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话也说的够多了,准备好出发了吗。”
尖锐的五指如同撕破血肉一样刺入眼前的空中,划出血淋淋的破碎痕迹,紧接着向着两侧。用力撑开,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血红色里面好似有雷霆肆虐,血焰燃烧的口子。
顾云峥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看着眼前的入口,面露难色……说实话,他现在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切,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但却由不得他不做下去:
“还有呢,大哥——你不是说有事需要我帮忙吗?我真跳下去了,可就听不到了。”——于是他尝试稍微拖延一下,好歹再抢出来一点儿思考的机会。
“哦——”面前的君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用猩红色的左手甲重重锤在右手手心:
“太阳之女……”他默默咀嚼着这个称呼,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郑重点头:
“好,我记住了。”
“不必执着,这不是什么容易的小事,所以我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你尽力而为就好……我也该出发了。”
语气轻松的就好像在说饭熟了一样,但下一刻,整个世界都开始地动山摇——那些华丽的丝绸帘幕晃动不止,顶端的吊灯也叮叮当当的碰撞,可怕的震动感从地面骤然而生,让他措手不及,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难道这种地方也会发生地震吗?!
“这里是我的要塞,我的国之一角,只不过现在这座要塞要随同大军一起出征而已,不必惊慌。”
这几乎将一座山峰撑起的伟力让他目瞪口呆——尽管之前他就已经惊讶得够多了,但这一次却格外的真切和惨痛…
不是杀气腾腾的百万精锐、威严锐气的帅逼这种能让他勉强接受的东西,而是一种彻底击碎旧有的世界观,就这样明晃晃,血淋淋,不容逃避的抓住他,灌进他脑子里的真相。
所有的东西都在震动,只有君王的铁靴依旧牢牢的贴在地面上,从始至终没有移动分毫,他就这样一招自己猩红色的左手,还在那里发愣的顾云峥就这样原地飘起:
“有麻烦的家伙又找上门来了,接下来我就得动手了,所以现在就得送你走……最后的最后,再给你一句忠告。”
这张英俊而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种足以称得上微妙的情绪,复杂的难以形容,几经犹豫之后,又抿了抿嘴唇,就像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他也正好在这个时候将手中的书翻过去看背面,却突然一愣:
那一丝疑惑刚刚在他的脑子里生成,紧接着就被丢的无影无踪,而他也跟着一起被丢进了那血淋淋赤红红的口子里,然后便是可怕而又彻骨的失重感,占据全身,整个人都急速向下坠去,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惨叫。
那道口子也如同布料一样被缝合起来,年轻的君王转头凝视了那里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
“还真是有点不习惯了……”
说着,他左脚在地砖上轻轻一踩——伴随着轰隆一声,一道石柱就这样拔地而起,将他伸向顶端,中间遇到的一切都在给他让路,光滑而沉重的石块铿锵有声的变化收缩,一直将他送到宫殿的顶端,而黑与金构筑的王座已经在那里等待多时。
西方原本闪烁着血色雷电的昏暗云层已经消失无踪,只有一层惨绿色的鲜艳雾色弥漫,亮的恶心,亮的甜腻,就好像腐肉之中翻涌而出的孢子。
“没x眼的杂种。”
“哈哈哈哈——……”
他抬起右手缓缓向前一指——顷刻间,支撑起这庞大要塞的步足便轰隆隆的开始向前,每一步都掀起漫天泥沙,而四周万军景从,旌旗如云,滔天血气如同炼狱一般直上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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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呕了两下,除了让喉咙发痛的酸水之外,他什么都没吐出来,反而呛得鼻涕和眼泪直流,下意识的要抬手擦上一把,然后就毫不意外的将那粘稠恶心的东西糊了自己一脸,顿时发疯的心都有了。
他还没搞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一阵刺痛突然从头皮上传来——有人抓住了他的头发,然后凶狠的向后拖去,几根发丝已经被扯出了头皮,而他整个人也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于是他再也顾不上计较什么,急忙用衣袖在脸上胡乱的擦了两下,又惊又怒的拼命仰头看去——只见一只上面沾满了油灰的粗糙大手正拉扯着他的头发,这彪形大汉就像拖拽猪一羊一样拖拽着他,身上脏兮兮的皮衣和麻布衫都裹着一层油泥,黑的发亮,腰侧则是几个挂肉的铁钩,另一只手拎着一把刃口有缺的剁肉大刀,上面沾满了粘稠猩红的血点。
他几乎是立刻就被吓得亡魂皆冒,拼命挣扎起来——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此人绝非善类,真要被拖走,谁知道会碰到什么事儿?
毫无疑问,他抽到了下下签当中的下下签,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恐怕马上就要成为盘中餐了!
于是他拼命的伸出手去,对着那只抓住自己头发的大手又掐又打,同时张开两腿试图勾住什么东西借力,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这具身体虚弱的惊人,两只手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和酸软,甚至都不能让指甲掐进对方的手掌皮肤当中去,只是动弹的这几下,就有一种上不来气的窒息感。
但他的挣扎也毫无疑问的惹恼了对方,于是他的头又被迅速的摔进了地上的黑泥里,而那把血迹斑斑的剁肉大刀也高高举起,作势就要照着他的脖子劈下——
一股刺骨的寒意先于刀锋蔓延到他的皮肤上,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脑袋已经被剁了下来,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颇为低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咕哝有声,如同喉中浓痰震动:
“卡斯,你在干什么?”
而从脖颈向下,则是微微泛着白色的更加柔软的细毛,两只粗圆的耳朵长在太阳穴靠后的位置,在小腿下方本该是脚的位置,则是野猪一样的四瓣蹄壳,大嘴在开合之间更是露出发黄锋锐的牙齿——这根本就不是人类的样子!
“准备做饭,你的另一只眼睛也瞎了吗?烂蹄子,阿鲁卡大人说他要吃新鲜的。”
“那为什么不挑个肥的?非要找这样一个骨头都要支在外面的东西。”
伴随着一阵甲片碰撞的哗哗声,一个跟屠夫差不多高大的家伙出现在了他的旁边——额头上同样不规则的分布着三四只短角,嘴角发黄的牙齿呲出唇外,折断了尖端。
而那把挂在腰侧铁环上的宽头砍刀,此刻距离他的鼻子就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上面那浓厚的铁腥味和血锈味扑鼻而来。
屠夫有些不满的咕哝了两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宰个肥的,正好我们开开荤。”
另一个家伙满意的点了点头,冲着旁边的地上吐出一口浓痰,然后就晃晃悠悠的走了,而顾云峥也再次被从地上抓了起来,拖了一段距离之后,便直截了当的扔进了一个粗糙的笼子。
而紧接着就在数息之后,旁边又响起了一个杀猪般的惨叫声,一个果真肥硕的男人被从笼子里拖了出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知道很多东西,我是布斯洛克林德的税长,你们不能随便杀我!”
但屠夫根本不在乎,就这样将他拉扯到血淋淋的案上,在惨叫声中挥刀直接剁掉脑袋,然后将剩下的躯体倒挂在木杆的铁钩上放血,熟练麻利的就像宰一头猪羊一样,而那个被砍下来的脑袋则被扔给了旁边虎视眈眈的巨大猎犬,任由其撕咬啃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