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将司蓝的头颈托起,让她能更安稳地枕在自己并拢的腿间。她低着头,金色的长发垂落,拂过司蓝苍白的脸颊。
被高能以太风暴肆虐过的周边,此刻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被无形的极寒瞬间封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彻骨的寒意,远超寻常冬季,破碎的祭坛残骸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
地面不再是焦黑或破碎,而是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如同被高温熔炼后又急速冷却形成的琉璃质感,光滑而脆弱,映照着天空黯淡的光。
一些区域甚至凝结着大片结构复杂的霜花状能量残留,静静地散发着低温的白气。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唯有死寂。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直到司蓝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司蓝!”爱丽丝立刻察觉,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与关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司蓝的眼神初时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看清了爱丽丝写满担忧的脸。她尝试动了动手指,一股强烈的脱力感充斥全身。
“还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没什么力气。”
确认司蓝意识清醒,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爱丽丝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虽说司蓝提前告知她不必为意识休眠担心,但司蓝就在她身边昏死过去,难免心中生出些什么万一。
至于另一半的心:“司蓝,希律……希律她怎么样了?还有其他同学……”
“放心,”司蓝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令人安心的肯定,“希律没事,她很勇敢。其他学生目前也都安全,陆鸥在保护他们。”
得到确切的答复,爱丽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最重要的亲人和同伴无恙,她才有余力去思考当前的处境。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环顾四周这超现实的景象,目光最后落回司蓝脸上,“我已经知道我们是在晴的梦境里,可这一切太真实了。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而且,当时我以为只有拥有梦境种子的你才能进入这里,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
司蓝微微阖眼,似乎在积蓄一点点力气,然后才重新睁开,看着爱丽丝:“我去了趟聚变核心……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总算有了一些头绪。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不过……”
少女无奈地笑了笑,“得先麻烦你扶我起来,我现在……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爱丽丝脸颊微红,连忙小心地搀扶着司蓝,让她借力缓缓坐起,然后支撑着她,让她能靠在一块相对平整、表面覆盖着琉璃质的大石头上。
稍稍喘息片刻,司蓝才开始娓娓道来:
“首先是关于晴的梦境。”她整理着思绪,“这个以记忆为基点构筑的梦境,并不能简单地看作一个普通的幻境。它更像是一个……依托于现实,却又拥有一定独立性的梦境世界。”
“我借助以太视界,可以暂时‘看破’梦境的表象,观察到真实的、空无一人的辉烬城。也可以分辨出哪些是梦境创造的幻影,哪些是像我们一样,意识连同身体都被拉入梦境的‘真实存在’。”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但是当我完全脱离梦境的影响,置身于现实视角时,我无法触碰到依旧沉浸在梦境中的,真实的人。这意味着我无法单纯依靠自己的能力,带着大家直接跳出这个梦境。因为其他人是被困在了这个‘梦境世界’内部。要想让所有人都安全回归现实,可能需要让这个梦境结束。”
“离开聚变核心,察觉到辉烬城遭遇袭击后,我第一件要确认的事,必然所有仍旧真实活在当前时间学生们的安危。”司蓝继续说道,“我和凯尔蒂之间有命悬一线,可以感知到凯尔蒂没有身处险境,所以优先选择了前往精灵试炼之地,我知道你们都在那里。”
“在那里,我和一群蛇妖交手。解决掉它们之后,我通过追踪试炼水晶上沾染的异样以太波形,捕捉到傀儡掳走你时留下的法术痕迹,循着总计最终找到了被傀儡看守着的你。”
司蓝的目光落在爱丽丝身上:“幸运的是他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
“对我做什么?”爱丽丝微微蹙起眉毛:“那个名字古怪的家伙——金,他为什么要特意抓我?我……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的吗?”
司蓝靠在石头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僵硬的身体松弛了许多,独特的体制正在快速将她的身体状态恢复到正常水平。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导着爱丽丝:“这个问题或许需要你自己来思考。你有什么地方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才让他没有掳走其他人单单选中了你呢?”
爱丽丝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若是在以往,在泽木尔克学院,乃至在整个凯诺兰出行,她最显而易见的不同之处,自然是她的出身——银柳之地的公主。
虽然她在与他人交往时,不会刻意彰显贵族的身份和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她内心对于银柳一脉源远流长的魔法学识传承,却是怀有深厚的认同感与自豪感。
然而此刻她们身处晴的梦境,是世界尚未分离的原初世界历史。与银柳之森在凯诺兰的历史相隔了难以估量的时光,银柳公主的身份在这里毫无意义。
那么,还有什么是不一样的呢?
爱丽丝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纠缠她许久的的画面——那些仿佛亲身经历、却又“未曾发生”的死亡与迷失,那些与司蓝在不同时间、不同境遇下的相遇与别离。它们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鲜明得如同就在眼前。
“如果……如果要说还有什么不一样的话,”爱丽丝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声音轻柔,“大概是那些会在我眼前闪过,或者睡梦中浮现的,像记忆一样清晰又像是预兆一般的种种画面。”
她抬起头望向司蓝,希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确认或指引。
司蓝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唇边勾起微笑。
“爱丽丝,”少女的清晰而笃定,“也许你刚才想到的这两点——它们之间的本质区别,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