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了。”何因轻轻合上那本红色的笔记本,动作利落而沉稳,随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病人身上。
“……嗯……。”病人微微睁开双眼,眼神中透着一丝虚弱,缓缓将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我准备好了,博士。”她的声音轻如蚊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说罢,缓缓起身,动作略显迟缓。
“还疼么?”何因关切地问道,目光中满是忧虑。
“疼。”病人轻轻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忍一忍。”何因说着,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密封针剂,动作轻柔地递到她手里。
“很快就结束了。”病人接过针剂,苍白的指尖微微用力,紧紧握住,仿佛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博士,还有其他办法么?”病人说完,眼神中满是期许。
何因缓缓摇了摇头,神情略带无奈。
“我并非全能,力所能及的,我自然会做。”说完,她轻轻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准备离开。
“那你,一定要小心。”病人握紧了针剂,用带着一丝担忧的目光看向何因,轻声叮嘱道。
“我会的。”何因轻声回应,说完便离开了病房,只留下病人独自一人,在寂静的房间里,思绪万千。
何因走出病房,踏入一条长长的黑暗街巷。
夜色如墨,将她的身影悄然吞噬。
她顺着街道的阴影,脚步匆匆地前行了许久,终于来到了城郊的一处隐蔽集合点。
这里早已聚集着一群危险人物,他们或站或蹲,低声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仿佛一群隐匿在黑暗中的鬼魅。
“他来了。”一个眼尖的恶徒率先注意到何因的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就是你吧,说要协助我们的人。”领头的黑衣男子迈着沉稳而略带霸气的步伐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何因,眼神中满是不信任,语气也透着一股怀疑。
“为什么要帮忙?”领头全身黑衣,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直地射向何因,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大概是因为我也对沃伦姆德有不满的地方吧。”何因的装束极为奇特,让人难以辨别她的真正身份,然而她那冰冷的语气,却如同寒霜一般,瞬间压住了场面。
“你这一身样子还真是让人无法信任。”领头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彼此彼此。”何因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显然两人的打扮都透着一股不怀好意。
“哼……那么,你打算如何帮助我们呢?”领头不屑地哼了一声,紧接着追问道。
“我可以帮助你们解决城防单元的问题。”何因此言一出,一众不怀好意的恶徒们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凭什么?”领头紧盯着何因,目光中满是质疑。
“就凭我是恩瓦德大区的高塔术士,我为恩瓦德的选帝侯服务。”何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
恶徒们看到那张卡的瞬间,原本的轻佻与审视全都收了回去,目光齐齐沉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敢直视的忌惮。
高塔术士。
隶属于选帝侯的高塔术士。
这种身份,哪怕只露出一点痕迹,已足以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触碰一件危险得过头的事。
“沃伦姆德没什么必要引起一位高塔术士的注意吧。”领头的黑衣人脸色沉了沉,尽管疑心仍在,话里已经多了几分谨慎。
他抬手按了按脖颈,像是在压下某种本能的紧张。
“城防单元的留声机一部分设计来自于恩瓦德大区下的某位侯爵,他十分关心这个项目,所以才会让我过来……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何因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无关紧要的小事。
恶徒们互相交换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话越多越危险,这是他们的直觉。
“你还是没有说明为什么要来帮忙。”领头却依旧眯着眼,声音低沉的说道。
何因轻轻笑了,面罩后的笑声像是从薄雾里传出,带着隐约的恶意。
她歪着头,看着领头,好像在玩弄他的疑虑。
“呵呵呵……你真想知道真相么?”她这句话像是伸出的利刃,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半分。
“什么意思?”领头的手悄悄按在腰间,却没有拔刀。
“知道真相的话,就要付出代价了,那可不是现在你们能够给得到的。”何因仰起一点下巴,像是在居高临下地告诫。
恶徒们一时噤声,没有一人敢接话。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片刻后,领头吸了口气,把所有情绪压回胸腔。
“诶,那就这么决定吧,我负责关闭城防单元,而你们,去做剩下的事情。”何因拍了拍衣袖,仿佛已经宣布了某个既定事实。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动作利落得不留半点余味,好像这里所有人都已经与她无干。
她离开后的几秒里,谁也没敢出声。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没入黑暗,恶徒们才像找到呼吸一样,纷纷松了口气。
“能相信他么?”其中一名恶徒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至少作为高塔术士,一座移动城镇的死活他的确可以不管。”领头眯着眼,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回答。
“那么计划呢?”
“有了他的支援,那么我们也的确可以放手一搏就是。”领头终于露出一丝阴鸷的笑意,轻轻摩挲着手套的指节。
恶徒们互相点头,重新围在一起,悄声商议着下一步的行动。
而此时,何因已离开集合点,走入静默的街巷。
风从狭窄的巷口吹过,卷着冷意,像在提醒她夜色正深。
在一个阴暗的转角处,她忽然停下脚步。
那里站着一个略显庞大的身影,宽阔得像是一堵无声的墙,将微弱的光尽数挡在身后
“阁下。”泥岩从阴影中走出一步,巨大的身躯立在何因面前,抬手轻轻拦住她的去路,声音沉稳且礼貌。
“阿拉,这不是可爱的泥岩队长么。”何因停住脚步,微微仰头打量着面前的萨卡兹战士,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街边偶遇一位老友。
“这件事,您不必,亲自过问。”泥岩的声音低沉而克制,肩背微微绷紧,像是在用全身抑制不必要的冲突。
“不用担心,我知道分寸,不过比起那个……。”何因抬起手指,轻轻拨了拨自己外袍的帽檐,随后不急不缓地走到泥岩面前,步伐像踩着无声的节奏。
“你愿意相信我么?”她停在泥岩面前,抬眼望向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包裹起来的白色身影。
“阁下,信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泥岩沉默了一会,视线低垂,仿佛在斟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所以我才说嘛……。”何因耸耸肩,语气轻得像在开玩笑。
“您希望,如何解决这件事?”
“让大家都活下去就好啦。”
“也包括……我们么?”泥岩的声音轻了一分,却更沉重了。
“明知故问。”
“我们,只想找个能够容纳我们的地方。”泥岩垂下头,厚重的手套无意识地握紧又放松。
“你也知道对萨卡兹来说,这件事是多么的困难。”
“所以,我们不能轻而易举的‘信任’,上一个这么相信我们的,是安托医生。”泥岩说着时,语气明显低了一寸,像是被什么压在胸口。
“然后,她死了。”
“既然如此的话,不妨听听我的计划,如何?”何因侧过头,轻轻吹了口寒气般的笑意。
“哪怕,我不会遵守?”
“就当观众就好了。”何因从衣襟里取出那把起子,指尖轻轻一拨,金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随即俯身,在微光下比划着结构,一点点将计划娓娓道来。
“…………。”泥岩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站着,眸光深暗,看不出情绪的起伏。
“如何?”
“很,大胆,但您,要如何解决这个矛盾?”泥岩的声音像压在喉间的石头,沉沉落下。
“很简单,既然你都已经做出觉悟了,那么就把觉悟贯彻到底就好了。”何因说着,轻轻拍了拍泥岩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
两人随后又就细节谈了几句,低声交锋,彼此的影子交叠在昏暗的墙面上。
最后,何因收起起子,拉了拉外袍的领口,便从拐角处离开,只留下泥岩独自立在夜色中,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冬灵人么。”何因一边玩耍着起子,一边看向了隐藏在夜色当中的冬灵山脉。
“这场闹剧,皆因你而起啊。”她说完了以后,便又遁入到了黑暗当中,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