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尘,什么事。”
接通了沙和尘的电话,季夏的态度少见的有些不耐。
他刚刚正为了老张布置的项目作业而感到头疼,沙和尘的这通电话来的并不合时宜。
“老季,明天五一有空没。”
电话那头好似并没有察觉到季夏的情绪,高涨的情绪反倒是压过了季夏的郁闷。
季夏刚想说没空,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有空。”
“有空正好,你今晚别回来了,明天早上起早点,我开车过去接你。”
“接我?”
“嗯,想你天天闷在学校里也该无聊了,明天正好小雪也放假,我们一起去寿城转转。”
“寿城?”
一个对季夏来说有些陌生的名字。
顺手在网上搜了一下,才大概明白了些。
寿城并不是一个城,只是一个县。
之所以叫寿城是因为那里有始建于宋朝时期的古城墙4A级景区。
看着电脑桌面上那没什么头绪,令人头疼的项目作业……
也罢。
趁着假期出去散散心也好。
“嗯,好,我今晚准备一下。”
随后又确定了下具体时间,便挂断了电话。
要说准备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三两下功夫,季夏就收拾齐备了。
第二天一早,沙和尘就开着他家新买的那辆板车赶来。
没什么寒暄,只是对坐在后排的阮初雪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三年过去,原来的小女生倒是显得细瘦了些,除了个子没怎么见长。
一路上沙和尘话不少,季夏也少见的多了许多话。
直到约莫两个半小时后,三人才远远的看到此行的目的地。
寿城的古城墙不愧它那个“古”字。
远望得见古韵,近看可察岁痕。
节假时节来这里旅游的人不少,但总得来说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一天的时间里到处转悠,也拍了不少照片。
虽然没多少可供娱乐的项目,但本就只是旅游散心,因此也就没什么好奢求的了。
“夏哥,快来尝尝这个。”
阮初雪不知从哪个摊点上买来的小吃,脸上笑意盈盈。
许是玩的尽心的缘故,她这会儿已全然看不到往日的羞怯与恬静,尽是少女的青春洋溢与阳光欢快。
看着凑上嘴边的绿豆圆子,季夏一时有些迟疑。
只是看到那眉目间的欢喜,他终究还是不想拂了对方的兴致。
仅此一次。
圆子入口,一股子酸辣的冲劲在舌尖炸开,随后便是绿豆油炸后的香味,让人忍不住还想再来一口。
面不改色间,季夏细细咀嚼后咽下。
“嗯,还不错。”
阮初雪在一旁看着季夏的面色许久,却并没有瞧出丝毫异样来。
这表情,看着不像是“还不错”的样子啊。
“小雪,老哥我也想要。”
一旁的沙和尘总算是舍得从摊点人群里出来了。
看到两人这略显暧昧的氛围,忍不住打趣。
少女面上一红,赶紧扭过头去。
“不给。”
说罢,便逃也似地钻进另一处摊点中。
沙和尘倒也不怪,嘿嘿笑了两声后,拿胳膊肘顶了顶一旁木桩似的季夏。
“老季,你觉得小雪怎么样?”
季夏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问的一愣。
“什么怎么样?”
“什么什么怎么样,嗐,我懂的。做兄弟,在心中。”
说罢他用拳头锤了锤胸,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也走了开去。
季夏摇头,没有在意。
又跟着两人在街上逛了许久,期间阮初雪时不时地拿着新颖的小吃在季夏身边晃悠,但都被季夏坚定的拒绝了。
可能是有点洁癖吧,季夏对别人碗里的食物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暮春的最后几天,天色也暗的很慢。
等三人回到宾馆时,已经过了傍晚时分。
逛街这种事很累,至少对季夏来说,可能没有比逛街更累的事情了。
期间沙和尘来过几次。
说是什么古城墙夜晚都会有光影秀,城河上还会有古装美女翩翩起舞。
季夏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兴趣,便拒绝了。
无奈之下沙和尘也只好自己一个人去了。
季夏突然想到,为什么沙和尘没有带他女朋友一起来呢?
明明是个不错的约会的机会。
只是他对这些事情极为吝啬思考,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超负荷输出电量的电池,亟需休息充电。
“……”
咚,咚。咚。
略显迟疑的敲门声,似乎也表现了敲门之人内心的紧张。
季夏没有理会。
多半又是沙和尘那黑小子想要劝他出门。
但季夏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燃尽了。
咚咚咚。
连续的敲门声。
不待季夏不耐,敲门之人的声音也从门外传了进来。
“夏哥,在吗?”
季夏睁开眼睛。
阮初雪?她找我做什么。
犹豫了片刻,他起身开门。
门外,少女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忐忑。
“有什么事吗?”
季夏疑惑。
“夏哥,听老哥说晚上有光影秀,你、你……”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在深吸一口气后,才鼓足了勇气说道。
“你能陪我一起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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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面试感觉怎么样?”
简单点过几个菜后,见阮初雪一直没有说话,季夏只好主动找找话题。
他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故而显得有些僵硬。
阮初雪还沉浸在刚才季夏那声“小雪”的欢喜中。
听到季夏的询问,她下意识回答道。
“感觉很开心(* ̄︶ ̄)。”
“?”
“哦,不、不是。”
回过神来,阮初雪连忙摆手。
“我是说,还、还好……”
“还好?”
阮初雪流露出一丝尴尬。
她不太敢说自己因为这次“约会”,把面试给鸽了。
可能是因为害臊?也可能是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不够成熟?
她就是感觉,好像自己下意识的,就把对方当做一位“兄长”了。
就像偷偷犯了错的孩子,不敢跟家长说似的。
她有些不甘心。
但她终究也只是“嗯”了一声。
季夏点了点头,虽然不清楚为何阮初雪好像不太想聊这个话题的样子,但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再追问。
嗯。
情商这块。有进步。
“对了,夏哥。”
“嗯?”
“听说你也是最近才回来的,之前都是在外地吗?”
“嗯,去了南城,不过还是觉得回来好。”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之前夏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季夏放下习惯性掏出的烟。
有时候习惯也一种很麻烦的东西。
这种封闭的包厢,阮初雪也在,还是不抽为好。
许是这种简单话题的展开,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阮初雪也从一开始的尬问尬聊中渐渐找到了一些话题,话语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直到服务员上齐了菜,阮初雪这才收敛了些许,美美地享受起家乡的美食。
“夏哥,喝一点吗?”
沉默地干饭中,阮初雪的这个提议显得有些突然。
“小孩子不能……”
话说一半,季夏便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他像是有些忘了,阮初雪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女生了。
他点了点头。
“嗯,好。”
随即阮初雪便叫来了服务员。
这个天气,温一壶黄酒不错。
几分钟后,一壶温热的黄酒便上了桌。
“夏哥,我来给你倒酒。”
“哦,好。”
阮初雪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颇为主动的样子倒显得季夏木讷了。
或许吧。
如果是旁人见着,多半会这样认为。
但是季夏是不会承认的。
“来,夏哥,敬你!”
阮初雪面上带着一抹酡红,竟是有几分未酒先醉的意思。
季夏本想抿上一口慢慢喝,放下酒杯才发现阮初雪一杯酒已然下肚。
“阮初雪,你这……”
直呼姓名的话语,令阮初雪忍不住蹙眉。
季夏猜想阮初雪大概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想了想,便陪着饮尽整杯。
“阮初雪,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说。”
季夏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便见阮初雪皱了皱琼鼻。
不过她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那份委屈。
起身。
倒酒。
“这一杯,敬我自己。阮初雪。”
她的话语没了刚开始的轻快,话语间将自己的名字咬得清晰。
季夏刚抬起酒杯,就见又一杯酒下肚。
“这一杯,敬和夏哥的重逢。”
一如前面两杯酒,尽数饮下。
她起身又想倒酒。
不过这一次,却被按了下来。
那手,瘦削却有力。
阮初雪茫然抬头,正对上季夏那紧锁的眉。
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称不上丰神俊朗。
只单论相貌来说,好像也不如外面的公子二代们俊逸。
记忆中对方年少时眉宇间就不见多少清朗,更遑论阳光。
有的只是尚显青涩的“沉”。
她第一次见他时,就莫名的被那份“沉”吸引了。
说不清,也道不明。
如今那份“沉”褪去了青涩,已经如同刀刻般,深深刻进了他的眉骨里。
带着岁月。带着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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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城的光影秀在阮初雪的眼里就像是漫天绚烂的烟花。
唯美。浪漫。
星光聚散之间,组合出各式各样惊奇的画面。
城河之上,身着古装的女子翩翩起舞。
河面上倒映着光影,将整座古城点缀如奇幻仙境。
站在人群中,少女的笑颜也随之绚丽多彩。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偷偷看向身旁的青年。
只见对方也正看着那光影表演,目不暇接。
她偷偷往他身边靠了靠。
然而只是这般,就耗费了她大半的勇气。
见他仍未发觉,少女心下一横,挽上了他的臂弯。
“嗯?”
青年终于有所察觉,疑问出声。
“那、那个,人太多了,我怕……”
季夏扫视了一番四周。
为了前来观看古城的光影秀,确实来了许多人。
既然这样,那也只好由着她了。
紧紧挽住臂弯的阮初雪心底忐忑,却并没有等来对方的拒绝。
反倒有一只温暖的手将她的手牵起。
“没事,我牵着你,不用怕的。”
她茫然抬头,眼底映入的是青年的眉眼。
那眉眼,带着若隐若现,仿佛不存在的,让人安心的,和煦的笑。
她似乎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过那样的神情。
让她着迷,更让她沉沦。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抑制住心底萌生的情愫。
那呼之欲出的,名为情意的种子,在夜空中无限聚散的“烟火”下,彻底生了根,发了芽。
唇齿启合间,那萌生的汹涌的情愫,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般——
在鼎沸的人声中被淹没。
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