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脸上的血色,在时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副桀骜不驯的、如同护崽母狼般的气势骤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连最深层秘密都被赤裸裸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惊骇与无措。她抱着胸的手臂猛地垂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赤红色的眼瞳剧烈收缩,死死盯住时馨,仿佛想从那张完美得过分的脸上找出戏弄的痕迹。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底气不足。体内那股在现实与量子之影间跳跃的力量,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最深的梦魇。最近确实越来越难以掌控,偶尔在情绪激烈时,甚至能感觉到身体边缘有不受控制的虚化迹象。但这秘密,连布洛妮娅都只是隐约察觉,从未点破!
这个女人,这个自称“资源回收师”的陌生女人,怎么会一眼看穿?!
布洛妮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希儿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时馨话语中蕴含的惊人信息。她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冰蓝色的眼眸中警惕之色更浓,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探究。她向前半步,隐隐将情绪有些失控的希儿挡在身后,目光沉静地迎向时馨。
“时馨小姐,”布洛妮娅的声音依旧保持着统领的冷静,但语速稍缓,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你似乎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关于希儿,关于下层区,甚至…关于我们正在面对的困境。你究竟是谁?来到贝洛伯格,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再相信那套“资源回收师”的说辞。一个能随手治愈濒死之人(塔莉娅的状态明显好转),能瞬间用未知手段逼退地火成员,还能一眼看穿希儿力量本质的存在,绝不可能是星际和平公司麾下一个普通的“垃圾佬”。
巷道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银鬃铁卫和地火的成员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对峙的双方。靠在墙边的塔莉娅手心沁出了冷汗,她感觉自己卷入了一个远超她理解范围的漩涡。
面对布洛妮娅锐利的质询和希儿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时馨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神态仿佛在应付两个过于较真的孩子。
“目的?我说了,只是路过,顺便回收一些…被命运抛弃的‘资源’。”她的目光再次转向希儿,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透彻,“比如,一个正在被自身力量逐渐撕裂的灵魂。”
她无视了希儿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和布洛妮娅愈发凝重的神情,继续用那好听得过分、却字字诛心的声音说道:
“强行撬动量子态与现实之间的屏障,每一次穿梭都是一次对自我存在锚点的冲击。很痛吧?那种灵魂被撕扯,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在虚无中的感觉。依靠强烈的‘执念’和‘愤怒’作为锚定点,确实能暂时稳定,但就像用烈火去焊接脆弱的玻璃,裂痕只会越来越深。”
希儿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被窥破隐私的羞耻。时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试图隐藏的、血淋淋的伤口。
“够了!”希儿低吼一声,赤红的眼眸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周身开始弥漫出极其不稳定的、让空间都微微扭曲的量子波动,“你——”
“希儿!”布洛妮娅厉声喝止,她能感觉到希儿的力量正处于失控的边缘。
然而,时馨的动作比她们的反应更快。
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希儿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这寂静的巷道里异常清晰。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但希儿周身那躁动不安、即将爆发的量子波动,却在响指声响起的刹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抚平、梳理、然后…强行按回了体内。
希儿只觉得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那股时刻撕扯着她灵魂的、源于量子态的“噪音”和撕裂感,竟然在刹那间减弱了大半!并非消失,而是变得…温顺、可控,仿佛狂暴的野兽被套上了缰绳。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量子之影之间的那道界限,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稳定。
这…这是什么力量?!
希儿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和羞耻被极度的震惊和茫然所取代。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不再有不受控制的、细微的量子荧光逸散。
布洛妮娅也愣住了,她虽然无法直接感知量子层面的变化,但她能看到希儿的状态——那骤然平静下来的气息,以及脸上无法作伪的惊愕。这个时馨…她竟然能直接干涉甚至安抚希儿那近乎无解的力量暴走?
时馨放下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着目瞪口呆的希儿微微一笑,语气带着点调侃:“现在,能稍微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了吗?”
她不等希儿回答,目光转向同样震惊但努力维持镇定的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小姐,我知道你肩负着整个贝洛伯格的存续,怀疑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是你的职责。”时馨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对这座城市,以及生活在其中的任何人,都没有恶意。”
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金属结构和岩层,望向了上层区,那座象征着贝洛伯格最高权力和此刻最大困境的克里珀堡。
“相反,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比如,暂时缓解希儿小姐的痛苦,只是权宜之计。又或者…”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力,“…关于那颗让你们焦头烂额的‘星核’,以及那台被裂界侵蚀、徘徊在永冬岭边缘,似乎还保留着一丝古老意志的…‘造物引擎’。”
“造物引擎”四个字,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布洛妮娅的心头。
那是贝洛伯格远古时期留下的巨大造物,是这座城市对抗寒潮和裂界的重要依仗之一,但早已在漫长的岁月和裂界的侵蚀下失去控制,化为巨大的威胁。最近,前线哨站确实回报,那台沉寂许久的造物引擎似乎出现了异常的活性波动,这被视为极危险的信号,消息被严格封锁,仅有高层知晓。
她怎么会知道?!连下层区的地火组织,都未必清楚“造物引擎”最新的异动!
布洛妮娅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审视。她看着时馨,这个美丽、神秘、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女人,她的话语如同伊甸园的毒蛇,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帮助?代价是什么?
贝洛伯格,还能承受又一个“变数”吗?
巷道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管道滴水的嗒嗒声,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希儿看着时馨,眼神复杂难明,愤怒未消,惊疑又起,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摆脱痛苦的渴望。
塔莉娅靠在墙边,看着成为绝对焦点的时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恐怕真的能…掀翻整个贝洛伯格的棋盘。
而时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布洛妮娅的抉择,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仿佛能颠倒众生的、高深莫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