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迅速淹没了他的头顶,而他的四肢则直挺挺的贴在身体上,没有一点想要阻止的意思,直到他的鼻子闻到腥臭的污泥味道,肺部也开始传来窒息的感觉,他的四肢才终于恢复了一点力量……但却已经来不及将他从糟糕的状况当中拯救出来了。
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得麻木和迟钝,偏偏呛水的肺却疼得要命……在黑暗将他彻底捕获之前,他隐约又听到了扑通一声……
………………
某种坚韧而冰冷的东西在他的脸上飞快地打了两下,不是太疼,但却很响亮,让他一下子就恢复了精神,猛的喘了两口气,一下子坐了起来,浑身的冷汗把头发都浸湿了。
“……这是什么、什么地方……?!”
灿烂而宏大的金色与红色轰的一声冲进他的眼睛里,威严而沉重的黑色则铺天盖地的展开,宽广的难以想象的空间被这些色彩所构建和包围,黑钢铸造的吊灯和火盆照亮着棱角坚硬的黑色柱子,光滑的暗蓝色地板当中,有着闪电一样的细密纹路蔓延。
这里的一切也都显得大气磅礴,宏伟壮丽,但却又不缺乏精细心思的打磨,如同细长鸢盾一样的高大窗格当中没有丝毫阳光透露进来,只能看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厚重云层当中翻滚着的血红色雷电。
他好像一个眨眼就穿越到了童话当中的吸血鬼城堡里……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吸血鬼,得是那种飞出去带着一大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云彩,自带气氛组的吸血鬼……
顾云峥都有点惊讶自己在这一刻的冷静,但随着他的视角慢慢的转了回来,却又在转眼之间将那种冷静扔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浑身披覆着漆黑色镶嵌着金色纹路的华丽重甲,某种形态优雅的华丽文字由灿烂的银色所构成环绕在盔甲的边缘,从贴身的束腰甲下缘一直垂到膝盖上方的鳞甲裙边缘垂着金坠的皮革流苏,遮挡住厚重铁靴和腿甲。
他的全身都被这些东西包裹的密不透风,甚至连手指尖都被如同利爪一样的钢铁手甲所保护,显得邪恶而危险。
这张脸显得消瘦、苍白,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眼角细长,但却依旧线条锋利,棱角分明,英俊的让自己这个男人都不敢多看,某种坚韧而宏大的意志几乎能够穿透他的眼睛,头顶钢铁羽翼一般缠绕着荆棘的冠冕。
这里本来已经足够宏伟雄壮和威严,但此时此刻几乎都成了这个人的陪衬——他近乎蛮横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让其他东西都黯淡无光。
“wc……你这人长得好nb!……”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蠢得难以形容,尽管知道这是为了缓解压力脱口而出的胡言乱语,但还是尴尬的难以言表,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但这个长得很nb的家伙却并没有什么疑惑和不悦的神色,而是突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奇变偶不变?”
顾云峥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甚至在这个过程中把小指在坚硬的地板上别了一下也顾不上在意,只是呲牙咧嘴带着强烈的兴奋感开口喊道:
“老乡?!!”
“老乡。”
“等会儿等会儿!老乡,我们肯定有什么误会!”
“是你误会了,我只是要和你谈一谈罢了,没准备把你怎么样……所以别往地上坠了,除非你想帮我打扫一下宫殿的地面。”
听着对方的语气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不妙的迹象,原本想要拼命反抗的顾云峥总算是消停了下来……当然这也是因为那只手像岩石一样无法撼动,反抗也没什么用的缘故。
就这样,只是转眼之间,他就被拉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落地窗前,两侧厚重猩红的丝绸窗帘被金色的丝绳束起,最顶端用数不清的彩色玻璃碎块拼起图画,和头顶的彩绘天窗只隔着巴掌的距离,最细小的部分甚至只有米粒大小,精细的如同画笔描绘而出,让他不由自主的愣神了一会儿,但紧接着,外面的喧闹就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扯了回去。
那是一阵又一阵的雷声,但他却没有看到那血红色的闪电出现,只是如同海潮、如同闷雷一样不断翻滚。
一望无际的灰暗天空之下是同样广阔无垠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大地,在这无限的黑暗当中,却总是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的在跳动和闪烁,直到血色的雷电穿透云层肆虐在天空当中,那一闪而过的血红光芒才照亮几乎铺满整片大地的粼粼铁甲。
浑身披挂的甲士们列成纵队沉默着前进,血红色的旗幡在暗沉的天空下有气无力的飘动,同样灰暗的地面在他们的铁靴之下被不断的碾压踏实,伴随着甲片、盔甲的碰撞摩擦,汇聚成那宏大的“海潮”,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用最为窒息的沉重彰显无比的伟力。
连人带马披挂严密的骑士们簇拥着血色的长幡,汇聚成如同洪流一般的庞大队伍,数不清的马蹄每一次重重锤击地面都会激起如同雷霆一般的闷响,如林的枪矛上血色的飘带和三角旗迎风招展,马鞍侧面挂着血淋淋的带角首级,轰隆隆倾压而去,偏偏又队列严整,旗号分明。
就连天空也被斑斑点点的黑影所遮蔽,每一道血红色的雷霆落下,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当中,都有庞大神骏的带翼飞兽背负着背上的披甲骑士在云层之下飞翔,有着同样血红的雷电在他们手中枪戟的锋刃缠绕肆虐。
…………而这还只是他所能看到的那一部分,一直持续到视线的尽头,难以想象汇聚在这片大地上的究竟有多少人?十万,几十万,上百万?!他没办法去数,也没那个心思去数,此刻连头脑都是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彻彻底底的吓住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肯定是死了,要不然也不会碰到我。”
身侧的君王 平静的用手敲打着自己的臂甲,钢与钢的碰撞清脆悦耳,视线从右到左缓缓扫视了一圈,好似在估量着什么。
“死了?……怎么会……”
顾云峥恍然惊觉,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各种各样超出想象极限的东西开阔世界观,都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所处的状况,被对方这么一说,才有了一丝冰冷彻骨的实感。
那种被冰冷湖水灌进肺里的窒息感再一次涌上心头,让他脸色苍白的弯下腰去,下意识的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没有呕出来。
对方的话音未落,他的脚下就突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栽倒在了地上,等到他略带惊恐地低头看去。就发现自己的右腿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如同一团软乎乎的凝胶一般瘫在了地上。
“再过一会儿你整个人都会变成这个样子,然后像一滩融化的冰,消失无踪,构成你灵魂的那些东西会融入‘河流’,变成另一个灵智,当然,那肯定不再是你了。”
绝望刚刚从心底深处,就立刻被他驱散,他近乎直觉地意识到了一点——对方说这么多,总不应该只是为了找一个将死之人交流交流,肯定有着属于自己的目的,而那个目的,对他来说就是转机!
果不其然,对方接下来眼睛里就出现了一丝笑意,转头认真地看向他:
“当然,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我可以让你继续活下去,但这份帮助可不是免费的。”
顾云峥连连点头,示意自己绝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
“当然当然,我就知道大哥你混的这么好,肯定有办法!只要我能派得上用场,尽管吩咐!”
说着,他俯下身去,抓住了已经软成一滩的顾云峥,像抓起一件衣服一样,提起来抖了一下,色彩和形状就重新回到了那些已经和凝胶一样的地方,然后面色凝重的拍打着他的肩膀:
“那语言不通?”
“你只要成功了,肯定自带语音包。”
“你到底会落到哪儿去只能看运气,但我也可以给你一点帮助。”
“……看起来像是三流武功。”他忍不住吐槽道。
“确实是三流。”戴着荆棘冠冕的君王从容点头:
“但对你来说肯定够用的,至少你练出点名堂之后自保没问题,而且很好上手。”
紧接着对方便向后退了两步,只留下他翻动着手中的书本……里面的东西并没有他想象当中的晦涩难懂,反而全都是直截了当的白话……其实也没有那么白,但还是能够一眼看懂。
“呃……大哥,就是那个——”
他紧接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开口……开玩笑,马上就不知道要被扔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趁现在像这个挺好说话的好大哥多要点帮助,真到倒霉的时候哭可没用,哪怕以前脸皮再薄,这次也得厚起来。
“嗯,你等等,确实还缺点什么……”
对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伸向了一旁,直接刺入了空间之中,摸索了一会儿之后,在他期待的眼神里又掏出了一本书,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看出了他的想法,君王翻了个白眼:
“我确实有不少的厉害家伙,但给你你也不能用啊,甚至只是挨一下就能让你魂飞魄散,更何况我也不能闹得太过分,要不然那些家伙又得来找麻烦,能给你的也就这两样了,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