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常服,棕色风衣随着动作起伏而前后飘动,Lancer望着橙色的阿斯顿马丁逐渐远去。
因为并不具备常规从者的灵体化能力,为了避免过于引人注目,肯尼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了这套英伦样式的现代衣着,对外则是以管家身份作为伪装。
此行,她有两个目的:
一为,探查剩余的魔术礼装,因顾忌极东之地,肯尼斯在魔术工坊的设计上可谓倾尽所有,能带来的相关素材及礼装也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不曾想所罗门之楔的崩毁直接引发魔术概念层面的【消逝】,Lancer搜寻许久,也没能找到一件还能称之为完好的礼装。
二则,调查导致爆炸的关键物品,关于这点她已有所收获,从残留的痕迹推断,引爆物应是现代火器的杰作,但蹊跷之处在于,她同时又找到特殊炼金术的相关证据。
但按照常理,现代炸药的引爆根本无需炼金术支持,是专门特质的混合物,还是有人故意将祸水引向爱因兹贝伦?
莫德雷德...Saber,她毫无疑问有着充足的动机淘汰Lancer,但同时,骑士王也了解这名年轻的圆桌骑士:
她绝不可能放弃直面自己的机会,转而寻求淘汰御主的举措。
是御主的擅自行动,还是外人释放的烟雾弹?Lancer一时难以理清头绪,只能决定先返回驻地,交由御主定夺。
而在此之前,还有个尾巴需要处理。
“你真的是Assassin吗,隐匿水平太过拙劣了。”
银色光点于掌中流淌,却并未直接凝为实体,她确信对方目的绝非与她为敌——若是让最为弱小的暗杀者与位列三骑士之一的枪兵正面交战,那已非自负,而是愚蠢。
“呀嘞呀嘞,我还以为E级的气息遮蔽完全够用了。”
带着几分轻佻与自嘲的语气自身后响起。
红色圣骸布,苍白短发,毫无疑问,眼前的男人正是Assassin职介的从者。
“尾随与我,是打算与我结盟吗。”
“结盟?我个人倒是不排斥这个想法,但御主的意见总得过问。而且眼下我们已经有Archer作为盟友,我那位御主可是安于现状得很,只盼着将胜利拱手相让啊。”
这番话令Lancer心中微微一凛:Assassin与Archer的同盟关系,这毫无疑问是足以改变战局的重要情报,而眼前男人又到底出何缘由告知自己?
“你和Archer不会合得来,同样,和我也是。”Assassin理所当然地认定道,“至于我找你的缘由,或许可理解为一个愚蠢的男人,直到迎来生命的终点,也依旧想要弥补某个未能挽回的遗憾吧。”
“......”
Lancer维持着手中的魔力光辉,凝神片刻,方才抬起那对圣绿色的眼眸,目光如炬:
“你,认识我?”
“————...”
Assassin没能料到对方如此直接,猝不及防下,那副面具险些没能维持。
表面轻笑一声,掩盖内心掀起的滔天骇浪,他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要说认识倒也不尽然,更多的,大概算是对亚瑟王传说抱有的几分不切实际的向往,以及,对某个和你很像的老朋友的怀念。嗯,大约如此吧。”
“......”
Lancer沉默,眼中清晰透露着不信任,身着圣骸布的白发骑士,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诚如之前所言,我来此的目的,只是想要挽回某个未能挽回的错误,或者说,诉说一个无聊的故事。”
Assassin似乎并不期待她的信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中那点轻佻渐渐被某种更为深沉的东西取代:
“有这么一个无趣的男人,他想要纠正自己年轻时犯下的一个错误,于是想方设法地去阻止他——当然我说的是年轻时候的他自己,啧,这样表述好像有些绕口,总之你就当是时空旅行一样的老掉牙故事好了。
他啊,早已忘记了年轻时的热血,也早已模糊了旅途中曾救下的面孔,直到最后的最后,伴随他抵达终点的,只有无法摆脱的循环与悔恨。于是,理所当然的,他想要去终结那个令他痛苦的开端。
但是啊,但是这个懦弱的男人!直到他真正直面年轻时的自己,那个只凭着借来的理想就敢往前冲的愚蠢少年,那个明知前方是地狱也要毅然踏入的蠢货,那个抱着天真幻想即将溺死的无知之徒——他却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Lancer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抹银白色的光华不知何时已然消散,直到半晌,方才意识到Assassin故意停顿,她下意识追问道:
“这又是何缘由?如果错误能被纠正,理应是更为正确的选择。而且,从未来回到过去的那个男人,难道不应当更为强大吗?”
“更为强大?”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他变得更弱了!比曾经的自己——懦弱了何止百倍!他自以为知晓一切,其实不过是作茧自缚的囚徒!已有的过去或许并不完美,但从一开始就否定自身的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这就是你的看法吗。”Lancer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当然,”英灵Emiya毫不避讳阿尔托莉雅锐利的眼神,继续道,“那么,敬爱的骑士王阁下,您对此又有何高见?或者说,您不惜响应圣杯召唤,所寄托的那份夙愿,又到底是什么呢?”
“......”
Lancer一时语塞,她并非不擅言辞的王,此刻却莫名觉得心慌。
不列颠的结局并非她的过错,有很多人都这样告诉她,不仅如此,就连史书、神话——甚至连时钟塔的君主也都认同这点。
但她无法接受,
但她怎能接受?
作为王,她没能拯救她的人民,没能保护她的国家,
有太多人本该拥有更好的结局,有太多人将过多的期望托付给了不列颠王,
所以,她无法原谅失败的自己。
所以,她定要——改写那个结局!
该成为王的,真的是她吗?
直到最后,陷入迷茫的王如此发问,但曾给予她答案、伴随她前行的人们,都早已不在身旁。
好像看出了她的焦躁,Assassin的声音放轻了些许:
“如果一心想要去拯救他人,不如先考虑如何拯救自己,Sa——Lancer,我所能说的,言尽于此,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身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脱落了,他似乎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曾憧憬于未来的平凡青年。
随着灵子化的光粒消散,Lancer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最终彻底归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