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小苑外，蜿蜒的青石小径上，几名身着万卷山标准水墨道袍的弟子正驻足，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那处灵气氤氲、翠竹掩映的雅致院落。
为首的一名高瘦弟子，面容带着几分倨傲，嗤笑一声，率先开口：“王师兄，你消息灵通，可知道这‘听竹小苑’里，如今住的是何方神圣？竟劳动老祖亲自过问？”
旁边一位被称作王师兄的微胖弟子，脸上带着讨好又夹杂着不忿的神色，立刻接话：
“李师弟，你这可就问对人了！我刚从执事堂那边听说，是墨青大人从流云城带回来的两个女子，据说是因其中之一画艺得了老祖青眼。可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才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更加夸张，“那两位不过是练气期！这等修为，在我万卷山外门弟子中也不过是中下之流！”
“什么？！”那高瘦的李师弟眉毛一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与怒气。
“区区练气期，何德何能入住这‘听竹小苑’？此地灵气充沛，景致幽绝。”
“这种规格向来是招待贵客或是奖励有功内门弟子的！”
“我等勤勉修行，为宗门处理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申请一处靠近核心区的洞府都难如登天！她们凭什么？！”他越说越气，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立刻附和，眼神闪烁，语气变得暧昧而恶意：“李师兄说得极是！不过区区练气期，怎么可能有高超的画艺。”
“我看呐，什么画艺得了青眼，怕不是幌子？那墨青大人带回来的，听说年长那个姿容不俗，气质清冷，还会画道，说不定……嘿嘿，老祖也是男人嘛，偶尔动动凡心……”
“赵师弟！”一个站在稍后位置，面容相对沉稳、年纪稍长的弟子立刻厉声打断，他眉头紧锁，脸上带着不赞同与警惕。
“休得胡言乱语，诋毁老祖清誉！老祖乃化神大能，道心通明，早已超脱凡俗欲望，岂容你如此揣度！”
“墨青为人持重，他既引荐，必有缘由。老祖如此安排，定是此人有特殊之处，或许潜力巨大，非我等可以妄加评议！”
那赵师弟被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道：“陈师兄，我……我也只是猜测嘛。再说了，就算真有潜力，区区练气期，能表现多大潜力？”
“练气修炼再快也算不得什么，值得如此破格？我看就是不公平！”
李师弟也冷哼道：“陈师兄，你总是这般谨小慎微！难道我等连议论两句都不行了？这万卷山何时成了只看关系、不看修为与贡献的地方了？若是如此，岂不寒了众多勤勉弟子的心？”
陈师兄面色严肃，目光扫过几人，沉声道：“宗门自有法度，老祖行事，深意岂是我等能窥测？”
“是金子总会发光，若她们真有本事，日后自见分晓。若只是徒有其表，老祖慧眼，又岂会长久看重？”
“在此议论纷纷，徒惹是非，今日是我在这里，若是执法堂，尔等可知后果？”
“还不速速散去，专心自身修行才是正理！修行到位，自然也有这种规格的院子。”
被他一番义正辞严的训斥，又提及执法堂，几名弟子虽然脸上仍是不服，却也悻悻然地收敛了许多，互相使了个眼色，嘴里嘀咕着“走吧走吧”、“陈师兄就是太较真”之类的话。
此时，听竹小苑内，时光在宁静中悄然流逝。得益于万卷山浓郁纯净的灵力和那无处不在、滋养神魂的书香墨韵，再加上之前危机带来的刺激与感悟，千寒与苏瑶的修为相继取得了突破。
千寒一身素白道袍，此刻气息已然平稳，周身灵力流转圆融，再无此前引气入体时的清浅浮动，分明是已踏入筑基之境。
她指尖轻抵膝头，眸中盛着山间清光，望向身侧的苏瑶，语气含着真切的笑意：“看来你也成功到了练气中期，或许很快就要赶上我了呢。”
“还不是托姐姐的福。”苏瑶垂了垂眼，小脸透着刚突破的红润，语气带着惯有的几分漫不经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这万卷山灵气这般足，突破也是理所当然。”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隐隐有丝异样——自起初她认下这个姐姐，不过是看中千寒的能力，想着抱紧这根大腿，日后能在修仙界走得更顺，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份纯粹的利用之心，竟悄悄掺了别的东西。
就像此刻，见千寒成功筑基，她心底竟没有半分嫉妒，反倒满是真切的欢喜；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苏瑶强行压下，强硬地告诉自己，不过是因为千寒还有利用价值，打好关系对自己百利无害，那些莫名的情绪，不过是错觉罢了。
这般想着，苏瑶抬眼看向千寒，目光落在她素净的眉眼上，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姐姐筑基顺遂，倒是该好好庆贺一番，往后在这修仙界，也能多些底气。”
千寒闻言，浅浅一笑，眸中却掠过一丝深思。欢喜之余，她也清晰地察觉到自身的短板——一路行来，数次遭遇危机，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安抚心神、干扰敌势。
竟无半分真正的攻击手段，只能做个辅助。如今入了筑基，灵力愈发深厚，可若再遇险境，仅凭这点本事，怕是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苏瑶。
“底气到谈不上。”千寒轻轻摇头，指尖叩了叩桌面。
“我于修仙界的功法招式，知之甚少，连最基础的攻防之术都未曾涉猎。”
“这灵力若靠自己摸索，不知何时才能运用得当。”
苏瑶闻言，也皱了皱眉。确实，说到底，她们的修仙真正算的上半调子。想到此处，她心底又多了几分紧迫感，可转念一想，千寒被那化神期的丹青老祖看重，才会被安排住进这听竹小苑，或许，能向老祖请教一二？
这个念头刚起，千寒便似有感应般开口：“你也见过那丹青前辈绘制的镇岳卫，实力强悍，或许，可向前辈请教些书画道相关的功法，能契合所学，也能补全攻防短板。”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敲门声，二人推开房门，眼前却空无一人。
只是周围灵气忽然微微动荡，一道淡墨色的光影缓缓凝聚，渐渐化作一位身着青衫的老者模样。老者鹤发童颜，眉眼间带着温润的书卷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墨香。
千寒与苏瑶对视一眼，心中似乎明白此人是谁，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前辈。”
丹青老祖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千寒身上，眸中满是赞赏：“不必多礼，好孩子，年纪轻轻便成功筑基，这份向道之心与领悟力，实属难得。”
他语气温和，顿了顿又道：“眼下修仙界多事，老夫也有要务在身，不便以本体前来，只是实在心急，只得遣了这画分身与你相见。”
他语气温和，顿了顿，视线转而落在苏瑶身上，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眸，此刻竟似含着洞穿一切的锋芒，静静凝视片刻，便轻轻颔首，“这丫头，根骨倒是万里挑一的好，可惜了。”
苏瑶心头一紧，莫名生出几分局促，仿佛心底所有的心思都被这双眼睛看得通透，无处遁形。千寒也微微蹙眉，轻声问道：“前辈此言何意？”
“哈哈……不要紧张，老夫只是在可惜，这么好的苗子，倒来不了我万卷山。”
“她的意藏于心中，又太利，太锐，似一柄藏于鞘中却急于出鞘的利剑，执念深重。”
丹青老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经脉灵力流转带着几分躁意，与书画道、乐道这般需静心宁神、涵养心性的道途，本就格格不入。”
“或许修这般道对心境有所帮助，但强行修习，不说难度多高，便是修成，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终有一天会困于心境。”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苏瑶心上，让她脸色微微发白。一旁的千寒也面露忧色，刚要开口，便被丹青老祖抬手制止。
“不要心急，老夫还没说完呢……”
老祖话锋一转，眸中多了几分了然，“这般性子，虽不适合静道，却恰恰契合剑道、枪道这类杀伐果决的战斗大道。”
“心有锋芒，便以利器承之，以战养性，反倒能助她慢慢勘破执念，寻回本心。”
苏瑶闻言，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心中的失落瞬间被希冀取代。
剑道、枪道……本以为自己这种弱女子与这般道途无缘，没想到竟这般契合自己？
“不过，这般战斗大道需时时与死亡相伴，若畏惧死亡，也不适合修习。”
苏瑶心中一怔，过了不久，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想修行战斗大道。”苏瑶的语气十分坚韧。
“好……”
见她眼中亮色，丹青老祖淡淡一笑。
“我这倒是没有战斗大道的路子。”
“不过我这万卷山，各种武器都还是有的，你可以都试试，看你自己偏爱哪种。”
“除去些冷门武器，并无一派宗门，其它若你想修，老夫可替你递句话，让你直接去对应宗门参加试炼。”
“算是给你开个后门，不过试炼还需自己通过。你无需管其他事情，只需安心试炼即可。”
“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的指点和帮助。”苏瑶眼中的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