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雨势渐歇,只剩下屋檐上的水珠还在断断续续地滴落,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敲出一圈圈涟漪。
我站在那个熟悉的红色电话亭旁,手里捏着一罐还没开封的热咖啡,像个尽职尽责的“门神”。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雨后特有的潮湿泥土味,混杂着远处车流的尾气,并不算好闻。
但我却在这种略显萧瑟的氛围中,感到了些许诡异的宁静。
当——当——当——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打破了这种宁静。
千羽学园的金字招牌在阴天下显得有些暗淡,沉重的铁门缓缓滑开。
和昨天一样,学生们鱼贯而出。
也和昨天一样,当那个有着紫色长发的身影出现时,吵闹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过,极其自然地分流开来,留出一片真空区。
那是名为“敬而远之”的隔离带。
雷电芽衣走在空地的中央。
她今天没有低着头,但也并没有刻意昂着头去对抗那些视线。
她只是平视前方,步伐平稳。
当她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电话亭旁那个穿着廉价雨衣的身影时,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久等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微喘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今天的‘疯狗’先生,看起来似乎很悠闲?”
“悠闲?”
我挑了挑眉,拉开那罐咖啡递给她(虽然我知道大小姐大概不喝这种廉价货,但主要是为了暖手),“我可是已经在脑海里把你周围这五百米内所有可能藏狙击手或者绑匪的点位都排查了一遍。这叫外松内紧,懂不懂?”
(其实我是在观察有没有昨天那两个黑衣人的同伙,好在今天风平浪静,连个想跟我对视的小混混都没有。)
芽衣接过咖啡,有些惊讶地感受着上面的温度。
“谢谢……不过,狙击手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指还是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罐身,并没有拒绝这份并不精致的善意。
“今天……好像没有人跟着。”
“嗯,看来昨天的‘展示’效果不错。那帮家伙虽然贪婪,但也没蠢到为了拿点钱就把命搭上的地步。”
我双手插在雨衣口袋里,示意她走在内侧。
“走吧,送你回家。明天就是周末了,只要平安度过这一晚,我们就算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我们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夕阳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苍白的光,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积水中,随着脚步破碎又重组。
“那个……”
走了一会儿,芽衣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犹豫。
“周烬,周末的话……你有什么安排吗?”
“周末?”
我想了想。
除了继续捡垃圾(划掉,义警行动)搞钱买材料升级武器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
“大概就是宅在家里研究点‘小发明’,或者……去打工?”
我耸了耸肩,“毕竟你也知道,我的钱包比我的脸还干净。”
“如果不介意的话……”
芽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她的脸颊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亮。
“周末,我可以……去你那里吗?”
大概是觉得这句话歧义太大,她立刻有些慌乱地摆手解释: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总感觉有人在盯着。”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想,如果是和你在一起的话……不管是研究‘发明’也好,还是做别的……至少,会比较安全。”
“而且,我也想,稍微……回报一下你的保护。”
她指了指我手里还没吃晚饭的肚子(虽然它还没叫)。
“比如,做顿真正的晚饭……之类的。”
我愣住了。
救世主的大本营(破公寓)要迎来第一位客人了?
而且还是雷电芽衣?
理智告诉我:“拒绝。那地方太破了,而且藏着危险品,带她去只会暴露你的底牌。”
感性告诉我:“你是不是傻?这可是能吃到热乎饭还能刷满好感度的机会!而且她一个人在那座空荡荡的‘监狱’里确实容易出事!”
“……我家可是很破的哦。”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时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没有空调,没有沙发,只有一张硬板床和随时可能罢工的热水器。大小姐去了,可能会因为环境太差而过敏的。”
“我不介意。”
芽衣回答得极其迅速,甚至可以说是斩钉截铁。
“只要……是你待的地方。”
……这算是直球吗?
这绝对是直球吧!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行吧。”
我挠了挠头,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
“既然你不嫌弃,那明天……不,今天晚上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也可以。”
反正那两个黑衣人盯着的是“雷电宅邸”,如果芽衣不在那里,反而是灯下黑。
“真的?”
芽衣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那……我们先去买点食材吧?既然要去打扰,总不能空着手。”
看着她那副瞬间雀跃起来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座灰暗的城市,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无可救药。
至少,今晚不用吃泡面了。
“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超市正在打折。”
我笑了笑,迈开步子。
“不过得快点,不然半价肉就要被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