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初华在天台那场足以颠覆一切的谈话,像一场发生在密闭空间里的风暴。当风暴散去,天台的铁门被重新关上时,这个秘密也被我们三人,默契地永远封存在了那个夜晚。
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又回归了它应有的轨道。
然而,有些东西,确确实实地变得不一样了。
Stellaris事务所顶层的专属排练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将东京的景色尽收眼底。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将五把静置的乐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一曲终了,强劲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OK,这条很棒。”我按下控制台上的暂停键,对着麦克风说道,“大家休息十五分钟,喝点水,我们准备录下一首。”
排练室里,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弛了下来。喵梦第一个欢呼着放下鼓棒,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大猫,跑到休息区的冰箱里翻找着饮料。
而海铃,则在将自己的贝斯擦拭干净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角落里处理自己的事。她拿着一份排练日程表,走到了祥子的面前。
“丰川,”她用那沉静的语调说道,“下周三的场地协调,我已经和事务所那边确认好了。另外,关于巡演最后一站的乐器运输问题,我联系了三家公司,这是他们的报价对比。”
祥子接过她递来的平板电脑,认真地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全然的信赖。
“就选这家吧,我相信你的判断。”她将平板还给海铃,语气温和,“辛苦你了,海铃。这些琐碎的事务,以后就都拜托你了。”
“……是。我的荣幸。”海铃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虽然这些工作大可不必乐队成员去亲力亲为,但工作顺利完成后的欢呼,总能让海铃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那就由她去吧。
这是祥子做出的改变。她不再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而是选择将一部分权力,下放给了团队里最渴望得到“价值感”和“归属感”的海铃,给予了她充足的信任。
而这样做的结果,是祥子终于从繁杂的事务中解放了出来,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弥补那些她曾经错失的东西。
我看到她拿着两杯热茶,走到了休息区的沙发旁。睦和初华正并排坐在一起,睦在安静地看书,而初华,则在和兴致勃勃的喵梦讨论着美妆情报。
“哇!初华前辈,你这个眼影的颜色也太好看了吧!”
“是吗?这是最近的新款哦,我觉得也很适合若麦桑你呢!”
“是喵梦亲呐!”
祥子将其中一杯茶,递给了初华。
“给。”
“啊,谢谢祥子。”初华极其自然地接过,脸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她不再刻意躲避祥子,也不再需要用偏执的憧憬来定义自己。她卸下了半生的枷锁,第一次,开始真正地享受作为“三角初华”这个身份,所拥有的一切。
然后,祥子在睦的身旁坐下,将另一杯茶递给了她。
“睦。”
“……嗯。”睦放下手中的书,接过茶杯,小口地喝着。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偶尔会聊上几句关于睦最近在学校种的小黄瓜的长势问题。
我坐在控制台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曾经只会用“命令”和“目标”来驱动团队的女王,正在用一种更加柔软、更加成熟的方式,重新编织着她们之间的羁绊。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被仰望的“神”,更是她们可以依赖、可以信赖的“朋友”。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喵梦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我的身边,她看了一眼沙发区的祥子,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羡慕的语气,对我说道:
“制作人先生,你和祥子酱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还行吧。”我笑了笑。
“说真的,”她托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小女生特有的八卦光芒,“我最近还在教祥子酱一些日常的穿搭技巧呢。她底子那么好,稍微打扮一下,绝对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不过啊,她每次听我说起这些,都会不自觉地脸红,然后小声问一句‘友也会喜欢吗’……啊啊啊,真是的!太甜了!甜得我都快得糖尿病了!”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当然,笑容对整个团队来说都是极为有益的。
它频频出现,正清晰地告诉着我们所有人——我们的企划,我们的【Ave Mujica】正在蒸蒸日上!
……
光阴似箭,秀知院的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当最后一门科目的结束铃声响起时,整个校园都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苏醒,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名为“解放”的欢呼。
学生会室里,更是洋溢着一片快活的空气。
“太好啦——!终于结束了!”藤原书记像一只快乐的考拉,毫无形象地挂在辉夜前辈的身上。辉夜前辈无奈地笑着,而会长,则在一旁,略显笨拙地为她削着一个苹果,眼神里充满了宠溺。
石上优则在角落里,捣鼓着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灯光设计软件。他看到我进来,还主动地挥了挥手。
“哦,松田,你来了啊。”会长抬起头,对我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我身旁的祥子,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对了,关于留学的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留学?”藤原书记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嗯,”会长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溢于颜表自豪,“我准备申请斯坦福的商学院。辉夜也会和我一起去。”
“哇哦!”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我和祥子的身上。
“那么,松田君和丰川同学呢?”辉夜前辈微笑着问道,“巡演结束之后,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这个问题,祥子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头,看着我,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知道,她是在等我来宣布那个属于我们的、共同的未来。
我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平静地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嗯,我们的计划,和会长他们不谋而合。”我笑着说,“祥子她……已经收到了伯克利音乐学院的提前录取通知书。”
“——诶?!”
整个学生会室,瞬间被震惊所淹没。
“是的。”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会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我也准备申请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哈斯商学院,主攻的方向,是娱乐产业管理。”
“这么看来,”我对着会长挑了挑眉,“会长,说不定到了美国,我们还要继续当一段时间的学长和学弟呢。”
“……你这家伙。”会长看着我,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即将一同远赴重洋的前辈,找到了各自归宿的伙伴们,以及……身旁这个与我十指相扣,即将共同奔赴同一个未来的女孩。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温暖与满足。
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
但我们都知道,一个名为“明天”的乐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