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无声地漫过窗沿,将房间染上一片清冷的银辉。
鸣子仰面躺着,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目光怔怔地定在天花板上。那上面原本清晰的纹路,此刻却扭曲、变形,仿佛重组成佐助那双旋转着勾玉的、几近疯狂的写轮眼。
小樱煞白的脸。
千鸟撕裂铁皮时刺耳的锐响。
这些画面轮番冲撞着她的脑海,一遍,又一遍。
一种沉重的、黏稠的懊恼感,像悄然生长的藤蔓,从心口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她猛地翻过身,把整张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呼吸间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的一丝阳光晒过的干净气味。她回想起自己当时那不受控制的反讽,还有那仿佛为了证明什么而挥出的、斩断水罐的那一击。
那不像平时的自己。
下一秒,一种被刺痛后的愤怒猛地涌上,将她那点软弱的自责狠狠压了下去。
“不……这根本不是我的错!”
她几乎是弹坐了起来,金色的长发因为没有束起,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明明一切都是佐助那个混蛋的错!他根本就没考虑过使用千鸟的后果!还有……那个眼神。”
她紧紧盯着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眼前却又浮现出佐助看向她的眼神,那里面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她读不懂、却让她心口发凉的陌生东西,真的很可怕。
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微微颤抖。视线游移间,落在了床边——那里并排摆着三个略显褪色的自制布偶。
象征着第七班的全体:银发的卡卡西老师,粉色头发的小樱,还有……那个黑发的、表情总是带着点别扭冷淡的家伙。
怒意再次不受控制地席卷而上,烧灼着理智。
她一把抓过那个代表佐助的玩偶,触手是粗糙而熟悉的布料质感。两只手狠狠用力,揉捏、挤压,仿佛要将里面所有的填充物都碾碎,将这不听话的“人偶”彻底揉烂在自己掌心。
“自大狂!偏执鬼!”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低低的咒骂,“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刺啦——”
一声清晰的、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玩偶从肩膀到腰侧,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雪白的填充棉絮不堪重负地漏了出来,沾了她一手。
所有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僵住。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手里这个被自己亲手“分尸”、变得破败不堪的玩偶,刚才还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骤然泼下的冰水浸透,“呲”地一声,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冰冷的空虚。
那股支撑着她的、强硬的气势,一下子消散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裂成两半的玩偶捧在手心,指尖有些笨拙地、试图将那些漏出的棉絮塞回去,抚摸着那道狰狞的裂口,粗糙的线头摩擦着皮肤。
指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下。她只是捧着它,很久都没有动。
“……佐助,”她喃喃自语,“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与此同时,佐助正独自一人,心中的郁躁比夜色更浓。
四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将他围在中心。正是音隐四人众。
“佐助君,我们等你很久了。”多由也娇笑道,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暖意。
佐助缓缓抬起头,眸子在暗处泛起幽光,声音冰冷:“我现在心情很差,再这么纠缠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哦?”左近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脸上露出轻蔑的嘲笑,“你小子这么弱,少给我说大话了。”
“弱?”佐助眼神一凛。
几乎在左近吐出那个字的瞬间,佐助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他瞬身至左近面前,右手隐蔽地一挥,几近透明的钢线已如毒蛇般缠绕上对方的身体!
左近心中一惊,刚想挣脱,佐助已借着钢线的牵引力凌空跃起,双腿如同黑色的旋风,狠狠踢向他的面门与胸口!凌厉的体术攻击如同疾风骤雨,一时间将左近压制得连连后退。
“可恶!”左近暗骂一声,抓住一个细微的间隙,腹部猛地收缩,随即张口——“do!”
一股无形的次声波悄无声息地爆发!
“唔!”佐助只觉内脏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动作不由得一滞,攻势瞬间被打断。
借着这个空档,其余三人也围攻上来。鬼童丸的黏网从刁钻的角度射来,次郎坊的重拳带着破风声砸向他的后背,多由也的笛声开始扰乱心神。
佐助在双勾玉写轮眼的辅助下,身形在四人的围攻缝隙中急速闪避、格挡。他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左近,在密集的攻击中寻觅着那一闪而逝的破绽!
就是现在!
左近因连续攻击而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心不稳。佐助眼眸一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套行云流水的连击爆发而出!
“狮子连弹!”
“嘭!”
沉重的踢击尽数落在左近身上,激起一片尘土。
烟雾弥漫中,左近却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猛地伸出,竟牢牢抓住了佐助袭来的脚踝!
“哼,为什么想要这种家伙呢,”左近舔了舔嘴角,嘲讽道,“大蛇丸大人也真是的,这么看来还不如君麻吕呢。”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被他抓住的“佐助”身体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色电光!
“什么?竟然是雷分身?”左近只觉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动作变得僵硬无比。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后心。
佐助的真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背后,左手雷光闪耀,千鸟齐鸣,蓄势待发!那锐利的查克拉光芒,几乎要撕裂夜晚的黑暗。
“够了。”
多由也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另外三人身上猛地爆发出不祥的查克拉,皮肤变深,出现诡异的斑纹,气息陡增!
咒印状态一,开启!
“佐助君,和我们一起走吧。”
“你应该知道,到那个时候,大蛇丸大人会赐予你和我们一样的力量,甚至比我们更强。”
左近身上也同样涌现出咒印的力量,强行冲散了身体的麻痹。
他挣脱开电流的束缚,转过头,看着手握千鸟的佐助,语气不再是单纯的嘲讽,而是带着一种蛊惑:
“在这种垃圾村子里待着,”他活动着恢复知觉的手臂,“你永远只能原地踏步,是不会变强的。一直和同伴们玩那些不痛不痒的忍者游戏,你就只能一直腐朽下去。”
佐助感受着他们身上明显提升的、带着邪异压迫感的气势,低声笑了起来:“咒印?你们说的是这个?”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语,他脖颈后的咒印开始发烫、蔓延!
黑色的符文挣脱了卡卡西施加的封邪法印束缚,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爬满了他半边身躯。与之前相比,这力量似乎更驯服了一些,带来的痛苦也减轻了不少。
他抬起头,猩红的写轮眼中倒映着四人惊讶的表情。
“这种力量……”佐助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可打不过那个家伙,还有……那个男人!”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由多由也娇笑着解释:“话说你还不会控制咒印吧?长时间保持咒印解放的状态,身体就会被缓缓侵蚀。因为你现在还只是状态一,所以侵蚀速度比较慢,但一旦被全部侵蚀,可就是会丧失自我了哦。”
“而且,”左近补充道,眼神锐利,“谁告诉过你咒印就只有这点力量了?有状态一,自然也有更加强大的状态二。”他的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惨淡,“但得到这种力量的代价,就是被大蛇丸大人束缚,我们早已经没有自由可言了。”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性,直击佐助内心最深的伤口:“要得到什么,必须要先舍弃什么才行。你的目的是什么?在这种温室般的村子里和同伴互相舔舐伤口?然后……忘记了吗?把宇智波鼬给忘了吗?”
“记住你的目的。”左近的声音冰冷而残酷,“这个村子对你来说,不过是个牢笼。这种无聊的关系,赶紧一刀了断得了,这样你才能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
更加强大的力量?佐助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了沉思。
“别忘了你一直活到现在的,真正的目的。”
四人的话音还在林中回荡,他们的身影却如同烟雾般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佐助僵立在原地,咒印的力量缓缓消退,留下些许灼热的痛感。
他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之中,脑海里两种声音在激烈交锋。族人惨死的画面,鼬冷漠的眼神,与鸣子倔强的金发、小樱担忧的面容,以及卡卡西懒散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就在他心神激荡的下一秒,破空之声骤响!
数道钢丝从他视线死角射出,以极其精妙的角度瞬间将他捆绑得结结实实,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上。
“你这是干什么?”佐助挣扎了一下,发现钢丝异常坚韧,眼中怒火再次燃起。
卡卡西的身影从树后踱步而出,手里把玩着另一截钢丝,语气依旧懒散,却带着第七班指导老师的认真:“为了不让你逃啊,以便你能好好地听我开导。”
“哼,”佐助别过头,“卡卡西,我才不需要你的开导。”
“佐助,”卡卡西的声音沉了下来,“复仇的事,还是算了吧。”
佐助猛地转回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你说什么!”
“因为以前工作的关系,”卡卡西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许多模糊而悲伤的影子,“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只会让自己伤得更深,更痛苦。就算能复仇,到头来,也只会觉得空虚。”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佐助几乎是在咆哮,被束缚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少装模作样地来教训我!”
卡卡西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这沉默却更加激怒了佐助,一个极端而残忍的念头脱口而出:“不如我现在就去杀了……你最重要的人吧!”他紧紧盯着卡卡西那只露出的黑眼睛,“这样,你就能知道,你的那些话,到底有多蠢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卡卡西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这倒也是个办法。但我已经……没有最重要的人了。”他微微抬头,望向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亮,“因为,他们都被杀光了。”
佐助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比你大很多,经历过比现在还要混乱的时代。失去亲人的痛苦,我比谁都清楚。”卡卡西的目光重新落回佐助身上,那只死鱼眼里竟流露出一种深切的同病相怜,“只是,说起来你我都不够幸运,但……也不是最不幸的。”他的声音轻柔了下来,带着一种引导,“因为,我们不是都找到了最重要的同伴了吗?”
“……”佐助想要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第七班另外两人的笑脸——鸣子灿烂阳光的笑容和小樱含羞带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正因为失去,才能体会得到……”卡卡西继续说道,“你能从我这学会千鸟,也正是因为我看到,你已经拥有了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东西。”他的语气陡然转为严厉,“那力量,不是让你拿来攻击自己的同伴,又或是复仇的。”
波之国,那座未完成的桥上,他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鸣子身前……那一幕清晰地浮现出来。
“该用在什么地方,你应该清楚。就像波之国任务时,你做的事情一样。”
鸣子在白天的身影也随之浮现,她那轻松避开自己所有攻击的姿态,她那随意一挥便斩断水罐的利落……
“她的实力,已经不需要我来保护了。” 这个认知,带着一丝苦涩和莫名的失落,清晰地出现在他心里。
卡卡西看着陷入沉默的佐助,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他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寂静的夜晚悠悠传来:
“好好想想吧,我刚才说的,究竟是不是蠢话。”
佐助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宇智波的团扇族徽,鼬的背影,第七班的日常……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冲撞。
钢丝深深勒进他的衣服,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