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轮学姐?!”
“你是认真的吗?”
“那种……那种听起来就很危险的异世界……”
“而且还要离开这里……”
一直缩在后面充当背景板的百舌鸟野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满脸的不可置信。
对于她来说,鬼瓦轮不仅仅是前辈,更是她在剑道上的憧憬。
那个总是戴着面具、虽然严厉但却比谁都正直的轮学姐,怎么可能突然就要抛下学园的一切。
“我想得很清楚,乃音。”
鬼瓦轮没有回头,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背影挺得笔直,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脊梁骨都在这一刻挺直了。
“我已经……下定决心想要做出改变了。”
说罢。
鬼瓦轮迈步,坚定地走到了海默身侧,与因幡月夜并肩而立。
至此。
五剑之中,已经有三人站到了海默身侧。
原本平衡的局势瞬间倾斜。
压力。
实质般的压力,瞬间全部倾倒在了剩下的两人身上。
龟鹤城玛丽,以及还把头埋在熊肚子里的花酒蕨。
体育馆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所有的视线,无论是海默那平静如深渊的注视,还是已做决定的三人那带着审视的目光,都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们身上。
“……”
龟鹤城玛丽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那本厚重辞典。
指甲深深地抠进了书皮里。
去?
还是留?
这本该是一个关于生死存亡的严肃命题。
理智告诉她,留在这个有着优渥生活、有着大小姐身份的学园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毕竟,谁愿意去跟那些听起来就恶心又危险的怪物拼命呢?
但是。
这一刻。
在龟鹤城玛丽的脑海里,理智的分析反而统统被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所淹没。
——那就是鬼瓦轮去了!
那个平日里总是被她嘲笑带着个土气面具、循规蹈矩像个老古板的鬼瓦轮。
在她看来总是优柔寡断的家伙。
这次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条充满荆棘的路。
而自己呢?
此刻却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这里?
这样被比下去了。
如果在这种时候退缩,那就是输给了鬼瓦轮。
这种感觉,简直比让她去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啊啊啊!真是的!”
想到这里,龟鹤城玛丽烦躁地抓乱了自己那头平日里精心打理、决不允许有一丝凌乱的金发。
然后。
“砰!”
那本被她视若珍宝、走到哪带到哪的厚重辞典,被她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去就去!”
“谁怕谁啊!”
“反正我也受够了整天在这里了!”
“既然连轮那个胆小鬼都敢去,那么本小姐有什么不敢的!”
说完。
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甚至都不去捡那本辞典,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海默的另一侧。
甚至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鬼瓦轮,发出一声冷哼。
于是。
四人归位。
现在。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那个还坐在地上,把整个脑袋都埋进黑熊那厚实肚皮里的身影上。
花酒蕨。
这位外表如小学生般娇小的少女,此刻正像只鸵鸟一样,试图用那只黑熊来隔绝现实。
还能听到她嘴里传出的含糊不清的碎碎念。
“唔唔唔……”
“要去吗?真的要去吗?”
“听起来好可怕啊……会死的吧?绝对会死的吧?”
“但是……”
花酒蕨忍不住悄悄地从浓密的熊毛里抬起头,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
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圈已经站在海默身边的四个人。
天羽斩斩居高临下。
龟鹤城玛丽扬着下巴。
甚至就连眠目佐鸟。
此刻都在笑眯眯地看着她,歪着头,仿佛在说:“哎呀,原来是蕨同学要被留下来了呢~”
如果是其他人都不去。
哪怕只要有一个人陪她,她都肯定第一个举手赞成留下来。
但是现在。
其他人都去了。
只有她一个人留下?
“嘶!”
“我也去!我也去还不成嘛!”
思绪至此,花酒蕨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用力跺了跺脚,然后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看向了还在一脸懵逼的黑熊。
“既然大家都去了……”
“你也别想跑!”
说罢。
花酒蕨一把拽住了黑熊脖子上的粗大锁链。
“你也跟我一起去!”
“嗷?!”
此话一出,黑熊顿时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悲鸣。
它瞪着那一双黑豆眼,看着自己那个平日里虽然不靠谱但至少还算爱护动物的主人。
它只是来看戏的啊!
为什么也要被拉去当炮灰啊!
“嘤嘤嘤!!”
然而。
即便黑熊四爪抓地,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抓痕,发出凄惨的叫声。
但是最终。
至此。
天下五剑,连带女帝天羽斩斩。
全员集结。
……
不过。
看着她们那副视死如归,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刑场就义的表情。
海默忍不住摇了摇头,一阵无奈。
“好了。”
“把表情都收一收吧。”
“怎么一个个都摆出这副表情?”
“虽然我说那是没有退路的世界。”
“但也没说现在就立刻把你们扔过去喂怪物。”
“没必要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邪神。”
“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觉悟,把自己的人生交到了我的手上。”
“那么。”
“我自然也会给你们留出一点时间。”
“去处理一下这个世界的牵挂吧。”
“不管是和朋友告别,还是收拾行李,或者是吃最后一次想吃的东西。”
“有什么想带的,放不下的,赶紧去解决。”
“然后,一身轻松地跟我走。”
“过时不候。”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悲壮的气氛瞬间就垮了。
本来紧绷着神经的众女,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
花酒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毫无形象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龟鹤城玛丽也是身子晃了晃,赶紧捡起地上的辞典抱在怀里。
就连真正下定决心的鬼瓦轮,眼中的决然也稍稍收敛,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毕竟。
真要彻底离开,谁又能真的毫无牵挂呢?
……
于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爱地共生学园陷入了一片骚动中。
毕竟。
或者说。
几位本身就是学园的焦点。
当她们做出决定的那一刻。
那些一直追随在她们身后的女生,便是很快知晓了这一切。
女生宿舍内。
一群人正神色各异地等待着。
“轮学姐……”
百舌鸟野站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已经被海默还回来的白色甩棍。
看着鬼瓦轮从房间里走出。
一直以来都像是跟屁虫一样粘着鬼瓦轮的百舌鸟野,便是急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真的要走吗?”
“以后……谁来教我剑术?谁来带我巡逻?”
“没有轮学姐在……我一个人做不到的!”
鬼瓦轮停下脚步,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依赖着自己的后辈。
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百舌鸟野的脑袋,眼神复杂。
“乃音。”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也是直心影流的剑士。”
“剑士不能永远躲在别人的身后。”
“既然你已经成为了下任五剑的候补,就要学会自己站起来。”
“我的剑,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
“而你。”
“也要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路。”
“以后的学园,就交给你了。”
“这是试炼,也是机会。”
另一边。
鹈蔷薇咲蝶华正用那条长鞭把自己缠成一个茧,试图阻止龟鹤城玛丽收拾行李。
“玛丽小姐! 您不能抛下我啊! ”
“没有您的优雅指导,我的鞭法…… 我的鞭法会变得像面条一样软弱无力的! ”
“闭嘴! 蝶华! ”
龟鹤城玛丽一边往箱子里塞着各种护肤品和奇怪的西洋剑保养油,一边不耐烦地吼道。
“本小姐是去征服异世界的! 不是去度假! ”
“再说了,我要是不走,你永远都只是个跟班!”
“给我挺起胸膛来! 别丢了本小姐的脸! ”
至于。
花酒蕨则是正被一群人围着。
那是她的麾下——三兽士。
东狐常美手里拿着铁扇,一脸的担忧。
狸原绢衣耳朵上夹着铅笔,手里的双警棍无意识地敲击着。
猿渡妮可推了推脸上的护目镜,紧紧握着手里的活动扳手。
“大姐头……”
“真的不带我们去吗?”
“我们可是三兽士啊!发誓要永远追随大姐头的!”
“笨蛋!”
“那种地方可是很危险的!”
花酒蕨纠正道,然后指了指身后的那头正抱着一只毛茸茸小熊舔毛的黑熊——凶人。
“而且,我不光自己要去。”
“凶人也要去!”
“还有凶人的孩子,这只刚出生的小家伙,也要一起去!”
“我和凶人走了,总得有人留在这里看家吧?”
“不然学园里的那些男生造反怎么办?”
“你们给我好好看着!”
“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