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站在小巷中央，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台受损机甲旁的武装少女身上。
虽然对方戴着覆盖大半张脸的战术头盔，只能看到紧抿的嘴唇和几缕露出的灰色发丝，但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在破晓心头。
她微微晃了晃头，将这些无关的思绪暂时压下。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随着空间魔人被彻底消灭，那个名为“万象庭”的异空间彻底崩溃，原本被困在其中的受害者们，那些被剥夺四肢、精神受创的少女们，也被抛回到了现实世界。她们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散落在这片旧城区阴暗小巷的各个角落。
破晓环顾四周，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扫视。
那些少女大多处于半昏迷或精神恍惚的状态，身上除了刚被抓进来的，其余的一点布料都没有剩，在初秋微凉的夜风中瑟瑟发抖。好在随着空间魔人被击败，她们的四肢也回来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们还在强烈的感觉的盈余中久久没有回神，身体颤抖着，发出着意义不明的呓语。
“嗯……”
破晓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扫视着这条肮脏的小巷——堆积的垃圾袋、生锈的铁桶、碎裂的砖块，完全没有能找到可以给这些少女遮体的东西。
不过眼下能做的，至少是先确保她们的安全。
破晓轻轻跃起，魔力托着她的身体悬浮到离地数十米的空中。
从这个高度，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受害者散落的位置。好在空间崩溃时产生的抛出力道似乎不算太强，大部分人都落在以小巷为中心的百米范围内，而且这条巷子位于旧城区边缘，偏僻得连流浪汉都不常光顾，暂时没有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先把人集中起来。”她低声自语，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开始在空中快速移动。
第一个受害者躺在巷口转角处的阴影里。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棕色短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双眼空洞地睁着，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破晓轻盈地落地，蹲下身，尽可能放轻动作将她抱起。女孩的身体轻得吓人，像一具空壳。
“没事了，恶梦已经结束了。”
破晓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尽管她知道对方可能根本听不到。她抱着女孩回到小巷中央相对干净的一块空地，小心地放下。
第二个受害者挂在远处一截断裂的防火梯上。破晓飞过去时，发现她正无意识地勾着铁栏杆，身体悬在半空，随时可能坠落。破晓伸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手指，将她拦腰抱起。这个女孩的呼吸很微弱，破晓能感觉到她体内生命力正在缓慢流逝。
“撑住，你已经得救了。”破晓加快速度，将她带回集中点。
第三个、第四个……
破晓在夜空中快速穿梭，白色的身影如同流光。每找到一人，她都会快速检查对方的生命体征，然后尽可能平稳地将她们带回小巷中央。
这些少女的状态都很糟糕，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完全失去意识，有的则反复喃喃着意义不明的词语。所有人的眼中都失去了光彩，那是精神被彻底摧残后的空洞与虚无。
另一边，符堇也没有闲着。
她从受损的机甲驾驶舱中取出应急医疗包和保温毯——虽然数量远远不够。她将机甲停在集中点旁边，开启机体上尚未损坏的照明灯，让这片区域稍微亮堂一些。
然后她开始帮忙将破晓带回的少女们排列整齐，用有限的保温毯盖住她们的身体，至少为她们保留一丝尊严和温暖。
同时，符堇单手按在头盔侧面，接入伊卡洛斯中队的加密通讯频道。
“这里是游隼，任务代码γ-7-9。目标魔人已确认消灭。”
她的声音尽可能的保持着冷静，
“现场发现多名平民受害者，女性，年龄在十四到二十岁之间，均遭受身体伤害与严重精神创伤，急需医疗和心理干预。请求立即派遣支援小组，坐标已发送。”
频道那头传来确认回复：“收到，游隼。医疗运输艇已调度，预计七分钟后抵达。现场安全状况？”
“暂时安全，但建议派遣至少一个小队的安保人员。”
符堇扫视着昏暗的小巷，“受害者数量较多，且位置偏僻，需要防止二次伤害或……其他意外。”
“明白。坚持住，支援已在路上。”
结束通讯，符堇继续手上的工作。她半跪在一名少女身边，为她们检查着身上被玩具所造成的撕裂伤害。她的动作熟练且轻柔，与刚才战斗中的“游隼”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破晓遇到了点麻烦。
在将第九名受害者带回后，她的魔力感知捕捉到了最后一股微弱的生命气息——位于小巷东南方向约两百米处，一栋废弃楼房的后院。她立刻飞了过去。
然而从空中俯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最后一名少女，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女孩，正瘫倒在杂草丛生的水泥地上。
而她身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酸臭味和污垢味的流浪汉，正费力地拖拽着她的身体，试图将她拉进旁边用破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简陋棚屋里。
流浪汉一边拖拽，一边兴奋地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运气真好啊……嘿嘿……大晚上的还能白捡个老婆……虽然被人玩过了，但脸长得不错……嘿嘿嘿……”
破晓眼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她从天而降，白色的长靴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但她刻意让魔力在周身微微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以确保对方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放开她。”
流浪汉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当他看清来者是个穿着奇异服装、容貌精致的少女时，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混浊的光。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昏迷的少女抓得更紧。
“你、你谁啊？”
流浪汉的声音沙哑且油腻，“这、这是我先发现的！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破晓向前走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克制：
“她是魔人事件的受害者，需要医疗救助。请你放开她，立刻。”
“魔人？什么魔人？”
流浪汉嗤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我不管！我在我的地盘上捡到的东西，就是我的！你个小姑娘少多管闲事！”
他上下打量着破晓，目光在她那身略显暴露的魔装上停留了很久，眼中闪过淫邪的光。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只手继续抓着少女的手腕，另一只手慌忙地从脏兮兮的裤袋里掏出一台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
“我、我告诉你！”
他举起手机，对准破晓，手指笨拙地按着拍照键，“我已经拍下你和她的照片了！你要是敢抢我的人，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看看，魔法少女欺负普通老百姓！到时候你和她就身败名裂了！”
他似乎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声音都大了几分：“不想这样的话，你就乖乖走开！或者……”
他的目光再次在破晓身上游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
“要不然你替代她也行！你要是愿意当我老婆，我就删掉照片！而且你这身衣服……”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穿成这样出来，不就是在诱惑别人犯罪吗？你战斗的时候就不会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吗，魔法少女小姐？我听说啊，魔法少女的服装来自于她心底最深的欲望……那么这位小姐，你心底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欲望’，才会穿成这样呢？一定是个变态吧？”
破晓静静地看着他。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但她的嘴角，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微笑。
“说完了吗？”
破晓轻声问。
“什么？”流浪汉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破晓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流浪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急速放大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流浪汉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像被全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进垃圾堆里，腐臭的垃圾袋被砸得爆开，溅出各种令人作呕的秽物，这还是破晓收了手的情况。
破晓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拳头。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随手一抛。手机直接落在刚从垃圾堆里挣扎着坐起身的流浪汉腿上。
“你、你居然敢打我！”
流浪汉捂着肿胀的脸，口齿不清地嘶吼着，鲜血和污物混在一起从他嘴角流下。
破晓已经走到了昏迷的少女身边，弯腰将她小心地抱起。听到流浪汉的咆哮，她侧过头，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怎么不知道有魔法少女不能打普通人的规定。”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而且，你算哪门子‘普通人’？”
她抱着少女，轻盈地跃起，魔力在足下汇聚。
离开前，她最后丢下一句话。
“这只是个教训。下次再让我遇见你做这种事，我会打断你的手。”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流浪汉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僵，所有咒骂和威胁都卡在了喉咙里。
等他回过神来，破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有夜风吹过垃圾堆的窸窣声，和他自己粗重而惊恐的喘息。
几分钟后，破晓抱着最后一名受害者回到了小巷集中点。
她将黑发少女小心地放在其他受害者旁边。至此，所有从魔人空间中救出的十一名少女都被集中在了这片被机甲灯光照亮的区域，她们已经尽力了，更多受害者早在破晓进入前就已经被转移卖掉了，毕竟这种玩具在魔人间还是很抢手的。
她们并排躺着，身上盖着符堇能找到的所有保温物，虽然依然凄惨狼狈，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破晓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连续的战斗、搜寻和刚才那不愉快的插曲，让她的魔力消耗不小。她能感觉到维持变身的负担正在逐渐增加。
她转过头。
符堇也刚好从机甲旁站起身，结束了又一轮生命体征检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机甲的照明灯从侧面打来，在破晓身上勾勒出明亮的轮廓，而符堇则站在光影交界处，战术头盔的护目镜反射着冷光。
白发红瞳的魔法少女。
灰发掩面的武装少女。
隔着五米的距离，隔着机甲运转的低沉嗡鸣，隔着地上那些受害者们微弱的呼吸声，她们静静地对视着。
夜风穿过小巷，卷起几片碎纸和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