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丹图姆的城墙,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石垒砌的墙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亡灵士兵如同潮水永无止境地拍打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它们没有嘶吼,只有骨骼摩擦的咔哒声和武器撞击盾牌的沉闷回响,汇聚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
而在亡灵之海的上空,悬停着真正的噩梦,伦戈米尼亚德,金色的女神,宛如一轮冷漠的太阳。
她手中的圣枪只是微微倾斜,一道细微的金光掠过战场,瞬间将数十名弓箭手一同气化,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灼热的深坑,绝对的武力差距,带来的是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绝望。
“该死!根本杀不完!”源平生喘着粗气,手中的罗马短剑再次劈碎一个亡灵的颅骨,他身边的莫德雷德更是如同红色的旋风,剑光所过之处,亡灵尽数碎裂。
“别分心!”莫德雷德厉声喝道,格开一柄锈迹斑斑的阔剑。
然而,就在她话音未落的瞬间,天空之上的狮子王似乎注意到了这片区域顽强的抵抗,她将圣枪的枪尖朝这个方向偏转了一丝。
“小心!”平生瞳孔骤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寒毛倒竖。他本能地想要推开莫德雷德,但莫德雷德的反应更快,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平生狠狠撞开,自己则全力将剑横在身前,赤色的魔力如同实质般凝聚成盾。
“轰——!”
仅仅是圣枪自然散发出的能量余波,就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莫德雷德仓促凝聚的魔力盾应声破碎,她整个人如同被正面击中,一口鲜血喷出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残破的墙体上。
“莫德雷德!”平生连滚带爬地冲到她身边,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胸前的铠甲凹陷下去,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城墙内尼禄原本华丽的铠甲沾满了血污,看着被平生搀扶过来的莫德雷德,拳头死死握紧。
梅林,此刻他的脸上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法杖轻点地面,一道隔音的结界悄然展开。
“陛下,平生,时间不多了。”梅林的声音低沉而迅捷,“卢丹图姆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亡灵无穷无尽,我们毫无胜算。”
“怎么解决?难道你能走过去跟她说,请停止你的行为吗?”莫德雷德靠在断壁上,忍着剧痛讽刺道,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势,让她眉头紧锁。
“某种意义上,接近了。”梅林的目光转向源平生,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辉,“我准备施展一个超大型幻术。”
“我将创造一个幻境,然后,我会剥离狮子王的神性与力量而平生,”梅林紧紧盯着源平生的眼睛,“你的任务,就是在这个世界里,让她被神性冰封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什么?!”
梅林的话音刚落,尼禄的惊呼声立马炸响,她瞬间就冲到了梅林的面前,一把死死揪住他的衣领“你的意思是,要让朕的奏者,去和那个冰女神,在什么幻境里谈、恋、爱?!”
“陛下……”平生能清晰地感受到尼禄不甘的情绪。
但窗外,亡灵疯狂的嘶吼和罗马士兵临死前的惨叫不断传来,像冰冷的雨水浇在她心头燃烧的妒火上。
良久,尼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缓缓松开转过身,背对着平生和梅林,肩膀微微起伏。声音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出后面的话:
“为了罗马,为了活下去,朕,准了。”她的指甲用力的掐入自己的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但是,奏者。”
她猛地回过头,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与不容置疑的霸道,“你的心,你的灵魂,永远属于朕!这只是一场为了胜利的表演!你给朕牢牢记住!明白吗?!”
看着尼禄那混合着不甘的眼神,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尼禄紧攥的拳头,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湿意与冰凉。
“陛下,、我永远是您的奏者。这只是战术,是为了我们能拥有真正的未来。我向您保证,无论幻境中发生什么,我的心,始终在这里,在您身边。”
尼禄看着他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眸,心中的狂躁被抚平了些许,她反手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像是怕自己后悔般迅速松开,重新挺直了脊梁,将所有的脆弱重新掩藏在皇帝威严的面具之下。
“梅林,开始吧。”源平生转向花之魔术师,眼神再无半分犹豫。
梅林嘴角勾起弧度,手中的法杖开始绽放出白色光华,庞大的魔力开始以他为中心汇聚、旋转。
“平躺下,放松精神,回想你最熟悉的日常。”梅林指示道。
源平生依言躺下,最后看了一眼强装镇定却偷偷往自己瞟的尼禄,又瞥向一旁神色复杂仿佛妈被草了的莫德雷德,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将意识沉入脑海,努力回想穿越前普通的校园生活,回想迦勒底学院里那些看似平凡却充满生气的日子。
梅林的法杖顶端,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将源平生笼罩。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仿佛陷入了沉睡。
而一道无形的魔力丝线,则穿透了空间,遥遥射向城外天空中那位金色的女神。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救世主先生。”梅林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
就在梅林于钟楼顶端施展幻术的时候,一股庞大的魔力波动如同灯塔般扩散开来的瞬间,城外那原本就汹涌的亡灵之海,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们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望向梅林的方向,发出更加尖锐的骨骼摩擦声,攻势不再是无序的浪潮,而是变成了有明确目标的冲击!
无数亡灵舍弃了其他方向的罗马守军,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顾一切地涌向魔力的聚集地。
“罗马的勇士们!”尼禄的声音如同穿透乌云的金色阳光,响彻在血腥的战场上空。
她站在一处壁垒上高举着大剑,目光扫过一张张恐惧的脸大喊:
“为了罗马!为了未来!”“死守此地!一步不退!让这些亡骸见识一下,何为罗马的脊梁!”
“为了陛下!为了罗马!”残存的士兵们被皇帝的勇气感染,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他们依托着残垣断壁,用身体组成盾墙,与汹涌而来的亡灵展开了惨烈至极的战斗。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飞溅的鲜血和破碎的骨骼。
***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源平生的意识在一阵轻微的眩晕后,于一片温暖的阳光中苏醒。
耳边是少年少女们喧闹的谈笑声,桌椅挪动的摩擦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鼻尖萦绕着书本的油墨香气、阳光晒在窗帘上令人心安的气息。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身上穿着的是他早已习惯的迦勒底学院校服。
讲台上,年迈的历史老师正慢悠悠地讲述着泛人类史的变迁,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普通。
与卢丹图姆那血肉横飞的战场截然不同,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喂,源同学,发什么呆呢?下节课是魔术基础理论,在隔壁楼,可别迟到了!”流行一条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抱着厚厚的书本匆匆跑出了教室。
源平生明白了,这里就是梅林创造的幻术,他的目光在嘈杂的教室里扫视,很快,就在靠近讲台的位置,锁定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她同样穿着迦勒底的女生校服,深蓝色的百褶裙和白色衬衫一丝不苟,金色的长发被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坐姿笔挺,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正低头快速认真地记录着笔记,她的侧脸线条优美而坚定,鼻梁高挺,唇瓣紧抿,透着一股与周围轻松氛围格格不入的严肃。
在她抬头的瞬间,平生看到了她的正脸——正是伦戈米尼亚德,或者说,是褪去了神性与铠甲,作为阿尔托莉雅的存在。
只是,那双本该蕴含着星辰与风暴的眼眸,此刻却藏着迷茫与空洞,仿佛一个精致的木偶,虽然完美地执行着学生的程序。
她的臂章上,清晰地印着“风纪委员”和“学生会长”的标志。
找到了。
目标——学生会长,伦戈米尼亚德。
源平生的攻略行动,在确认目标后立刻开始了,他的策略很简单,用最平凡的日常,去填满她眼中的空洞,融化那被神性冰封的心。
几天观察下来,平生发现阿尔托莉雅的生活规律得如同钟表。
尤其是午餐时间,她总是独自一人前往空旷的学生会室,从便当盒里取出可以说是简陋的食物。
通常是几片全麦面包,一点水煮蔬菜,偶尔加上一个鸡蛋,分量也少得让人怀疑能否支撑她下午的活动。
这天中午,平生鼓起勇气,端着自己那份、堪称豪华的便当,炸的金黄酥脆的天妇罗、汁水丰盈的照烧鸡排、色泽诱人的玉子烧,还有饱满的米饭(听说日本闹米荒了比肉还贵,所以我和前面几个并列在一起)然后敲响了学生会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阿尔托莉雅清冷的声音。
平生推门进去,看到她正端坐在桌前,小口咀嚼着那片干巴的面包。
“会长,一个人吃饭多无聊啊,一起吃吧?”平生露出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将香气扑鼻的便当盒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阿尔托莉雅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闪过被打扰的不悦,“源平生同学,根据校规第7条第3款,非学生会成员在午休时间无正当理由不应长时间滞留学生会室。而且,共同进餐并非必要社交活动,会影响效率。”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理由充分,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平生早有准备,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打开了便当盒。瞬间,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弥漫在空气中。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会长。”平生用筷子夹起一块炸虾,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这么多好吃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浪费食物可是不好的。再说了,”他忽然眨了眨眼,“这算是来自同学的赠礼。”
伦戈米尼亚德看了看平生那真诚的笑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索然无味的午餐,最后目光落在了那色香味俱全的豪华便当上。
沉默了足足十秒钟,那双空洞的碧眸里似乎带着光芒闪烁了一下。
最终,她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源平生心中一阵雀跃,第一步成功了!
他连忙将便当推过去,热情地给她夹菜。
伦戈米尼亚德起初还有些拘谨,用餐动作一丝不苟,但当炸虾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碎裂,当照烧鸡排咸甜的酱汁在味蕾上绽放的时候,源平生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那原本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了一瞬的高光。
她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本能的对美食的享受,却没能完全掩饰住。
有了午餐的突破,源平生开始得寸进尺,他知道阿尔托莉雅的时间表里,下午放学后有一小段自由活动时间,但她通常用来处理学生会文件或者自习。
这天,平生直接堵在了学生会室门口。
“会长,今天天气这么好,别总闷在屋里了!跟我去园艺社看看吧?他们新到了一批玫瑰幼苗,据说品种很稀有!”
伦戈米尼亚德头也不抬地批阅着文件:“园艺活动耗时且产出效率低下,不符合最优时间管理原则。我的日程表上没有这项安排。”
“走吧走吧!劳逸结合才能提高效率!”平生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她从椅子上拖了起来,无视她带着薄怒的“源平生同学!请你自重!”的抗议,强行把她拉到了学校后方的园艺社花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