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三个一直跟着自己胡闹的部下。
花酒蕨吸了吸鼻子,摆出一副大姐头的威严。
“听懂了吗?!”
。
“是!大姐头!”
看着那个明明眼眶都红了,却还在拼命装酷的大姐头,三兽士也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声音整齐划一,甚至带了点哭腔。
而。
在学园的另一处偏僻角落。
老树的阴影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眠目佐鸟正蹲在树荫下,手里把玩着几根涂毒的吹箭。
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那个短发娇小的身影——禊,正静静地站着。
“真的要去吗?小佐鸟。”
禊的声音有些沙哑,透露着明显的担忧。
“那个世界……可能比他说的更加残酷。”
“残酷?”
眠目佐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歪了歪头。
脸上的笑容依旧天真无邪,却又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凉意。
“难道这边的世界,就不残酷吗?”
“只不过是把刀藏在了笑容下面而已。”
“而且……”
眠目佐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如果我走了,姐姐你不就可以不用再做那个影子了。”
“你可以做回真正的小佐鸟,或者做回禊。”
“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禊沉默了。
良久,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一定要活着回来。”
“当然会的啦。”
眠目佐鸟眯着眼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
爱地共生学园,最高层。
那间象征着整个学园最高权力的学园长办公室。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茶香。
“真是十分抱歉,神明大人。”
“事发突然,学园地处偏僻,并没有来得及准备能够配得上神明大人身份的茶点。”
“这种粗鄙之物,还请您不要见怪。”
说话的女人,正是这所学园名义上的学园长——藤林祥乃。
她有着一头干练的深紫色短发,身着剪裁得体的职业礼服。
往日里那副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女强人姿态,此刻荡然无存。
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着身,彷佛就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频率。
“无妨。”
“我本就是不请自来。”
“作为恶客,若是还要挑剔主人的招待,多少有失礼数了。”
海默并没有在茶水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结。
而是轻啜了一口茶水后,便放下茶杯。
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让藤林祥乃的肩膀微微一颤。
“而且。”
“相比起茶水。”
“我更关心另一件事。”
“关于我的来意,以及我要带走那几个孩子的事情……”
“学园长应该已经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给那个孩子了?”
那个孩子。
这个代词一出,藤林祥乃的呼吸便是明显停滞了一瞬。
她自然清楚海默所指的那个孩子是谁。
——鸣神虎春。
乃是因幡月夜——同父异母的姐妹。
使用云耀的天才。
将云耀的两大瞬杀绝技——【迅雷】、【雷鸣】用的炉火纯青。
乃是无数剑士闻风丧胆的——雷神。
除此之外。
鸣神虎春虽然身在他校,却也与爱地共生学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以说爱地共生学园如今的制度,正是鸣神虎春一手推波助澜的。
此举的目的则是——为了这所学园作为一个巨大的培养皿,期待着在这里的残酷厮杀中,能够诞生出一只站到最后的最强毒虫。
“是的。”
藤林祥乃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微微发紧。
在一位神明的面前撒谎的行为,无疑是愚蠢。
“在您刚降临的时候,那边便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我如实汇报了情况。”
“而且她说……”
藤林祥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觉得很有趣。”
“毕竟……既然连神明大人都看上了她的蛊虫,那就说明她的眼光没错。”
“蛊虫吗……”
“还真是傲慢啊。”
“把拥有无限可能性的生命当成虫子。”
“不过……”
“倒也无妨。”
海默并不在意这一番说辞。
——毕竟。
人类这种生物,从走出洞穴的那一刻起,竞争的本能便是刻在了基因里。
社会也好,学校也罢,在某种层面上讲,又何尝不是一个个形式不同的罐子?
群居赋予了弱小的个体生存下去的权利。
但也同时构筑了一个更大的罐子。
正如将一百只毒虫放进罐子里,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必然是集百毒于一身的怪物。
这八个字,无论披上多少层文明的外衣。
鸣神虎春正是看透了这点。
于是她甚至推波助澜,企图培养出最强的蛊王。
海默对此并不反感,反而格外赞赏此举。
“说起来。”
“在我降临这个世界之前,想我所拟定的适格者名单里,除了现在的这几位,确实还有几个名字。”
“其中……”
“刚好,便包括有她。”
“不过……”
“这次我只带走这几个人。”
海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藤林祥乃。
“至于她……”
“如果想要见识其他风景。”
“那就让她做好准备。”
“下一次降临……”
“我想要见一见作为最大蛊王的她,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此话一出。
藤林祥乃浑身猛地一震。
即便一直低着头,也能清晰看到她交叠的双手微微发紧。
她眼中的惊骇一闪而过,随即很快便是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敬畏所取代。
“是。”
“我会如实向她转达您的意志。”
至此,藤林祥乃深深鞠了一躬。
……
片刻后。
爱地共生学园,学园正门前的广场上。
夕阳西下。
空旷的广场上,所有无关紧要人员已经被疏散。
天羽斩斩抱着双臂,用脚尖点着地。
在她旁边。
因幡月夜抱着那把太刀,安静地闭目养神。
鬼瓦轮已经把那把面具收拾好,装进了一个小盒子里贴身收好,现在正一脸严肃地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行李。
而。
此时此刻。
“快点快点!凶人你别磨蹭了!”
花酒蕨正费力地拖着那只死活不愿意挪窝的黑熊。
那头可怜的黑熊四爪抓地,在地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痕迹,嘴里发出求救般的呜咽声。
“哎呀呀,蕨同学要是拖不动的话,小佐鸟可以帮忙哦~”
眠目佐鸟蹲在一旁,手里把玩着几根闪着寒光的吹箭,笑眯眯地说道。
“比如说……给它来一针让它睡着?”
“不用你假好心!”
花酒蕨吓得赶紧挡在黑熊面前,警惕地瞪着她。
“别拿你的毒针戳我的凶人!”
至于龟鹤城玛丽。
“啊啊啊!我的护发素!还有我的红茶具!”
“这些真的都带不走吗?!”
她正对着那个塞得满满当当、已经拉不上拉链的行李箱发愁,那一头金色的卷发都被她抓成了鸟窝。
“带不走的。”
天羽斩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除了武器和必需品,其他的累赘一概扔掉。”
“我们是去厮杀,而不是去郊游。”
“可是……”
龟鹤城玛丽还想反驳。
就在这时。
一阵无形的威压突然降临。
原本吵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海默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
扫视一圈众人。
“都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了!”
鬼瓦轮第一个站得笔直,大声回答。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即使是还在纠结行李箱的龟鹤城玛丽,也咬了咬牙,一脚把那个箱子踢到了旁边,只抓起那本厚厚的辞典抱在怀里。
“那就走吧。”
海默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抬起手,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道湛蓝色的光门凭空出现,旋转的波纹如同深邃的漩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跨过这道门。”
“前面就是欧拉丽。”
“也是你们新的人生的起点。”
海默说完,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天羽斩斩紧随其后,嘴角扬起一抹狂热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
因幡月夜、鬼瓦轮、眠目佐鸟……
最后。
花酒蕨深吸一口气,拽紧了手里的锁链。
“走了!凶人!”
“嗷呜……”
黑熊发出一声哀嚎,生无可恋地抱着自己的孩子,跟了过去。
一人两熊,冲进了光门。
随着光门吞噬了所有人的身影。
下一秒。
风止,云散。
只剩下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以及被遗弃在路边的行李箱。
学园长室的玻璃窗前。
藤林祥乃看着空荡荡的广场上。
鹈蔷薇咲蝶华偷偷溜上广场,将龟鹤城玛丽的行李拖回女生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