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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恼人的闹钟声。
不过,为什么会有一股别样的滋味涌上心头。
就像是斑驳剥落的墙漆,被一次又一次的粉刷……
我不情愿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开始重新对焦。
窗外朝阳的一抹阳光打在书桌上,堆积成山的教科书旁的闹铃还是叫个不停。
房间外,在厨房里油烟机和微波炉的双重噪音轰击下,我还是不情不愿的换好校服。
先要起床去洗漱。
“啊能洗快der啊,等你洗好饭都要冷的喽!”
啊,老妈的啰嗦声就像在〇〇迪脑子里的子弹一样挥之不去。
我拖着身体来到厕所。
我打开水龙头,因为还是初夏的早上,水龙头里的氯气在空气中扩散的更快了,呛人的味道很快就让我再次清醒过来。
简单洗漱后,我走向客厅的餐桌,我妈早就坐在桌旁等我吃饭了。
“今天起晚了,你就喝der小馄饨将就将就嗷。快吃诶,啊是我脸上有馄饨啊?”
“老妈你今天方言讲的我好舒服啊。”
“你啊是又犯病啦?搞快der,等会迟到老师又要找我了。”
是啊,我今天怎么了?
总感觉今天的唠叨声更亲切了些呢?
我吃完馄饨后,背上书包,徒步上学去了。
我还在回忆着昨天老师让我们写的作业,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的走到公交站了。
出了小区后,右转,沿着这条路一路向前走,再在十字路口处转弯,登上46路车,过几站,就到我的学校了。
这是我走了快两年的上学路了。
我熟练的掏出市民卡,在一声清脆的“学生票”后,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发动了。
窗外的景色向后倒退,人行道上没赶上公交的学生和上班族也好,慢车道上的电动车、自行车也好,绿化带里cosplay中世纪魔女的也好,都在向后退……
等一下,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公交车正好停在了,我把头探出窗外。
“什么嘛,现在的人能不能讲点卫生。”
我小声嘟囔着。
车站旁的绿化带里,有一包和人差不多大小的黑色垃圾袋。
不过,刚刚看到那个垃圾袋的瞬间,是想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名。
“是谁来着?哈撒维?还是韦应物?”
“哟,这么早就在背古诗啊?昨天语文老师说过要默写吗?”
陆修文把我旁边位置上的书包放在我的腿上,坐在了我的旁边。
“好像没说吧,反正你语文课上老是睡觉,让你默和不默的区别和番茄与西红柿的区别一样。”
陆修文嘿嘿一笑,他拉开书包,埋头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还记得上次我借你的那本小说吗?昨天出最终章了!我特地昨天下午去书店里抢购的,也是巧了,最后一本被我抢到了!”
“这就是你昨天晚上熬夜的理由?”
我望着陆修文眼睑下重重的黑眼圈和眼袋,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哎呀,俗话说的好,舒服是留给死人的,要是早死了不就早舒服了嘛。”
真是神人脑回路。”
陆修文从包里掏出了一本小说。
“忘了说正事了,这书你想不想看?”
我定睛一看,我的天,首刷限定!那我高低是要借回去好好观摩一番的。
我伸手去接小说,陆修文却把小说收回了书包里。
“小文,作为你十六年的兄弟,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陆修文一脸坏笑的看着我。
“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文啊。”
“我费了那么大的劲把首刷小说给你带过来看,你叫我什么?”
我稍稍愣了一下。
“兄弟?”
“我告诉你,这书要是我不借给你,你叫我小文、兄弟,我不挑你的理。那要是这书我借你了,你该管我叫什么?”
我恍然大悟。
“义父,借我看看吧!”
陆修文笑了,他把小说塞到我的怀里。
“你小子,还真不傻!”
我接过小说,打开一看。
第一页是空白页。
第二页也是。
第三页……
“怎么样,是不是不错?我从发售那天就感觉这一定是个不同以往的故事。”
我看着陆修文眉飞色舞的指着空白页,大脑一片空白。
是我病了?
我急速翻动书页,看见书页中间好像出现了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我把脸凑近书页,密密麻麻的全是这两个字。
【醒来】
没等我理解,这些小字如同有生命般,它们向空白的书页上聚集成了一个大字。
“厄尔摩的?”
念出名字的瞬间,纸上跃动着的字符如潮水般包裹住我的脸。
“呜,呜!”
我奋力拽开脸上的字,窒息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我两手扣住脸上一小部分字,用力向下一扯,半边脸的字都被扯了下来。
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就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的那个声音和面孔是那么的熟悉,一觉醒来却怎么也描述不出来。
维瑟斯?
奇怪,我的直觉没有否定这个名字。
我好像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我又一次眨眼,脸上的字符全部消失,我也身处于教室里。
“睡醒啦,数学小王子。你好像又睡了一节数学课呢。”
陆修文在一旁拍着我的后背。
“我这是,真的生病了?”
“别管那个阴沉男了,下节体育课。你不是体委吗,快去找体育老师啊。”
前排坐着的天外星走向陆修文。
“哦对,难得没有老师占体育课。得快点去占场子踢球了。”
“等一下,小文!我也和你一起去!”
陆修文飞也似的冲出教室,身后的天外星也一并跑了出去。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坐在一旁看看书。
我大概收拾好桌上零零散散的书,在众多课本下,有一本别样封面的书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这是什么,小文早上借我的轻小说吗?封面看上去不像啊。”
我随手拿起了小说。
“啊啊啊啊……!”
接触小说后,我双手抱头,痛苦的缩成一团。
“喂,吴梅玖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找老师?”
一片沉寂后,教室里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我好像,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璐缇尔,卡尔斯,维瑟斯,卡缪……
我想起了地下室黑漆漆的枪管;我想起了森林里巨斧贯穿我的胸膛;我想起了卡缪的穿肠过肚;我想起了直逼心脏的天空之牙;我想起了每次濒死时,那熟悉的子弹贯穿声……
我叫吴梅玖?还是玖玖?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空玖玖太郎……
我是【英雄】?还是【契约者】?【救世主】好像也不错……
大量不应存在的记忆涌入我的脑中……
“啧,别发癫啊。这下就不好玩了。”
天外星的声音乍起,教室里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也在此刻停止。
我抬头看去,教室里除了天外星空无一人。
“天外星?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大家都出去上体育课了你信吗?”
天外星白了我一眼。
“既然看出来了,就别再骗自己了。”
“那就从我朋友的身上下来。”
“天外星”笑了,笑得是那样的放荡。
“怎么?生气了?这可不是你朋友的身体,不过这个造型,我倒是还算喜欢。”
话毕,眼前的“天外星”换了一副模样。那人双目紧闭,睫毛纤细,嘴唇吹弹可破。身着白色连衣裙,身材高挑,肤色近乎苍白。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长到可以绕自己身高两圈的长发。
她就静静的躺在长发上,整个身体漂浮在空中,如同在床上睡着的猫。
“祝你好梦,【外邦人】。我是厄尔摩的,你可以叫我【困倦】。”
又是一个麻烦的家伙啊。
“为什么要在我这里制造这样的梦?”
“难道不好吗?在这里,你无所不能。只需要想一想,你要的东西就会立刻出现在你身旁。”
厄尔摩的在我身边四处飘荡,最后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凑近我的耳朵。
“反正都要毁灭了,不如放下它,给自己一个快乐的结局,不好吗?”
她伸手想要拿走我手上的书。
我反手向身后打出一拳,不出所料的空了。
“当然,当然好啊!好像明天被早上被老妈的唠叨声叫醒,好像再自顾自的走到这所熟悉的校园,好像告诉自己,这几天的经历不过是一场噩梦。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好想实现。我不想离开啊!我也不想再次直面死亡啊!我也是人,我也害怕啊!”
“那就把它放下,好吗?就当是为了你,就当是为了杜克国……”
“可是啊……!”
泪水不自觉的溢出眼眶,向我的脸颊淌去。
“可是就是这样弱小的我,也有要保护的人啊!”
厄尔摩的沉默了,虽然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但我还是多少感知到了她的震惊。
“小玖,楼下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下来啊。数学老师又来占课了吗?诶,你怎么哭了啊?”
班门口,陆修文正向班里面探出头。
再回神时,原本还在我面前的厄尔摩的早已消失不见。
“可恶的厄尔摩的,竟然还敢伪装成小文的样子来找死。看招!咿呀!”
我三步并两步,两步起跳,一个大飞脚朝着陆修文的面部踢去。
“哎,小玖,这是干嘛?呃啊……”
陆修文被我一脚踹翻在地。
“哟,还不显形?那我可要再来一脚了。”
我起身后退了几步,再次向陆修文冲去。
陆修文明显是被我踹怕了,他在地上扭动身体往后退去。
“小玖,真的是我啊,憋踹啦!”
我停下脚步,半信半疑的靠近陆修文。
“算了,还是不折磨你了。我看过那本轻小说的内容了,你确实是小文没错。”
我手上的小说再次消失在我的手中。
我把手伸向陆修文,把他拽了起来
“快和我一起醒来,还有好多人等着我们呢。”
“真是意义不明的对话。不过,既然是小玖的话,那就去做你想要做的事吧。”
这样就可以了吧,我已经按照小说接下来的内容走下去了。
一瞬间,教室的地板和天花板开始震动,墙壁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
咔嚓!
我和陆修文脚下的地板轰然断裂,整个学校也全面崩塌。
我和陆修文一同掉进了脚下的白光中。
“小玖,你说实话。你其实早就知道我不是伪装的吧。”
“嗯,是啊。”
“那你还踹我。不会是因为早上那件事……?”
“啊,你说什么?这里碎石太多,我听不见!”
“嘿,你小子……”
……
“我回来了,残酷的现实。”
再次睁眼已经是晚上了,墙壁上的报告单和房顶的天窗都提醒着我又回到了温斯顿的小屋里。
餐桌上趴着的陆修文也伸了个懒腰,刚睡醒的脸上略显颓势。
“我的首刷限定啊……”
“那种东西你也只能在梦里找到了吧。”
我和陆修文稍微吃了些食物,即刻向山下出发。
街道上冷清清的,晚风瑟瑟吹过,更是添加了一分诡异的气息。
两束光从山下缓缓驶来,是璐缇尔的电车。
“啊,正好可以坐电车下山了。”
陆修文向电车招手,示意璐缇尔停车。
电车驶过站台,璐缇尔没有一点停车的意思。
“璐缇尔,是不是睡着了啊?”
主驾驶座上,璐缇尔的脑袋耷拉在窗户上,眼睛紧闭。
“小玖,这车上的乘客是不是都不太对劲啊。”
我顺着陆修文的眼光看去,电车上的乘客和璐缇尔一样,眼睛紧闭,更有甚者还趴在其他乘客身上。
电车越开越远,顺着电车前侧的灯光看去,路两旁,横七竖八的,全是睡着了的人。
“反正都要毁灭了,开心一下不是更好?”
我记起厄尔摩在我梦境里的话。这家伙,把整个王国的人都纳入了自己的极端思想里了。
我冲上电车,陆修文也紧随其后。
“我先去驾驶室叫璐缇尔。小文,你先看看能不能叫醒他们。”
“好!”
我一脚蹬开主控室的门,一个箭步窜到手刹旁拉下手刹。
电车逐渐停了下来。我猛地摇晃着璐缇尔的座位想让她醒过来,可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小玖,璐缇尔醒了吗?”
“还没有,我还在试。”
“我这里倒是睡醒一个,你过来看看。”
我走出驾驶室,车厢内,披着斗篷的维瑟斯正用法杖一个一个敲击乘客的脑袋。
“这就是你叫醒的那个人?话说你怎么在这里?”
维瑟斯擦去打哈欠眼角留下的泪水,她说:
“我也不知道啊。下午和旷世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陆修文有些不敢相信,他颤抖的手不停指向维瑟斯。
“你…你复活了?”
“我只是肉体死了。要说活着的话,本大法师一直都活着呢。”
车上被维瑟斯敲过的乘客渐渐苏醒,他们脸上神采奕奕。
“真是一场美梦啊。”
乘客A说。
“是啊,我也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们终于还是实现了第一任国王交代过的最后的梦想。我梦见十二教堂上方的贵族们上交了全部的征地与生产资料,每户人家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来赚钱,养家糊口了。”
乘客B说。
“可不是吗,那可真是一个美好的梦啊。”
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维瑟斯,有个很不好的消息,按照眼下的情况来推断的话,这座王国里的每一位居民应该都像车上的乘客一样陷入梦境。”
维瑟斯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你不早说,那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大魔法师可要施展她的法术咯。”
维瑟斯高举魔杖,巨大的魔法阵在城邦上方出现。霎时间,夜晚的天空如白昼般闪耀。
“只要到了白天,大家就都会从梦中醒来了吧。”
巨大的魔法阵向下包裹住了整个山,街道上的人们也开始逐渐醒了过来。
街上的大多数人就像刚刚电车上的乘客一样,和周围人讲述了刚刚美好的梦境,便匆匆回家了。有少部分人还是想要回到刚刚的美梦当中。
“呀,玖玖。我刚刚听乘客说,你和陆修文把这里的人从梦里拯救出来了,是吗?”
璐缇尔也醒了,她一眼就看见了身处车厢中的我们。
“璐缇尔小姐,我们……”
“那当然是本大魔法师啦。这两个凡骨连最基本的魔法都不会,怎么会这么复杂的魔法阵呢?”
维瑟斯双手叉腰,一路挺着胸走到了璐缇尔面前。
“维瑟斯,现在可不是胡闹的时候喔。”
看见维瑟斯后,璐缇尔的脸瞬间拉了下去。
“好啦好啦,是他们叫醒我,让我叫醒你们的啦。我也是有功的好不好?”
璐缇尔没有理会维瑟斯,她走向车厢内,招呼着群众:
“大家听我说!马上要天亮了,我要把这几位救了我们的英雄带去见国王。请大家有秩序的下车回家吧!”
车上的人为我们欢呼几声后,一拥而下。璐缇尔也发动了电车,向着山上的礼堂开去。
穿过十二教堂后,没过几分钟,电车在一所大教堂面前停下了。
好像是预测到了什么,教堂的大门自动打开了。教堂的门口,有一个人静静伫立在那里。
那人一身银色铠甲,身后是我至今忘不了的独特的红发。
来者正是卡缪。
璐缇尔下车,与卡缪轻言几句,卡缪的邪眸便舒展开来。
“向你的勇气致意,外邦人。首先,向你为了杜克国的人民而施展救援表达崇高的敬意;其次,我刚刚抓住了想偷偷溜进王宫里施展毁灭禁术的敌国法师。”
卡缪像拎小鸡似的拎起了一旁奇装异服的人士。
“这下父亲的病也缓和了许多,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我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冷笑了两声。
“那我可真是个大英雄呢。”
我翻开手中的小说,小说后面几页上的字迹基本上都逐渐淡化,快要消失了。这也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一眼瞟过去,书上淡化了的字迹里,出现最多的是那四个大字。
“维瑟斯,演够了吗?还是说该叫你,厄尔摩的?”
周围的人物一瞬间消失,就像刚刚在梦里教室里的同学一样。
修长的头发从维瑟斯的身体里迸发出来,随后一张苍白又冰冷的脸钻出了维瑟斯的身体。
“不甘沉迷于美梦,你,果然很危险。”
“你造的梦也太假了,维瑟斯可没有这么聪明。还有那些堆积在我脑袋里的那些白日梦,小孩子都能看得出来。”
厄尔摩的沉默了一会儿,她用头发缠绕住我的额头,随后剩下的头发在慢慢包围我的全身。
“那就去面对更加残酷的虚无吧。”
我拼命挣扎,但在绝对力量的面前,任何渺小的挣扎都显得颇为可爱。
我逐渐没了力气,小说里写过,之后大概的走向是我要被迫留在她的身边。
这样一点希望也没有啊。
“放开我儿!”
陆修文?他竟然还在这里吗?
“别再过来了!拿上这个赶快跑!”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手上的小说扔给陆修文,确认陆修文捡起来后,我也安心的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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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小玖给的废纸后,拼了命的向山下跑去。
“那个怪物,应该没有追过来吧。”
“在这里哦。”
厄尔摩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的同伴为了救你们发生过什么吧。也好,就用这个来把你留在这里吧。”
我的脚下突然一空,地上出现了一道传送门。
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下跌落。
“就让你也当一次【主角】吧,让你也试试你同伴最拿手的——【回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