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
“就当做给我加班的补偿吧。”
拉古那的深夜,海雾渐起,凉爽的海风驱散了默殷身上残留的血腥气。
默殷跟在赞妮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被大衣勾勒出的挺拔背影,高跟鞋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就这样跟着赞妮,走在僻静的街道上,最终来到了玛格烈特餐厅。
“...不是我说,怎么又是这个地方,拉古那是再找不出来别的店了吗?”
“反正24小时营业,懒得去找新地方,习惯性地就过来了,不挺好。”
赞妮带默殷走进餐厅,熟悉的暖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随即扑面而来。
随后,二人走向之前碰头时最常坐的角落卡座,默殷来到赞妮对面坐下,看着她招手叫来玛格烈特点单。
“想吃点什么?”
“你定就好。”
点餐的过程很简短,赞妮没看菜单就报出了几个菜名,都是些能快速上桌的简餐,外加一瓶葡萄酒。
“话说,你怎么突然想喝这个了?”
“...谁让今晚出了件烦心事。”
“比如?”
“托某人的福,我今天的活可差点就干砸了。”
赞妮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责备,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默殷只是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自然清楚赞妮说的是什么事情。
没过多久餐桌上便摆上了食物和红酒,赞妮利落地开瓶,给自己倒上了满满一杯。
默殷看着她直接端起酒杯,仰头喝下一大口。
“别急啊,又没人跟你抢,空腹喝容易醉哦?”
听到默殷的话,赞妮瞥了他一眼,或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她脸上的疲惫显得更深,眼神也少了几分攻击性,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捉摸的朦胧。
“那不也挺好,省的去想那些破事....”
“这不还有我陪你吗?”
默殷的话音刚落,赞妮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地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又抿了一口酒。
“唉,就是因为这个啊...”她低声说,目光落在桌面的木质纹理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食物上桌,香气四溢,但赞妮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反倒是酒,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真没事吗...?”
在酒精的作用下,赞妮终于说出了她最想说的话。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坐着呢。”
“...骗人。”
赞妮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小,银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鲜红的眼瞳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迷迷蒙蒙的,固执地不肯与他对视。
“我骗你什么了?”
这时候,赞妮眼前闪过了之前默殷在自己眼前被刺穿的场面。
“那时候...你可是当着我的面....”
说到这里,赞妮平时冷硬的语气忽然变得娇柔了起来。
同时默殷感觉心里被什么挠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一直惦记这个。
还好,他可是装糊涂的高手。
“就像我跟那位漂泊者说的一样,不过是一种不入流的小把戏而已。”
“又在骗人。”
啧,不愧是埃弗拉德金库的最佳员工,喝醉了直觉还这么准。
“一点小伤,早就习惯了。”默殷试图用轻松的口吻带过这个话题,“你看,动作利索,吃饭也不耽误。”
“...习惯?”
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默殷,那双迷蒙的眼睛一点也不留情的看着默殷。
“每次都这样....,你就不能....稍微珍惜一下自己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确实对默殷有一种奇妙的穿透力。
“...行,我以后会注意的。”
默殷嘴上答应,但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毕竟,他现在也跟弗洛洛打过照面了,不可能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等着。
默殷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每天在刀尖上跳舞,也不用时刻提防着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但他也知道这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馈赠,而是需要用实力去争夺的奢侈品。
作为一个无根无萍,连共鸣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凭借运气,或者他人的怜悯,就想安然度日,这种事情毫无疑问是不可能的。
不靠自己力量争取来的平稳,他自己过着都不安心。
所以,默殷自然不可能答应赞妮。
但他肯定也不会直接从明面上拒绝,不然也太艾斯比了。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吧?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有你在后面接应,我心里有底。”
默殷试图转移话题,但赞妮明显不吃这一套。
在又饮下一杯之后,酒精的作用发挥得更加明显,削弱了她平日里的克制。
“但....我只能看着你离开...然后...”
“妮儿。”
还没等赞妮把话说完,默殷就忽然叫住她,声音低沉了些。
“嗯?”她下意识应道,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谢谢。”
“...谢什么?”
“就谢谢你今晚在我身边吧。”默殷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进她心里去,“唉,我可多久没这么跟人聊过天了。”
这句直球的话语让赞妮无处可躲。那股一直被压抑着的后怕和担忧,此刻被默殷轻巧地揭开。
没有他平时的嘲笑和戏谑,只有平静的接纳和理解。
赞妮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飞快地垂下眼睫,掩饰住瞬间涌上眼眶的湿意。
这种被看穿、被接纳的感觉,比酒精更让她沉醉,也更让她害怕。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她小声嘟囔,声音却带上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默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她。桌上的食物渐渐凉透,酒瓶也见了底。赞妮感觉自己越来越晕,视线里的默殷变成了重影。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但眼皮却越来越重。
“默殷,我....”
“得,知道你喝多了。”
默殷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走到赞妮旁边,扶住她的胳膊。
赞妮也没有拒绝,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脚步虚浮,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默殷身上。
在用自己最后那点微薄的存款给玛格丽特付完钱之后,默殷带着赞妮来到餐厅门口,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他来抗压的时候了。
默殷无奈地摇了摇头,认命般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赞妮靠得更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