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队落荒而逃后，公园里只剩下喷泉哗啦啦的水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马车铃声。
“得……得救了……”
我瘫倒在长椅上，感觉灵魂正在慢慢飘回体内。左手手腕上那个曾经让我夜不能寐的手环，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名为“安全”的柔和绿光，上面的倒计时也变成了一个令人安心的无限大符号（∞），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状态更新：极度激情，有效期重置。”
“哼，真是没用的男人。”
希尔维亚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她双手抱胸，双腿交叠，依然维持着那副不可一世的女王架势。但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我能清晰地看到她那通红的耳根，以及还在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刚才那个……“战术接吻”，彻底击碎了我对她二十年的认知。
“那个，希尔维亚。”我坐直了身体，虽然浑身酸痛（主要是因为背了一下午的战锤），但我觉得必须说点什么，“谢谢你。真的。虽然手段……呃，激烈了一点，但我欠你一条命。”
如果不来找她，我现在大概已经被锁在运往北境的囚车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了。
希尔维亚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红色长发，眼神有些游离地看向夜空。
“谁让你这么废柴。”她哼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柔了许多，“要是你被抓走了，以后谁来给我当沙包？谁来帮我跑腿买午餐？我只是……不想重新培养一个顺手的仆人罢了。”
典型的希尔维亚式发言。但我这次并没有感到生气。
“是是是，为了您的便利，我会努力活下去的。”我苦笑着去抓地上的战锤，“那我们回去吧？这锤子真的很重，我觉得我的腰快断了。”
“慢着。”
希尔维亚突然伸出一只脚，踩住了战锤的锤柄。
“怎、怎么了？”我不解地看着她。
希尔维亚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烁着某种我看不懂的、类似于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的光芒。
“路易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手环已经绿了啊。”
“法律规定。”她竖起一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帝国血脉存续法案》补充条款第四条：单次约会虽然可以解除当下的危机，但只能延缓‘三个月’的兵役征召。”
我愣住了。
大脑飞速运转。三个月……也就是说，90天后，我又会面临同样的倒计时？我又要在街上像个变态一样去求人约会？
“难道你想每三个月都来求我一次？”希尔维亚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她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还是说，你打算下次去找别的女人凑数？比如那个面包店大婶？”
“不不不！绝对不想！”我拼命摇头，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我就想死。
“那就对了。”
希尔维亚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手伸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既然你欠我一条命，而且你自己也承认离不开我……”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卷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重重地拍在了长椅中间。
“那就把这个签了。”
我疑惑地凑过去，借着昏暗的灯光，试图看清那张纸上的内容。
这是一份帝国官方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透出一股庄严而神圣的气息。
标题：《帝国公民婚姻登记申请书（特别加急版）》
申请人（女）：希尔维亚·范·阿斯特雷亚
申请人（男）：路易斯·克兰
“哎————？！”
我发出了今晚最大声的惊叫，甚至比刚才差点被宪兵抓走时还要响亮。
“这、这是什么？！”我指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你不识字吗？神官先生。”希尔维亚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色的印泥，慢条斯理地打开，“婚姻申请书。只要签了这个，你就属于‘已婚’状态。已婚男性是可以永久豁免《单身汉强制兵役法》的。”
“道、道理我懂！但这进展也太快了吧！”我语无伦次，“我们是青梅竹马！是邻居！是……是捕食者和猎物的关系！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快吗？”希尔维亚挑了挑眉，“我们认识二十年了。我知道你睡觉打呼噜的频率，你知道我喜欢吃半熟的牛排。这比那些相亲三天就结婚的家伙靠谱多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希尔维亚突然收起了笑容。她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拉近。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戏谑，只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认真和……霸道。
“听好了，路易斯。我没那么多耐心每三个月陪你演一次戏。而且……”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凶狠，“我不想看到你为了凑数去和别的女人牵手，哪怕是为了保命也不行。那种画面，光是想象一下，我就想把那个女人和你一起砍了。”
一阵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窜上来。
“所以，一劳永逸。”她指了指申请书，“签了它。你以后的人生，无论是工资、自由、贞操，还是生命，都归我管理了。作为交换，我会保护你一辈子。哪怕是死神来了，也得先问过我的剑。”
这算什么？求婚吗？
这是威胁吧！这绝对是威胁吧！
但是……
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我那狼狈的模样。我想起了她刚才挡在宪兵面前的背影，想起了她说要为了我去前线当指挥官的话，还有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其实，我并不讨厌她。
甚至可以说，在很多年前，在这个总是欺负我的女孩第一次帮我赶跑流氓的时候，我就已经……
“废柴才需要人管教。”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我看着那个红色的印泥。
如果签了，我就彻底失去了自由，变成了这个女武神的专属所有物。
如果不签，三个月后就是古拉格或者前线。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我知道了。”
我叹了口气，伸出了大拇指。
“这就对了。”希尔维亚立刻抓过我的手，像是怕我反悔一样，用力把我的拇指按在印泥里，然后重重地按在了申请书的落款处。
路易斯·克兰。红色的指纹清晰可见。
“契约成立。”
希尔维亚迅速收起羊皮纸，像宝贝一样揣回怀里，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完全属于少女的笑容。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