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娅觉得,现在的博士陌生得可怕。
这种陌生,甚至远超他被冠以“巴别塔的恶灵”之名的时期。
那时的博士,运筹帷幄于幕后,每一道指令都精准如手术刀,只要他开口,胜利便如既定的航向般无可动摇。可眼前的博士——不,此刻应该称他为凯勒布理鹏——却完全是另一种模样。
阿米娅的目光被前方的身影牢牢锁住:凯勒布理鹏指尖轻挑,两支箭矢已稳稳搭在弓弦上,没有丝毫迟疑,弓弦轻颤,两道银芒破空而去,精准贯穿两名整合运动成员的咽喉。他甚至没多看倒毙的敌人一眼,随手从身旁干员的刀鞘中抽出长刀,步伐轻盈得如同在跳一支优雅的舞曲,却每一步都踏在致命的节点上,冲上来的整合运动成员在他刀下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倒地。那千锤百炼的技巧、举重若轻的姿态,让阿米娅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战士,与记忆中那个埋首于指挥台后的博士重叠。
凯勒布理鹏踩着散落的武器走到最后一名倒地的整合运动成员面前,左手缓缓按在对方的头顶。阿米娅清晰地看到,一股近乎凝固的冰冷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涌入那名成员的头颅,对方瞬间蜷缩起来,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嚎。
“是谁给你们下的命令?”凯勒布理鹏的声音平淡无波,唯有掌心的能量愈发汹涌,拷问着对方的意志。罗德岛的干员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名整合运动成员在剧痛中颤抖着嘶吼:“是……是塔露拉大人!是她让弑君者大人带队,要我们……要我们在这里捉拿你们……我发誓!”
“很好。”得到情报的瞬间,凯勒布理鹏暗暗发力,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脖颈。下一秒,沉闷的爆裂声响起,红白之物飞溅而出,周围原本因为罗德岛的介入而围观的平民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逃离。
凯勒布理鹏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能量的流转,将手中的弓箭扔回给它的主人,转头看向脸色凝重的杜宾:“关于这个整合运动,你们知道多少?看来,他们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这与当前的撤离任务无关。”杜宾的目光避开地上的残骸,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而且,你做得太过火了。”
“他们是敌人。”凯勒布理鹏的语气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波澜,“我从不怜悯敌人。另外,你确定还要继续沿这条路前进?”他闭上眼,仿佛有无形的视野穿透了前方的街巷,再次睁开眼时,语气多了几分不耐,“前面埋伏着不少敌人,以这个小队的配置,强行通过只会全员覆没。”
“博士。”阿米娅压下心头的不适与惶恐,上前一步打破了僵局。她能感受到凯勒布理鹏身上的疏离感,却也明白此刻必须以任务为重,“撤离点有接应的干员在等待,我们必须带着他们一起撤离。”
凯勒布理鹏看着阿米娅坚定的眼神,又扫了一眼神色紧绷的杜宾,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身将长刀插回原主的刀鞘,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高楼,沉声道:“向撤离点前进吧,我会在高处掩护你们。”
话音未落,他便迈开脚步,身形如同矫健的猎豹般朝着最近的楼顶攀爬而去,动作灵敏却不失优雅。阿米娅伸出手,想喊住他,最终却只是攥紧了拳头。罗德岛的干员们看着那道消失在楼顶边缘的身影,面面相觑,低声的议论在队伍中散开:“这样的博士……总觉得我们反而成了累赘啊。”
“大家,先专注于撤离任务。”阿米娅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对博士的担忧暂时压在心底,率先朝着撤离点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零星的整合运动成员不断出现,但每次不等干员们动手,一支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箭矢便会精准地射穿敌人的头颅。干员们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道矫健的身影在高楼之间穿梭,如同黑夜中的守护者。
可畅通无阻的前路,却在一处路口被乌萨斯的军警拦住了。理由简单而残酷——他们是感染者。
阿米娅立刻上前沟通,耐心地解释着情况,可对方的态度十分强硬。楼顶的凯勒布理鹏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指尖已凝聚起能量,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他纵身从楼顶跃下,稳稳落在阿米娅与军警指挥官之间,冰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我要是你,现在就下令整理队列,做好战斗准备。整合运动的人,马上就到了。”
他刻意释放出一丝能量威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另外,你该清楚,只要我想过去,你们这点人手,拦不住我。”
军警指挥官脸色一变,正想反驳,凯勒布理鹏却突然眼神一凛,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他下意识地抬手,左手凭空凝聚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铁锤,朝着寒意袭来的方向挥去!
黑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躲过铁锤的重击,右手却被凯勒布理鹏牢牢攥住。“有点意思。”凯勒布理鹏微微用力,将对方的手臂下压,让她无法发力。他看着眼前少女冰冷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技巧不错,但还不够看。没想到整合运动里,还有你这样的角色。”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左手抽出匕首刺向凯勒布理鹏的胸膛。凯勒布理鹏早有防备,抬脚精准地踹在她的腹部,将她一脚踢飞出去。少女在空中稳住身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隐入了前方的薄雾之中。
凯勒布理鹏低头看向自己左手中的铁锤,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这把名为“图兰”的铁锤,是曾经的礼物,承载着他与“他”共同锻造的记忆——那些精美的造物,那些并肩的时光,都历历在目。可也是这把锤子,最终夺走了他的性命。
“博士,这把锤子……”阿米娅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丝迟疑。
凯勒布理鹏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愕:“阿米娅,你……能看到它?”
“嗯,能看到。”阿米娅用力点头,眼神中满是心疼,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还有……博士你脸上的伤疤,我也能看到。”
凯勒布理鹏沉默了。他看着阿米娅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没关系的,你看,其他人都看不到。乍一看,顶多像是年龄大了皮肤松弛而已。”
他走到阿米娅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指尖还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耳朵。那动作带着久违的亲昵,让阿米娅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死亡,不过是另一场伟大的冒险。”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至于我的冒险历程,等我们安全撤离后,我讲给你听。不过现在……”
左手的铁锤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闪烁着蓝光的弓箭。凯勒布理鹏抬手搭箭,一连串的点射,精准无误的将隐藏在薄雾中的数名整合运动成员一一射杀。与此同时,他身上绽放出耀眼的蓝白色光芒,如同朝阳驱散晨雾般,将前方的薄雾彻底吹散。
光芒之中,一套半透明的银色甲胄缓缓覆盖在他身上,手中的弓箭变为了一杆带着旗帜的长枪,一顶精致的白色头冠悬浮在他的头顶。神圣而威严的气息扩散开来,让在场的军警都露出了敬畏之色。
“我们先离开这里。”凯勒布理鹏的目光转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军警指挥官,脸上带着一抹浅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请问,等我解决掉这些麻烦后,你能让我们过去了吗?”
军警指挥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