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裹着悬铃木上的鸟啼声渗进玻璃窗，在窗台边缘积灰处切出亮斑。亮斑爬上书桌摊开的练习册，纸页边角被翻卷的纤维在光里显出毛茸茸的轮廓。
程溯睁开眼，床头的电子钟显示时间不过六点半。
码丽丝的升级程序会让他陷入深度睡眠，但是程溯现在却感到无比庆幸。
先不说只要设定好睡眠时间就能精准到秒的将自己唤醒，更重要的是可以让自己体会到婴儿般的睡眠。
不用做上二十分钟的柔软体操，也不要喝上热牛奶。
程溯爬起床，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昨天用码丽丝联网搜索之后自己不仅吃到了母亲亲手下的面条，还吃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大耳瓜子和皮带炒肉。
“特意把我喊起来，就为了这点小事啊？”
这是周雪娟拿起皮带后的第一句话。
程溯想来有些想笑，毕竟重生前快六十岁的周雪娟是没本事抽得这么狠的。
简单收拾完了书包，又匆匆忙忙完成了洗漱。
程溯几口吞下早饭，把剩下的棒棒糖塞进口袋，下楼骑上了自行车。
车头拐进林荫道时，整排悬铃木的树冠正漏下碎金。光块在柏油路面流动，车轮碾过某片特别亮的光斑。
落叶擦着额发飘落，被程溯甩在身后。
林荫道的尽头，穿着校服的同学从巷口漫出来，蓝白条纹汇成溪流。
程溯微微捏下刹车，伴随着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他也汇入人流。
停好车，程溯随着DNA的指引来到教室。
推开门，早自习还没有开始。几个同学三五成群，抄作业的抄作业，聊天的聊天，还有几个在啃煎饼。
程溯环顾四周，都是早已在记忆里逐渐褪色的熟悉面孔，现在却像是给黑白漫画上了色般重新鲜明起来。
他来到自己的座位，同桌杨帆正在抄着数学作业，腿还不时抖两下。
程溯倒是对自己这个同桌没了太多记忆，只是后来听说他高考发挥的不太好，最后也不知道去哪了。
倒不如说隔了差不多二十年，能记得清楚才比较奇怪。
程溯没写作业，也没打算补。
老师再铁血也不至于冲到医院病房给深度昏迷的他布置作业吧？
早读开始了。
程溯跟着大部队滥竽充数混了过去，倒是趁机把不少教材导入到码丽丝的数据库。
到了上课，程溯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倒是被老师一眼看出。
“程溯！想什么呢？神游天外是吧！”
教物理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脾气简直就像是过年时扔的黑蜘蛛鞭炮一样。
程溯又一次站了起来。
总不能明牌自己在捣鼓AI吧？
程溯想了想，在心里寻求码丽丝的帮助。
老马，快想想办法啊，我该怎么办？
码丽丝：这种时候只要微笑就好。
……行吧，先信你一次。
程溯微微笑着。
晨光如薄釉浇在他脸上，皮肤透出初雪将融的脆白。睫毛是两排被夜露压弯的嫩草叶，叶尖坠着的碎光在眼睑投下淡青影晕。瞳孔里凝着冻住的琥珀，半片柳絮正封在琥珀中央。
唇色似被清酒泡淡的樱瓣，静止时仍含半线未吐尽的叹息。鼻梁的弧度让人想起三味线绷紧的丝弦，那道隐现的青色血管恰是弦上颤动的余韵。
班上的女生们不由捂住心脏，贪婪的将这美景映在心底。
但是这对物理老师没用。
“还笑？笑这么开心，想什么呢？”
干，老马啊，给点力啊。
码丽丝：（深度思考中）……
深度思考时码丽丝生成文本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变慢了，程溯只能放弃思考，看见什么字就赶紧念出来。
“呃……我在想，原子弹威力这么大，是谁去点的引线？”
等等，老马，这是什么玩意啊？
是谁教你这些玩意的？这数据库……
哦，是我教的啊。
码丽丝还没有回应，教室里已经响起哄堂大笑，整个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程溯看见物理老师额头青筋暴起，不知道是暴怒还是在憋笑。
“……”物理老师别过头，用手遮住脸，身子轻轻抽了几下，然后又回过头，板起脸，“站后面去。”
行吧。
程溯很希望这种事只是巧合，但是也许是老师们出于关心，也许是他上课走神的样子太明显，今天他被点起来的次数可不少。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不是三次，不是四次……
刻意，这还有詹.jpg
比如这样。
数学赵老师：“程溯，看书看了半天都不抬头，看到了什么？”
程溯：“圆形的度数是360度，直角是90度，正方形有四个直角，也就是360度，所以圆形是不是就是正方形？”
赵老师：“能讲出这句话的不是千古留名的哲学家就是弱智，你觉得你是哪一个？”
又比如这样。
语文袁老师：“程溯，起来回答一下‘子不语怪力乱神’是什么意思。”
程溯：“孔子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用怪力殴打到别人乱说胡话神志不清。”
袁老师：“……你是在市二院住院部遇到孔子了？”
就很尬。
好消息，不是每节课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坏消息，下节课是历史考试。
这个程溯倒是不慌，毕竟这两天还是给码丽丝的数据库塞了不少东西进去，其中最早塞的就是历史，毕竟这玩意大部分都是需要死记硬背的。
正好测试一下码丽丝的能力吧。
“哦，马关条约的历史影响是吧……”
码丽丝，起洞！
程溯查询了码丽丝之后开始动笔。
写着写着，程溯就开始感慨。
等等，为什么我的字写得这么丑？
其实写字和绘画还有玩游戏是有共通点的。
眼手协调能力。
眼手协调能力不够强的人常常会出现眼睛看见了，大脑也想着画一条直线，但是手画出来就是歪的。
或者说，你玩游戏时看见对方想要爆头，结果手却马了枪。
但是程溯不仅以前是美术生，游戏也属于路人王级别。
就是字写得丑。
字丑也就算了，重生前已经很久没正儿八经写过字了，结果现在还有点提笔忘字。
老马啊，有没有什么办法啊？
码丽丝：（深度思考中）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
“？”
历史老师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程溯！你歪个头干嘛呢？想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