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崎(勇)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就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老鲤站在罗德岛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内心五味杂陈。
他清点了一下身上剩余的资金,思考片刻,转身走向求助台。
“请问,这座城市里,有和龙门那边银行合作的分行吗?”
接待员给出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答案,
“罗德岛上就提供与龙门对接的金融服务,先生。您可以从这边通道前往综合服务区。”
老鲤一边顺着指示牌走,一边暗自咋舌,
“这罗德岛,真就啥业务都有啊……”
当他走进那个所谓的“金融服务点”,看到熟悉的太古集团徽标和装潢风格时,不由得再次对诗怀雅家族的财力感到无语,
“……好吧,我竟然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
在太古集团的运营厅办理完取款业务后,老鲤离开了罗德岛的停泊区,顺着连接通道踏入了雷姆必拓的这座移动城市。
他没有心思欣赏这座异国城市的风景,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理清思绪。
他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经济旅馆,支付了两天的房钱。
随后,他做了一個看似仓促的决定——毫不犹豫地前往城际车站,购买了一张返回龙门的车票。
他承认,在卡兹戴尔和疤痕商场的经历让他身心俱疲,这异国他乡的,还是早点回到熟悉的龙门更安心。
有些钱,该让专业的人去挣,比如安全的交通服务。
等他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旅馆时,天色已经泛黑。
房间极为简陋,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就只剩下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连个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洗漱解手都需要去一楼的公共区域。
不过老鲤并不在意这些。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和一支笔,拧亮了桌上那盏光线昏黄的台灯。
他需要趁着记忆还清晰,将白天在林崎(勇)病房里惊鸿一瞥的那些人形虚影尽可能详细地画下来。
那些身影太过奇特,气质迥异,绝非寻常。
他凭借着自己走南闯北练就的观察力和一点点绘画功底,在纸上勾勒起来——
执扇的青衣文士、威严的重甲武将、浩然的斗笠侠客……
一个个模糊却特征鲜明的轮廓在笔尖下逐渐浮现。
等他终于停笔,揉着发酸的手腕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彻夜未眠,他却毫无睡意。
放下笔,他开始尝试感应、引导体内那团“馈赠”带来的异样感。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光团融入身体时,有一股温热的暖流。
他尝试了集中精神、调整呼吸、甚至模仿一些粗浅的源石技艺引导方式,但体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特殊的迹象或回应。
“唉……”
长叹一口气,老鲤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向后一倒,重重地摔在了不算柔软的床上。
他仰面躺着,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昏黄光线的白炽灯。
鬼使神差地,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手背在灯光下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发黑。
许是盯得太久,眼睛有些花了,视线中的手掌边缘似乎产生了细微的重影。
老鲤眨了眨眼。
不对……那重影,好像和他的手掌形状……有些不一样?
那重影的边缘,似乎更加……
方正?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感?
他猛地一个仰卧起坐坐起身,用力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然后凑到灯下仔细查看自己的双手——皮肤纹理清晰,指节分明,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怪了……”
他喃喃自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来确实是困出幻觉了。”
强烈的疲惫感终于如潮水般涌来。
他不再纠结,拿出换洗衣物,草草下楼去公共浴室冲了个凉水澡,驱散了些许倦意。
回到房间后,他几乎是一头栽进床里,连衣服都懒得好好脱,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老鲤神清气爽地醒来,睡了一天一夜之后,多日奔波积累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他今天打算去罗德岛做完最后的探视和询问,然后就直接启程返回龙门。
“先搞清楚那个‘馈赠’到底是什么,然后再替墨鸢小姐问问近况,哦对了,还有【古锭刀】和那个只有我能看见的机制,也得问个明白。”
他一边洗漱一边盘算着。
在路边顺道买了些新鲜水果作为探病礼物,老鲤再次踏入了罗德岛那宽敞明亮的接待大厅。
然而,在求助台前,他得到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你说什么?!”
老鲤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瞬间引来了大厅里不少人的侧目。
他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紧盯着接待员追问道:“你是说……林崎他……昨天出院了?”
“是的,林崎先生是昨天下午四点左右办理的出院手续。”
接待员确认了一下终端记录,语气平和,
“而且医疗费用已经全部结清,没有任何欠款项目。所以鲤先生,您准备的这些钱暂时用不上了。”
她说着,将老鲤刚交给他为垫付药费而取出的那个厚实信封轻轻推了回去。
老鲤彻底愣住了。
出院了?这么快?
他明明记得护士严肃地叮嘱过,林崎(勇)需要绝对静养,至少两天后才能探视!
而且……他们之间那些至关重要的谈话显然还没结束!
“这……这么快就治好了?而且,我们话还没聊完,他怎么就走了?”
老鲤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困惑。
接待员看着老鲤丝毫不像作伪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告知实情,
“鲤先生,其实……林崎先生是主动中断后续治疗的。凯尔希医生亲自和他谈过,说明了中断治疗的风险和后果,但他去意已决。根据罗德岛的规定,我们只能尊重患者本人的意愿。”
她顿了顿,从柜台下方取出两封样式朴素的信,
“不过,林崎先生离开前,留下了两封信,叮嘱说如果您再来找他,就转交给您。”
“信?”
老鲤下意识地接过。两封信信封上都只有简单的称谓,一封写着“致鲤先生”,另一封则是“致林崎”。
老鲤心情复杂地攥着信,走到大厅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怀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逐渐弥漫开的不安,拆开了那封写给自己名字的信。
信纸上的字迹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独特的劲力,与林崎(勇)温和的语调似乎有些反差,却又奇异地和谐。
【鲤先生惠鉴:
见字如面。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的矿石病情况特殊,前来罗德岛,更多也是为了探寻其与那份‘诅咒’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这个病能治。这段时间的治疗与检查,即便是凯尔希医生,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甚至将我的部分症状归结于特殊的体质原因。
既然目标已初步达成,也就没有空耗时间的必要了,我必须继续动身,去完成我的使命。
在此,我要向您郑重致歉。
您曾明确表达过对卡兹戴尔惨状的关怀,但我,也需要在死亡降临之前,尽可能彻底地排查卡兹戴尔境内那些可能存在着的解药,为此,我不得不借助那些佣兵的力量。
时间太少,要做的事情又太多……这其中必然伴随着流血与牺牲,我确实……辜负了您的期待与善意。
所以,我不会天真地渴求您的宽容与原谅。
只是,您还记得那份‘馈赠’吗?
它并不仅仅是为了确保约定履行的‘保障’,也算是我这份辜负之举,所能做出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诀窍则是心意相同,只有得到认可,你才能借助他们的力量。
但我相信这对于鲤先生来说,不算难事。
......
我说过,我与本体,早已可以看作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我恳求您,万勿因此事而对本体心生失望。
我原本还想问问鲤先生本体他过的如何,但见过了您之后,我现在已经没有疑问了。
我由衷的相信,相比于我们这些漂泊在外的碎片,他更需要您……甚至是你们每一个人的陪伴。
我知道,这般的请求,近乎道德绑架,实在算不上厚道。
但我想,宽厚如鲤先生,应该不会对一个时日无多的将死之人……太过计较吧?
(此处墨迹似乎稍有晕染,仿佛写信人曾短暂停顿)
……玩笑了。
回去吧,老鲤。
林崎……还在龙门等着你呢。】
当老鲤默默读到最后一句话时,握着信纸的手已经不自觉地将边缘捏起了深深的褶皱。
他闭上眼,深呼吸,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郑重地收回内袋。
他嘴里喃喃自语,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和难以言喻的心疼,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让人不省心……还真是,长不大的孩子。”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向外走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罗德岛巨大的舷窗洒落,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等着我吗?...哼。”
他低声说着,仿佛在对着某个已经远去的身影立下承诺,
“这点你倒说的没错……可得好好的活着,然后等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