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馨在下层区巷道里投下的“石子”,所激起的涟漪,远不止于布洛妮娅和希儿心中。
就在她轻描淡写地抚平希儿暴走的量子之力,并抛出“星核”与“造物引擎”这两个重磅筹码的几乎同一时刻——
贝洛伯格上空,那片被永恒寒潮与裂界能量扭曲的光影之中,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动的琴弦,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嗡鸣。下一瞬,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其存在的“人”。祂仿佛是由凝固的时光本身雕琢而成,周身流淌着静谧而浩瀚的气息,仅仅是立于虚空,周遭飞舞的冰晶、逸散的裂界能量,乃至光线的轨迹,都变得迟缓而恭顺,如同朝拜它们的君王。
时间之至高·时延。
祂的目光垂落,穿透了层层金属与岩层,精准地“看”到了下层区巷道里,那个正对着两位本地领导者露出狡黠笑容的倩影。无形的意志波动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与宠溺,拂过时馨的意识,如同最轻柔的羽毛。
(又在干涉“棋子”了?)
时馨正对着惊疑不定的布洛妮娅和希儿,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回应:(“只是见不得漂亮女孩子受苦嘛~而且,这里的‘麻烦’似乎比预想的更有趣一点。”)
(玩火者,终自焚。)时延的意念古井无波,却带着一丝提醒。
(放心啦,我有分寸。)时馨在意识里轻笑,(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吗?“至高·时延”大人?)
那无形的意志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带着一丝被取悦的、却又强行维持威严的波动,不再回应,只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贝洛伯格这座正在死寂中挣扎的城市。
就在这时,一阵与这片冰雪死亡世界格格不入的、充满活力的喧嚣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列车汽笛般的悠长鸣响,打破了永冬岭边缘的寂静。
“哇——!这里就是雅利洛-VI吗?好…好大的雪!都快看不清路了帕!”一个充满元气、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少女声音响起。
“三月,谨慎些。这里的裂界浓度异常高。”另一个清冷沉稳的年轻男声随之传来,带着提醒。
“根据坐标定位,星核的波动源就在前方区域。丹恒,注意警戒。”还有一个听起来没什么感情起伏,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的少年音。
时延的目光,从下层区收回,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三个年轻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永冬岭边缘的积雪中。
为首的是个粉蓝色短发的少女,穿着极具特色的、仿佛融合了宇航服与裙装的服饰,脸上带着对未知环境的好奇与兴奋,正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三月七。
她身后,跟着一位手持形似长枪的奇特兵器、黑发青瞳、神色冷静警惕的少年,是丹恒。
而稍微落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根造型奇特的金属球棒,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却又坚定神色的灰发少年,则是刚刚苏醒不久,体内蕴藏着星核的“星”。
星穹列车的三位乘客,遵循着开拓的意志,也抵达了这片被星核诅咒的土地。
时延的存在,并未刻意隐藏。
几乎是三人靠近到一定范围的瞬间,丹恒猛地抬起头,青色的眼瞳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虚空中那道静谧的身影。他手中的击云枪瞬间提起,进入了战斗姿态,浑身肌肉紧绷。他从那道身影上,感受到了一种远超裂界造物、甚至超越他过往认知中任何强大存在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那不是恶意,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本能恐惧。
“谁?!”丹恒低喝出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三月七和星也瞬间反应过来,顺着丹恒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凌空而立、仿佛与时空融为一体的时延。三月七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变成了惊愕和一丝害怕,下意识地往丹恒身边靠了靠,手中凝结出冰晶六相弓。星则握紧了手中的球棒,眉头紧锁,虽然感知不如丹恒敏锐,但也本能地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时延的目光在三位年轻人身上淡淡扫过,那目光中不含任何情绪,却仿佛能看穿他们的一切——过去的轨迹,未来的可能性,甚至…星体内那颗躁动的星核。
(“星穹列车…阿基维利的继承者么…”)一道平静无波的意念,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并非声音,而是概念的传递,(“不必紧张,过客而已。”)
这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交流,让三人心头更是巨震。
“你…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三月七壮着胆子问道,声音却有点发颤。
时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贝洛伯格城的方向,那里,裂界的侵蚀正在加剧,某种庞大的、被裂界能量深度污染的造物,正在缓缓苏醒,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波动。
(“你们的目的是解决星核的危机,拯救这座城市?”)时延的意念再次响起。
丹恒紧握着击云,沉声道:“是又如何?”
(“恰巧,我的…一位同伴,也在下面,做着类似的事情。”)时延的意念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无奈”的意味,(“既然目标暂时一致,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疑惑,“怎么合作?”
时延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永冬岭的某个方向。随着祂的动作,那片区域的时空仿佛被单独剥离出来,景象变得清晰无比——一台巨大无比、仿佛由岩石与金属熔铸而成的巨人(造物引擎),正被浓稠如墨的裂界能量包裹着,缓缓站立起来,其核心处闪烁着不祥的猩红光芒,庞大的能量正在汇聚,目标直指贝洛伯格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城墙。
“净化它,阻止它。”时延的意念简洁明了,(“我会暂时稳定这片区域的时空,隔绝裂界能量对它的持续灌注。剩下的,交给你们。”)
话音落下,也不见祂有任何复杂的动作,只是五指微微收拢。
刹那间,以那台复苏的造物引擎为中心,方圆数里的空间仿佛被罩上了一个无形的琉璃罩子。外部汹涌而来的裂界能量洪流,在触及那层无形界限时,如同撞上了绝对光滑的壁垒,被尽数偏转、弹开,无法再注入造物引擎分毫。引擎内部那狂暴的猩红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凝滞了一瞬。
三月七、丹恒和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这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隔绝裂界能量?!
“还等什么!”丹恒最先反应过来,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冲向那台动作变得迟滞的造物引擎。
三月七和星也立刻压下心中的震撼,紧随其后。冰箭呼啸,球棒破空,蕴含着开拓力量的光束激射而出,与丹恒凌厉的枪影一起,轰向那失去了外部能量补充、核心运转出现凝滞的庞大造物。
战斗,在时延划定的“角斗场”内激烈展开。有时延稳固时空,隔绝外扰,三人得以全力输出,不必担心被无尽的裂界生物和能量潮汐淹没。
而与此同时,下层区内。
正在与布洛妮娅和希儿进行微妙博弈的时馨,忽然若有所感,抬头望向上层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看来,上面的‘热闹’也不小。”她对着惊疑不定的布洛妮娅和希儿说道,“不过,似乎有‘热心肠’的朋友帮忙解决了最大的一个麻烦。”
布洛妮娅的通讯器适时响起,里面传来前线银鬃铁卫激动甚至带着哭腔的汇报:“布洛妮娅大人!奇迹!是奇迹!那台造物引擎…它突然不动了!裂界能量被隔绝了!有三个陌生的年轻人在攻击它,它好像…好像快要被净化了!”
布洛妮娅和希儿闻言,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们看向时馨,眼神更加复杂。这一切,难道都在这个女人的计算之中?
时馨摊了摊手,笑容无辜又神秘:“你看,我说了是来帮忙的。”
……
当造物引擎在星、三月七、丹恒的合力攻击下,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核心处的猩红光芒彻底熄灭,被裂界侵蚀的部分也开始在某种残余的净化力量下逐渐剥落时,永冬岭的风雪似乎都为之减弱了片刻。
时延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星、三月七和丹恒站在倒塌的造物引擎残骸旁,喘息着,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和一丝疲惫。
“刚才那位…到底是…”三月七心有余悸地望向时延之前站立的地方。
“一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丹恒收起伏波击云,语气凝重,“但至少,祂这次帮了我们。”
星点了点头,看向贝洛伯格城的方向:“危机…解除了吗?”
“暂时是。”丹恒道,“但星核的问题不解决,危机永远不会真正解除。”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说得没错。”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时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身边还跟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行动无碍的塔莉娅,以及神色复杂的布洛妮娅和希儿。
“辛苦三位了,”时馨对着列车组微微一笑,目光尤其在星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看来,我们都有着共同的目标。”
三月七好奇地打量着时馨:“你是谁?也是来解决星核的吗?”
“算是吧。”时馨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自己“资源回收师”的身份,转而看向布洛妮娅,“布洛妮娅小姐,城内的裂界侵蚀,在造物引擎被净化后,应该会暂时缓解。但这只是治标。我想,我们可以谈谈…更根本的解决方案了。”
布洛妮娅看着眼前这群人——神秘强大的时馨,来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还有那位被救下的赏金猎人。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代表贝洛伯格,感谢诸位的援助。请随我回克里珀堡详谈。”
……
数日后,在时馨提供的关键信息(她甚至“随手”指出了几个裂界能量异常汇聚、疑似与星核共鸣的节点)和星穹列车组的协助下,贝洛伯格的银鬃铁卫与地火组织联手,成功稳定了城内的局势,裂界侵蚀得到了有效遏制,虽然星核尚未被取出,但城市的存续危机暂时解除。
克里珀堡内,气氛不再像往日那般沉重。
“再次感谢诸位对贝洛伯格的恩情。”布洛妮娅郑重地向时馨和列车组致谢。
“不必客气,开拓之路,本就是为了连接与帮助。”瓦尔特·杨(他稍晚些与姬子一同抵达)代表列车组回应。
时馨则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各取所需而已。”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塔莉娅,后者经过几日的休养,伤势已基本痊愈,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眼神中带着一丝追随的意味。
星看向时馨,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时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了。
“听说…仙舟「罗浮」最近也挺热闹的。”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下一个旅游目的地,“好像有什么…星核猎手被抓,还有一场大戏即将上演的样子。我这个人,最喜欢看热闹了。”
她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列车组的众人。
姬子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微笑道:“很巧,列车的下一个航程,也正是仙舟「罗浮」。我们接到了一些…相关的求援信息。”
“那就…”时馨笑容灿烂地伸出手,“一起?”
星看了看姬子和瓦尔特,见他们微微颔首,便伸出手,与时馨轻轻击掌。
“一起。”
新的旅程,通往古老的仙舟联盟,更多的谜团与“热闹”,正在前方等待着这群因缘际会聚集在一起的旅者们。
而无人知晓的时空至高处,属于“祂”的意志,再次温柔而无奈地,缠绕上了时馨即将启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