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克勒斯死后,圣杯依旧没有出现。
周寒以为是间桐樱出了什么问题,于是准备用伊莉雅丝菲尔代替她进行圣杯降临。
但真人叫住了他。
“这个灵脉已经枯竭了,不能提供足够的魔力,所以圣杯才无法降临,我们得把她带到别的灵脉去。”
“别的灵脉是指柳洞寺吗?”
“不止,远坂家和言峰教会也是可选项。”
周寒做出决定。
“我们去教会,它是离得最近的。”
冬日的清晨,路上的行人还不算多,这让周寒得以成功携带樱到教会。
此时的教会内空无一人。
周寒将间桐樱在教会广场上高高捧起。
莫名的狂风吹起,红色的磷光随风飘散,包围了整个教会。
沉淀的空气充满死亡气息,鲜艳的赤色渗出,像是黏液般黑色的暗。它广阔的污染着土地,泥土变得像重油一样。
“这是可视化程度的诅咒。”
真人神情严肃,他提醒周寒道。
“天空正在开孔。”
周寒没有回应。
他的眼前是一片红色磷光混杂成的黑色混浊的橡胶之海。
但他仍没有任何退缩,只是狂热的注视着圣杯逐渐成型。
黑泥在地上铺成绒毯,一些泥做的触手从中伸出挥舞着,像是试图捕食什么。
周寒立于黑泥中央,触手们捆束试图将他碾碎,但他却无法被杀死。
他放下间桐樱,奔向降临而至的圣杯。
他所经过之处,黑泥通通退缩。
终于到达了。
尸体、杀戮、背叛、受伤的一切过去终于能够结束。
周寒满心欢喜。
但在即将碰到圣杯之时,他却被庞大的魔力拦了下来。
短暂的恐慌之后,周寒立刻反应过来。
“真人,过来!只有从者能够触碰到圣杯,去把它带给我!”
“这是一个虚假的许愿机,所以真人做不到。”
真人拒绝。
周寒冷哼一声,卷起袖子露出令咒。
“以令咒之名!Archer,用圣杯实现我的愿望!”
一道令咒消失,真人身形一晃,随后迈着沉重的步子向着黑泥中走来。
然而,当真人强行靠近圣杯之时,他的身形竟然逐渐开始崩坏。
玄龙的鳞片一枚枚的剥落,他的七窍中也流下了鲜红鲜血。
真人败了。
败给了圣杯,败给了他们胜利的果实。
圣杯不会实现你的愿望。
幻觉中的话语在周寒耳边回响。
“开什么玩笑?”
周寒愤怒的揪起真人。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真人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记得你曾经怎么嘲笑真人的吗?‘那如果天命的结局不是你我所期望的结局呢?’”
“天命不让我消除金鹏堡?为什么?”
“如果金鹏堡从未存在,那就不会有现在的你,所以你也无法进行许愿,这是悖论的,而天命不会允许这个悖论。”
“你不能在现在改变你的过去。”
周寒面容扭曲。
“你说过你会改变这个结局的。”
“真人以为成为仙人就能改变天命。”他嘲笑着自己,“原来仙人也不能逃脱。”
“那是因为你的方法本身就是错的。”
周寒不再掩盖,他直白的戳破了真人的幻想。
“你所谓的成仙方法甚至推迟不了死亡哪怕一天。”
“你现在信预言了?”
周寒没有回话,他抛下真人,自己走向圣杯。
“真人说了,这个圣杯对我们二人没用。”
真人不解的抬起头来。
“已经做到最后一步了,没有理由在这里放弃,无论如何我都要尝试一次。”
周寒仍旧不信任真人的话语,认为这只是他诓骗自己放弃圣杯的手段。
“摧毁金鹏堡,对现在的你来说有必要吗?你的疤痕已经好了。”
周寒被激怒了。
“被金鹏堡摧毁的人不只有我,你知道它每天会抓多少奴隶吗?我要从一开始就摧毁它,让所有的人都不会因为它而受伤,你这个蠢货!”
他从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他不想有疤痕,也不想其他人经历与他相同的折磨,他无法忍受自己与他人过去的伤痕,他想要从最开始就消除这一切。
真人愣了一下,最后小声道。
“真人以为你不会真正的去在意其他人。”
没再搭理真人,周寒朝着圣杯挤去。
魔力的阻拦在天命不渎的效用下一点点的消失,他与圣杯间的距离也就此逐渐靠近。
身躯在靠近中渐渐崩坏,然而,他依旧不顾一切的想抓住其圣杯。
但天命不渎不会允许他改变自己原有的命运,过去的天命已经注定,这份经历同样不可亵渎。
每走一步就越加艰难,每动一点都是折磨。
悖论在周寒体内互相碾压,回忆、躯体以及精神开始混乱。
但他无法死亡。
“金鹏堡里没人想当杀手,但金鹏堡里却全是杀手。”他一直记得这句遗憾的话,也一直想要将其改变。
凭借着一点点的意识,周寒向着圣杯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躯体恢复了几次。
周寒终于摸到了圣杯,那光滑的触感令他振奋,他小心翼翼的试图将其搂到怀中。
然而当他双手抓住圣杯的那一刻,圣杯碎了。
圣杯化为光芒,从他的手掌中消逝,一同消失的,还有周寒的愿望。
庞大的黑泥从空中倾泄,罪恶与诅咒降临世间。
周寒心灰意冷的回到真人身边。
“我就知道你暗藏了阴谋。”
他向他抱怨。
重获肉身的真人缓缓起身。
“抱歉。”
周寒甚至都没抬眼看他。
黑泥已经满溢,即将把二人吞噬。
真人举起剑,随后挥向天空中的孔洞。
穿过空中的孔被光之线切成两半,它试图挣扎,但很快,就连最后的一点痕迹也消失了。
左臂传来剧痛,最后的令咒正在消失。
“我来冬木到底做了什么?”
周寒迷茫。
一柄剑被丢到他身前。
“这就当是对你的补偿。”
“我不该信你的。”
“再多疑的人也总得信些什么,无论是长生的幻想,还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真人注视着自己的肉身迅速衰老,“你其实是个好人,只是你一直不愿意承认。”
“世上没有杀人的好人。”
“真人说的不是经历,而是你的心。”
“有区别吗?常人富时则骄傲,穷时则自卑,心本身就是别的东西积累出来的。”
真人在他身旁坐下。
“但人不是受操控的木偶,所谓的环境、经历以及天命都无法最终决定你的未来。”
周寒终于侧过头,他疲惫的问。
“你的话能说服自己吗?”
真人笑了。
“不太能,但真人如此相信着。”
他的面容无比苍老,油尽灯枯的身躯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真想再看一眼东海。”
临死之前,他似乎还是不愿放弃仙境的谎言。
周寒捡起剑,顺带搀扶起真人。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