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塔里昂终于卸下使命,将武器与铠甲轻轻放下,身影融入阿门洲的晨光之中时,一个漂泊已久的游魂,也悄然终止了他漫长的观察。
这游魂已在中土世界游荡了太久,久到几乎模糊了时间的概念。他始终以旁观者的姿态悬浮于世,却又亲身亲历了每一段波澜壮阔的过往。最初,他坚信自己就是凯勒布理鹏,坚信那个鲜活的精灵躯体便是自己的归宿。可当索伦化身为安纳塔出现在眼前时,一种诡异的割裂感骤然袭来——思维与肉体之间,仿佛横亘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始终无法真正契合。
后续的种种经历,终于让他认清了现实:自己终究只是个局外人。凯勒布理鹏殒命的那一刻,他清晰地看见精灵的灵体缓缓升起,却丝毫无法被对方感知。这份认知曾让他陷入漫长的茫然,如同浓雾中迷失方向的孤舟。但时光流转,他渐渐释然,开始贪婪地学习世间一切可学之物,静默地见证着中土大地上的兴衰沉浮。
他为塔里昂大仇得报而由衷欣慰,为塔里昂与凯勒布理鹏之间既纠缠又默契的相处而心生趣味,为凯勒布理鹏和艾尔塔瑞尔的背叛而怒火中烧,为塔里昂一步步堕入黑暗而充满哀伤,更因塔里昂最终得以解脱、魂归光明而感到释然的欣喜。
最后,当索伦战败,凯勒布理鹏的灵体重获自由,听着艾尔塔瑞尔那句复杂的话语时,游魂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对自身归宿的好奇。
然而,这份好奇尚未落地,无边的黑暗便骤然降临,随之而来的,是两种早已被遗忘的触感——沉重,与疼痛。
重力的拉扯感猛然攥住了他,仿佛从云端坠落般踏实又陌生。与此同时,久违的五感重新包裹了灵魂,冰冷的虚无被温热的躯体取代。嗅觉先一步苏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紧接着,味觉的感知回归,口腔中残留着微弱的苦涩;听觉也渐渐清晰,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吸声与远处模糊的声响。最后,触觉与视觉同步复苏,眼皮不再沉重,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第一幅画面,是一个有着一对兔耳的可爱女孩,正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
“博士。”女孩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他混沌的意识。
在女孩的搀扶下,他踉跄着站起,脑中仍充斥着眩晕与疑惑。他望向那对兔耳,听着女孩与身旁几名身着统一制服的人员简短交谈,才得知她的名字——阿米娅。
“博士,”阿米娅转过身,眼神中满是关切,轻声介绍道,“我现在是罗德岛的···指挥官。您……还记得什么吗?”
“……抱歉,我不记得。”他如实回应,声音带着刚恢复声带的沙哑。塔里昂的决绝、中土的烽火、索伦的黑暗、精灵曾经的荣光,这一切都清晰如昨,可眼前的女孩、陌生的“罗德岛”,以及周遭的一切,都在记忆中毫无踪迹。
“是吗……”阿米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难掩失落。他没有理会这份失落,目光在房间内逡巡,最终定格在一面靠墙的镜子上。他缓步走过去,当镜中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时,整个人都僵住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镜中人,有着精灵特有的俊美容颜,黑发如瀑,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郁与锐利——那是凯勒布理鹏的脸,是他游荡千年时,最熟悉也最陌生的模样。
“这真的是我吗?”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传来,镜中的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那份茫然再次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阿米娅察觉到他的异样,快步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博士,您还好吗?”
“准确来说,不太好。”他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惆怅。阿米娅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连忙转移话题:“那……您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名字?”他转头看向阿米娅,刚要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一名手握武器的干员猛地撞开房门,神色慌张地向阿米娅汇报:“阿米娅小姐!有敌人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便已经打翻进门报信的干员,全身被白色制服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也带着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中的武器直指房间中央的阿米娅。房间内的罗德岛干员们猝不及防,刚要举起武器反击,两道寒光已先一步划破空气。
“噗嗤——”
细微的穿透声响起,两把手术刀精准无误地刺穿了两名入侵者的眼球,直入颅腔。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手术刀飞来的方向——只见他正活动着手指,指节微微作响,那双属于精灵的眼眸中,已褪去了初醒时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冷静与锐利,仿佛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名字的话,我倒是还记得。”他抬手扯掉身上那件宽大厚重、极不便于行动的病号服,露出线条流畅却蕴藏着爆发力的躯体。俊美的脸上勾起一抹微笑,轻轻地说道:“我的名字,叫做凯勒布理鹏。”
话音刚落,他几步走到那名持枪干员面前,伸手将对方手中的长枪抽了过来。指尖拂过枪身,感受着粗糙的材质与并不精良的工艺,他微微挑眉,转头看向那名干员,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就是靠这把破烂活到现在的?”
不等对方回应,他掂了掂手中的长枪,轻轻叹了口气:“先借我用用吧,等解决了这些麻烦,我重新给你锻造一把趁手的。”
那名干员愣在原地,下意识地看向阿米娅。阿米娅也还未从刚才那惊艳又致命的一击回过神来,眼中满是震惊。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凯勒布理鹏头也不抬地说道:“又来了五个,这白色制服是批量生产的吗?”
话音刚落,他便提着长枪冲了出去。房间内的干员们连忙跟上,却只看到一道道迅捷的身影在走廊中穿梭。凯勒布理鹏的战斗方式极具美感,又充满了毁灭性——斩首、断肢、腰斩,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狠辣,如同一场致命的舞蹈。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敌人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便已倒在血泊之中。全程下来,他身上没有溅到一丝血迹,仿佛只是在清理微不足道的尘埃。
片刻后,走廊中便恢复了寂静。凯勒布理鹏提着长枪走了回来,将武器还给那名干员,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阿米娅,语气平淡地问道:“接下来该去哪?”
“额……我们现在需要先撤离这里。”阿米娅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拿出通讯器尝试联系外界,却只听到一阵电流声。她收起通讯器,神色凝重地说道:“博士……不,凯勒布理鹏先生,接下来,指挥权就交给您了。”
“……行吧。”凯勒布理鹏没有推辞,目光扫过在场的干员们,开口问道:“你们谁用弓?有备用的话,借我一把。”
一名背着长弓的干员立刻上前,将自己的备用弓递了过去。凯勒布理鹏接过弓,指尖抚过弓身,感受着复合弓的强度,微微点头。他没有过多废话,简洁地对干员们下达了指令:“跟着我,向外移动。”
令人惊奇的是,他仿佛能洞悉周围的一切。即使没有亲眼查看,也能精准地避开敌人的埋伏,找到最安全的路线。这便是他作为游魂游荡千年所获得的能力——游魂视野,如同开着上帝视角般,能将周围的环境、敌人的位置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与其说是指挥,不如说他是在为干员们开路。他走在最前方,手中的弓箭如同拥有生命般,每一次拉弓、放箭,都精准地射向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干员们往往刚察觉到敌人的气息,还没来得及绷紧身体,凯勒布理鹏的箭矢就已经穿透了敌人的要害。只有几个试图近距离突袭的敌人,被他用箭矢射中头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整合运动干员,凯勒布理鹏随口说了个冷笑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就在这时,一道挥舞着长鞭的身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看到阿米娅后,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凯勒布理鹏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对阿米娅问道:“那个用长鞭的女人,你认识?”
“杜宾教官!”阿米娅惊喜地叫出声,快步走上前与对方交谈起来。凯勒布理鹏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开启游魂视野,查看起外界的情况。视野中,到处都是混乱的战斗,嘶吼声、爆炸声此起彼伏,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塔里昂与索伦交战时的场景。
片刻后,杜宾结束了与阿米娅的交谈,走到凯勒布理鹏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就是博士?”
“我不知道。”凯勒布理鹏收回视野,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弓箭,目光落在杜宾的兽耳上,随口回应道,“至少我不记得自己有过博士学位,或许从来就没有过。”
他再次开启游魂视野,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如果要撤离,这个方向的敌人最少,战斗烈度最低,可以优先考虑。”
“目的地已经确定,那里会有接应。”杜宾摇了摇头,否决了他的建议,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需要和其他干员汇合。”
听着杜宾的话,凯勒布理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点了点头:“我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