰尘簌簌落。
“占了便宜就装死，有种出来单挑！”
“仗着宗主撑腰，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叫骂声此起彼伏，像群鸭吵架。
林寒没理。
他现在的境界，跟这些外门弟子动手，等于成年人打孩童。赢了不光彩，输了......没可能输。但麻烦会更多。
「检测到十二道杀意」
「强度：淬体五重至八重不等」
「建议：忍」
“忍个屁。”林寒下床，走到门边。
他拉开门，冷风倒灌，吹得他衣袍猎猎。门外站着十几个外门弟子，为首的三角眼王师兄，左臂还吊着——白天被林寒一指废的，现在居然敢来挑衅。
“哟，嘴强王者出来了！”
“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林寒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并指如剑。
王师兄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你、你敢在宗内动手？”
“不敢。”林寒手指一转，指向地面，“但今晚风大，我怕门被吹坏。”
他指尖剑魄之力微吐，“嗤”地一声，地面青石板上，多了个三寸深的孔洞。
孔洞边缘光滑如镜。
“这扇门年久失修，”林寒淡淡道，“风一吹就倒。倒了砸到人，我可不负责。”
说完，他“砰”地关上门。
门外，王师兄脸色青白，最终狠狠一跺脚：“走！”
脚步声远去，小院重归寂静。
林寒回到床上，却睡不着。
他摸出那颗铁羽鹰妖丹，在月光下打量。三品妖丹，黑得发亮，像颗缩小版的黑洞。万劫不灭体蠢蠢欲动，想吞噬它。
但他忍住了。
现在吞噬，最多突破到淬体九重。但大比上，他要面对的是内门那些灵海境怪物。淬体九重，不够看。
「提示：可炼化妖丹，成功率13%」
「失败后果：爆体而亡」
「备注：你看着办」
林寒把妖丹揣回怀里。
他得找个炼丹师，把妖丹炼成“鹰血丹”，成功率能提到七成。但炼丹师贵，一颗三品丹药的手工费就要两百贡献点。
他全身上下，只有赵铁柱给的那块破铁片。
“穷啊......”他叹气，“前世剑尊，今生穷鬼。”
「前世你也有很多债主」
「备注：都是被你砍死的」
“......闭嘴。”
正说着，窗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轻，像猫踩雪。
白璃。
她端着碗汤，推门进来，灰白眸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把汤放下，然后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那摊干涸的血迹——白天他吐的。
林寒看她背影，瘦小得像根豆芽。
“你到底是......”他开口，又顿住。
问了也白问，她不会说。
白璃收拾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点在他眉心。那股冰凉力量涌入，轮回眼的躁动被抚平，视野恢复正常。
“谢谢。”林寒说。
白璃摇头，从怀里摸出个布袋，塞给他。
林寒打开，倒出一堆亮晶晶的东西——全是贡献点兑换的晶石，足有五十枚。
一枚晶石=十点贡献。
这丫头，把自己所有积蓄都给他了。
“不用——”
白璃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他嘴唇。
她的手很凉，带着草药香。
然后她转身，走了。
像只幽灵。
林寒捏着布袋，心里五味杂陈。
「警告：与白璃因果纠缠加深」
「当前纠缠度：37%」
「第二劫·死劫·分支触发」
「备注：情劫也是劫，死劫也是劫，没区别」
林寒沉默。
这破系统，越来越像个人了，还是个碎嘴子。
他正想把晶石收好，院门被“砰”地踹开。
赵铁柱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进来，满身鱼腥味和酒气。
“小子，发财了？”他一眼看见林寒手里那袋晶石，“哑巴丫头给的？”
林寒点头。
“收了也好。”赵铁柱坐下，灌了口酒，“她欠你的。”
“欠我什么？”
“命。”赵铁柱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寒心头一震。
他想起白璃触碰他血时的反应，想起她体内那股和轮回剑同源的力量，想起她那句“剑尊大人，您还是这么乱来”。
“赵叔，她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那你刚才说——”
“我说她欠你命，又没说欠的是今生的命。”赵铁柱打断他，醉眼惺忪，“有些事，知道了是劫，不知道也是劫。反正都是劫，晚知道比早知道好。”
他凑近，压低声音：“宗主让你大比夺魁，你知道为啥？”
林寒摇头。
“因为大比魁首，能进‘剑冢’。”赵铁柱一字一顿，“那里，有你前世留下的东西。”
林寒瞳孔骤缩。
剑冢是青岚宗禁地，传说藏着开宗祖师的佩剑。但没人知道，开宗祖师是谁。
“我爹？”他声音发涩。
“你爹？”赵铁柱嗤笑，“你爹给你留的，是这柄断尘。剑冢里那东西，是你自己留的。”
他自己？
前世剑尊？
“前世你陨落前，曾回青岚宗一趟。”赵铁柱继续道，“你在剑冢里，埋了半截剑心。说是......留给转世后的自己。”
“那东西，能帮你打破尊境枷锁。”
“但也能......要你的命。”
林寒沉默。
他想起轮回剑上的九道锁链，想起第一劫、第二劫的九死一生。
原来前世的自己，早就布好了局。
“所以宗主是想......”
“他想拿你当钥匙，开剑冢，取剑心。”赵铁柱冷笑，“那老狐狸，算尽苍生，却没算到哑巴丫头会横插一脚。”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白璃离开的方向，难得带上了一丝困惑：“那丫头......她身上有股和剑冢同源的味道。但我看不透，你也别问。”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七日后大比，你夺魁，进剑冢，拿剑心。但记住——”
“拿到就跑，别回头。”
“青岚宗，要变天了。”
他说完，晃晃悠悠走了。
林寒坐在床上，脑子里像有一百把剑在乱搅。
宗主要他夺魁，是为了利用他。
赵铁柱帮他，是为了还他爹的命。
白璃接近他，是为了报前世的恩。
所有人都在算计，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不，他也在算计。
他算计着怎么活下去，怎么变强，怎么掀翻这盘棋。
「叮！宿主开窍了」
「奖励：智商+1」
「当前智商：73」
林寒：“......滚。”
他不再胡思乱想，开始修炼。
万劫不灭体全力运转，铁羽鹰妖丹在怀中微微发热。他不敢直接炼化，但可以引导妖力冲刷经脉。
这个过程很痛苦。
妖力如刀，刮过破碎的灵海，每一下都像凌迟。
但他忍住了。
前世剑尊，什么痛没受过？
时间流逝。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
突然，院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像扛着山。
林寒睁眼，轮回眼穿透墙壁，看见一个铁塔般的身影。
是宗主，沈千寻。
他站在院门外，没进来，只是看着。
目光像两根针，扎在林寒背上。
林寒没动，继续修炼，假装没发现。
半晌，宗主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警告：宗主对你使用‘宿命通’」
「探查结果：失败」
「备注：有高人替你遮掩天机」
高人？
林寒看向白璃消失的方向。
那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二劫·死劫·分支二」
「触发」
「提示：七日后，宗门大比，生死勿论」
「备注：要么夺魁，要么夺魂」
林寒深吸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变强。
强到能握住自己的命，握住所爱之人的命，握住这盘棋的命。
他闭上眼，妖丹在掌心融化。
剧痛袭来，如万蚁噬心。
但他笑了。
“来吧，”他喃喃，“第三劫，断劫。”
“让我看看，你要断什么。”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七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