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山风卷着枯叶,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
走了许久的西行队伍停了下来。
“师父,师父!不行了,真走不动了!”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哼哼唧唧的,肥硕的脸上满是委屈之色。
“这都走了这么久了,又冷又饿的,而且天色也快晚了,我说......咱们还是快找个地方歇歇脚,等明日再走吧!”
他一边说,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玄奘,两只小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呆子!”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一个跟头翻到他面前,瞪着他一脸的怒其不争。
“这才走了几步路就喊累,你那一身的膘真是白长的啊,昨天不是还信心满满的说要一步一个脚印的挣下功德呢,怎么着,今天就反悔了?”
猪八戒脖子一梗,不服气地嚷嚷,“猴哥啊,你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俺老猪是血肉之躯,哪能跟你这石头里蹦出来的比?再说了,师父他老人家也是凡人,也需要休息的啊!”
说着,他还特意讨好的看了一眼玄奘,希望能给自己拉一个外援帮着说两句。
不过他注定是要失望了,玄奘此时正骑在白龙马上静静地看着他们斗嘴,表情十分平静,根本没有插手的想法。
自从取经团队彻底成型,这俩师兄的日常拌嘴就成了团队保留节目,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倒也热闹。
他一开始其实也主动干预了,可见没什么效果也就逐渐变成了看戏状态。
不过该说不说的,有时候他还真想看看这俩还能整出什么花活儿来。
“二师兄。”
一直沉默挑着担子的沙悟净,忽然闷声闷气地开口了,“方才遇到了合适个歇脚的地方,是你说要在日落前多赶二十里路,好在功果簿上记一笔勤勉的。”
猪八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来是想在师父面前表现一下,谁知道这山路越走越偏,越走越冷,他那点刚刚升起的热情早就被山风吹没了。
“我……我那是……那是为了激励大家啊!”
猪八戒强行挽尊,“劳逸结合懂不懂,现在不就是该逸的时候嘛!”
玄奘看着八戒这副窘态,心里有些好笑。
这家伙,自从上次打完了鸡血后积极性倒是有了,但持久性还是个大问题,每次一时冲动就瞎嚷嚷,然后过不了多久就反悔。
反倒是悟净,这补刀的技能是越来越熟练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玄奘开口,声音不大,但争吵的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西行路远,既要不畏艰难,也要爱惜身体嘛。不过……”
他话锋一转,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尚早,此地荒山野岭的,露宿在外多有不便,也未必安全。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能否找到一户人家借宿。”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深谙一碗水端平的诀窍。
孙悟空自然没意见,他本来就不累。
猪八戒一张脸却垮了下来,早知道就不逞能了,这下好了,还得继续受罪。
他苦着脸,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钉耙,有气无力地跟在队伍后面。
一行人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山路愈发崎岖,暮色四合,林中光线昏暗,只有几声鸦叫,更添凄凉。
猪八戒饿得前胸贴后背,耷拉着脑袋,心里把刚才多嘴的自己骂了一百遍。
可就在他闷闷不乐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孙悟空突然停了下来。
“咦?”
“怎么了猴哥,是不是有妖怪啊?”猪八戒顿时一个激灵,紧张地握紧了钉耙。
“瞎说什么呢,自己抬头瞧瞧。”
孙悟空指着前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
猪八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只见在前方松柏翠竹掩映之间,赫然出现了一座无比气派的庄院。
那庄院规模宏大,正门前是高大的牌楼,院墙内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楼阁,灯火通明,虽然隔得还很远,但依旧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富贵之气。
在昏暗的山林里,宛如一座人间仙境。
“我的个天老爷!”
猪八戒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眼花了。
“师父,您快看,前面有个好气派的庄子”
他兴奋的说着,随机就急匆匆的准备先过去敲门。
“站住!”
孙悟空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拽了回来,“你这呆子急个什么,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这么突兀的有一座豪宅?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这猪脑子就不转转弯吗?”
猪八戒被他说得一愣,但很快就失去了警惕之心,有些不服气的顶了回去“管他有妖没妖,也比在这喝西北风强啊,再说了,有师父在还怕什么,有妖怪也被收服了?”
玄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庄院。
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浮夸的布景,还在这荒郊野岭里,不是四圣试禅心还能是什么呢?
虽然这排场看着十分豪华,但是选址也太刻意了吧,是生怕别人看不出问题吗?
还是说这就是考验的一部分,专门用来筛选那种看见好处就走不动道的愚蠢,就像前世那种群发诈骗广告一样?
“悟空。”
玄奘温声开口,“你且用神通看看,那庄院是何来路?”
“好嘞,师父!”
孙悟空应了一声,双眼金光一闪,运起火眼金睛。
他这一看顿时就乐了。
哪有什么妖气,分明是祥光万道,瑞气千条。
四个身影在庄院里若隐若现,佛光普照,正是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以及那位辈分更高的黎山老母。
纯钓鱼执法是吧。
猴哥眼珠一转,决定看破不说破,好好看一场好戏,尤其是要看八戒这呆子如何出丑。
他收了神通,脸上露出一副惊奇的表情,夸张地叫道,“师父,怪哉怪哉,俺老孙看了,这庄院里宝光四射,毫无妖气,定是有善男信女在此隐居,是个福善之家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笑嘻嘻的挤眉弄眼,“呆子,看来咱们运气不错啊,竟然能遇到这么好个地方。”
猪八戒一听更是心花怒放,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那是那是,师父可是大德高僧,福缘深厚着咧!”
玄奘听着悟空这明显在拱火的话,心中暗笑。
这猴子越来越皮了啊。
不过他也默契的没有说破,而是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既是善地,我等便上前叩门借住一宿吧,去吧八戒。”
八戒早就按捺不住,应了一声抢上前就要砸门。
玄奘咳了一声,“悟能,不可无礼。”
猪八戒讪讪地收了力,轻轻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响起,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接着厚重的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约四十许的妇人,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可肌肤白皙细腻,不见一丝皱纹,岁月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一样,只留下了成熟的风韵,却没有带走青春的光彩。
她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华贵的首饰,但气度从容端庄,光看着就让人觉得是高门大户。
猪八戒当场就看呆了,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沙悟净也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默念佛号。
孙悟空则在一旁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玄奘心中也是一凛。
我靠,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哪位菩萨,但不得不说,这审美是真的顶级。
这气质,这风韵,雍容华贵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婉,简直就是幻想中的那种顶级豪门里的女主人形象。
“请问几位长老,有何贵干?”
妇人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悦耳动听。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老菩萨,贫僧乃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僧人。我师徒四人行至此地,天色已晚,想在贵府借宿一晚,不知可否方便?”
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玄奘清俊的面容上多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哀愁,叹道,“既是远来的高僧,本不该拒绝。只是……唉,家中无甚男丁,只有我们孤儿寡母,多有不便。还请长老另寻他处吧。”
说着,她便要关门。
我要真走了你又不乐意......
玄奘心里暗自腹诽,但还是配合着对方又施了一礼,声音真诚的请求,“施主,我等出家人餐风露宿本是常事,只是这深山之中猛兽颇多,因此......还望施主慈悲,只需一处遮雨的屋檐,我等便感激不尽了。”
那妇人听完,关门的动作一顿,衣服有些纠结的模样,随后她沉吟了片刻再次看向玄奘,终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也是,这山林间晚上也不安全,我若将你们拒之门外倒显得我心肠歹毒了,长老快快请进吧。”
“多谢施主!”
玄奘心中一笑,带着三个徒弟走进了庄院。
一入大门,便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花木。
穿过甬道,就来到了灯火辉煌的正厅,厅中的陈设极为考究,桌椅是上好的紫檀木,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的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散发着安神的异香。
“长老请坐。”
妇人引他们入座,自有侍女奉上香茶与果盘。
猪八戒一看上了吃的,本就饿了一路的他眼睛都快直了,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吧唧吧唧吃的不亦乐乎。
玄奘则只是端起茶杯浅尝一口便不再多动。
妇人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等猪八戒吃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倒是失礼了,还不知长老如何称呼啊?”
玄奘放下茶杯,恭敬地回答道,“贫僧法号玄奘。这三位是我的徒弟,悟空、悟能、悟净。我等奉我主大唐皇帝旨意,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妇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个徒弟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回玄奘身上,幽幽一叹。
“唉,实不相瞒,老身夫家姓莫,可惜先夫早亡,只撇下我一个寡妇,支撑着这份家业。”
她话音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令人心碎的哀愁。
“老身膝下无儿,只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名真真,今年二十;二女儿名爱爱,年方十八;小女儿叫怜怜,刚刚十六,都生得有几分姿色,也粗通女红。只是此地偏僻,一直未能寻得如意郎君。”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直直地看着玄奘,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不瞒长老,老身今日请各位入府,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家里虽有薄田万顷,黄金满屋,绫罗绸缎更是不计其数,我们母女四人,就是百世都不见得能花得完。”
“只是我们孤儿寡母的,守着这份家业也实在是孤苦无依。我看长老师徒四位相貌堂堂,气宇不凡,皆是人中龙凤。老身痴长几岁,便斗胆想做个媒。”
“我愿将这万贯家财,连同我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并托付给三位高徒。而我本人,也愿自荐枕席,侍奉长老。从此我们合家欢乐,共享荣华富贵,岂不比你们风餐露宿,去奔那虚无缥缈的西天要好上万倍?”
“不知长老,意下如何呢?”
话音落下,满堂俱静。
猪八戒手里的水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大嘴,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随后就被抑制不住的狂喜填满。
孙悟空抱着胳膊,眼里的笑容更盛了,他斜睨着八戒,抿着嘴巴绷着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沙悟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握着降妖宝杖的手青筋暴起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而玄奘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表面上呆若木鸡,仿佛被这惊世骇俗的话给砸懵了,但其实内心里十分平静,甚至有些想笑。
来了来了。
这乐子不就来了吗。
不过哥们你这有些钩直饵咸啊,前面都漏了马脚了还这么整,感觉像是纯走流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