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在连接上下城区的轨道上沉闷地行驶,窗外是飞速掠过的、被切割成明暗两半的城市景观。苏凛靠在略显陈旧的车厢壁上,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正在浏览一个在云顶市颇有名气的都市传说论坛。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过滤着大量毫无价值的信息。那些标题耸人听闻的帖子,点进去要么是语焉不详的臆测,要么就是文笔拙劣、套用老旧模板编造的故事,看得她眉头直皱。
“深夜医院的哭泣声?又是这个,去年就看过了。”
“废弃工厂的人影?细节模糊,缺乏地点和时间,可信度为零。”
“我和性感女鬼的三天三夜……?”
苏凛的指尖顿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这发错板块了吧?”
正当她准备关掉这个充斥着垃圾信息的应用时,一条标题并不算特别起眼,但回复数量却不少的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警惕!旧城区再现‘吞噬少女的小巷’!已有十数人失踪!】
苏凛点开了帖子。发帖人声称,在旧城区的某些特定小巷,尤其是在监控盲区,近期连续发生了多起少女失踪事件。
据描述,受害者通常是在独自经过这些小巷后便人间蒸发,不留任何痕迹,如同被黑暗吞噬。发帖人表示已经报警,但警方的回复永远是千篇一律的“正在调查中,请耐心等待”。
帖子下方,有不少人回复表示听说过类似事件,甚至有人列出了粗略的失踪人数,已经达到了两位数。
“吞噬少女的小巷……”
苏凛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瞳孔里闪过一丝兴趣。这种模式,听起来很像是魔人作案的xi惯。它们偏爱在阴暗角落狩猎,尤其喜欢以年轻女性为目标。
她调出地图APP,根据帖子中提到的模糊区域进行比对。
“……怎么又是在旧城区?”
她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旧城区这片地方,还真是“人杰地灵”,各种魑魅魍魉都喜欢在那里聚集。先是收集头颅的杀人魔,然后是那个手枪之魔人和他的帮派,现在又来了个专门吞噬少女的?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要不要今晚请假,不去便利店打工,先去这些传闻中的小巷探查一下?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自己否决了。
“不……不行。”
她低声自语。便利店的那份微薄薪水是她目前唯一稳定的经济来源,房租和生活费都指望着它。在又接替的工作之前,贸然放弃工作并不可取。
她叹了口气,准备继续浏览论坛,看看有没有更具体的地点描述或其他可疑的都市传说。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提示,来自符堇。
苏凛顺手点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段密密麻麻的文字。符堇似乎很少一次性发这么长的信息。苏凛愣了一下,手指滑动屏幕,开始阅读。
消息的内容,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特别。
符堇像往常一样关心着她的近况,问她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今天上课有没有精神,中午和素璃一起吃饭感觉如何。
她甚至还提到了素璃,文字间带着一丝温和的调侃和欣慰:“没想到小苏凛居然能和素璃成为朋友呢,真好啊。她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应该是个不错的孩子。”
语句流畅,语气亲切,一切都符合符堇一贯的风格。
但是……
苏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脊椎,让她后颈的寒毛都微微立起。
不对劲。
她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对劲。符堇的用词?语气?还是这条信息出现的时机?明明都是些很正常的关心和闲聊,可组合在一起,却让苏凛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字里行间……怎么透着一股……像是在交代后事、在做最后道别的味道?
不……不可能吧?符堇能有什么危险?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吗?
苏凛猛地想起了符堇经常性的、原因不明的请假,想起了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凝重,想起了她那双赤红色眼眸深处有时会闪过的、如同历经硝烟般的锐利。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在此刻串联起来,与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感疯狂嗡鸣。
“符堇……你到底……”
苏凛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她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透过那些文字,看到屏幕另一端符堇的状态。
她必须做点什么。
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却迟迟无法落下。
她该说什么?直接问“你是不是有危险”?
还是“你今晚要去做什么”?
符堇既然没有明说,就代表她不想或者不能透露。自己的直觉毫无根据,根本无法作为询问的理由。
她删删减减,打出一行字又飞快地删掉。焦躁感蔓延开来。
最终,当电车发出一声嘶鸣,缓缓停靠在她要下车的旧城区站点时,苏凛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快速地在对话框中敲下了一行字,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个锚点,一个对未来的约定:
【明天不是周末吗?一起出来玩吧。】
点击发送。
几乎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随着下车的人流挤出了车厢。双脚刚一踏上旧城区站台那略显肮脏的地面,她便毫不犹豫地朝着与便利店相反的方向,朝着那些错综复杂、阴影密布的巷道区域快步冲去。
得去看看!得去确认符堇是否安全!
但问题是,旧城区如此庞大,巷道网络如同迷宫,她该上哪里去找一个甚至不确定是否身处此地的符堇?
与此同时,在上城区某处高度保密的军事基地内,符堇刚刚结束战前简报。
她看着手机上苏凛回复的那句“明天不是周末吗?一起出来玩吧。”,不由得愣了一下。
就在刚才,她鬼使神差地给苏凛发了那条长长的信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在穿戴装备、准备执行这次突袭任务前,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或许是恐惧,攫住了她。
她见过太多前辈在任务中重伤甚至殒命,那些破碎的外骨骼、染血的紧身衣画面如同梦魇,时常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她会害怕,会恐惧死亡,更恐惧那种比死亡更甚的、未知的结局。
但她是“游隼”,是光荣的武装少女,伊卡洛斯中队的尖兵。恐惧和软弱不被允许,她必须将一切个人情绪压在心底,专注于任务。
在发出那条信息时,她心底甚至带着一丝悲观的决绝。她想,如果自己真的回不来了,至少苏凛已经有了新的朋友,那个叫素璃的女孩看起来虽然古怪,但应该会陪在苏凛身边吧?这样……她或许就不会太孤单了。
她本以为苏凛这个时间应该在便利店打工,不会立刻回复。却没想到,几乎是信息发出的下一秒,就收到了苏凛的回应。
不是简单的“好的”或者“知道了”,而是一个明确的邀请——“一起出来玩吧”。
符堇看着那行简短的文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苏凛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清冷和倔强的金色眼眸。一丝暖流悄然划过心间,驱散了盘踞不散的阴霾。她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开,向上扬起一个细微却真实的弧度。
她手指轻快地回复:
【好。】
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这个简单的约定而悄然改变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亡预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游隼,准备空降!”
队长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来。
符堇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关闭,塞进个人的物品箱。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贴合的银白色轻型外骨骼,神经连接感应头盔,以及挂在武装带上的各类武器和传感器。所有系统指示灯显示正常。
“游隼,准备完毕。”
她沉声回应。
她走向打开的舱门,强劲的气流瞬间涌入。下方,是旧城区那片在夜色初临中显得格外晦暗混乱的建筑群。
“此次任务目标:清剿游荡在旧城区S-7区域的士兵级魔人!情报显示其具有较高的攻击性和隐匿能力。各单位保持最高警惕,按照预定计划行动!”
士兵级魔人……符堇在心中重复着这个评估等级。
理论上,以伊卡洛斯中队的装备和训练水平,应对这种级别的目标应该风险可控。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之前会产生那样强烈的、近乎必死的预感呢?
她不知道答案。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舱门处的绿灯亮起。
“空降!”
符堇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娇健的身影被外骨骼包裹着,如同真正的游隼,迅猛地向着下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城区俯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