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地下七十米,特殊训练场。
这地方没有正式名字,路谷城私下管它叫“铁棺材”。四周是冷冰冰的合金墙壁,头顶是惨白得能照出人影子的无影灯,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子机油、汗水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的怪气儿。用装备部那帮疯子的说法,这叫“激发潜能的最佳环境氛围”。路谷城觉得他们就是抠门,不舍得开窗户装空调。
“注意力分散,谷城。你的‘域’在第三秒就出现了百分之零点七的波动。在真正的战场上,这足够一条三代种用尾刺捅穿你的心脏三次。”
隆美尔的声音透过训练场顶部的扩音器传来,平稳,清晰,带着德国人特有的那种精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他此刻肯定坐在隔壁观察室里,端着杯黑咖啡,透过单向玻璃盯着里面,金丝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路谷城没吭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刚刚扛过了一轮模拟攻击——三台装备了炼金臂铠的机械臂从不同角度,以超过每秒五十米的速度对他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连续锤击。而他,不能躲,只能硬抗。
靠的不是肌肉,是他那该死的、独一无二的S级言灵——皇域。
效果?简单说,就是在身体周围展开一个无形的、绝对受他操控的力场。防御时,它能吸收、分散、偏转任何形式的攻击能量,从物理冲击到元素侵蚀,甚至一定程度的精神冲击。进攻时?呃,目前还在摸索,主要是把吸收的能量找个地方狠狠怼回去。在二十年后路谷城终于发现了最贴切的比喻:这TM活脱脱就是他侄子游戏机里《鬼泣》那个红风衣骚包但丁的“皇家守卫”风格,他严重怀疑神谷英树这货指不定哪此见着了他的某次作战记录而没被清除记忆,但最终发现都是巧合,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S级血统不是让你用来炫耀的资本,路谷城。它是责任,是枷锁,也可能是催命符。”隆美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你的血统纯度远超寻常A级,这意味着你面对的危险也呈指数级增长。常规训练对你而言只是热身。‘特殊训练计划’的目的,是让你在龙王级的目标面前,拥有至少……转身逃跑的机会。”
“或者给它脸上来一拳的机会?”路谷城抹了把汗,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这人就这样,非正式场合,尤其是在亦师亦友的隆美尔面前,烂白话张嘴就来,跟他在中国老家混的时候一个德行。
观察室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扩音器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夹杂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前提是你能活到出拳的那一刻。休息五分钟,下一轮,混合元素抗性测试。装备部‘友情提供’的新玩意儿,据说模拟的是青铜与火之王麾下龙侍的吐息效果,祝你好运。”
路谷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低声骂了句街:“操……那帮疯子又想烧老子屁股?”
这就是他在卡塞尔学院的日常。明面上,他跟其他学生一样,上《龙族家族谱系入门》、《炼金术基础》、《魔动机械设计学》这些听起来高大上、学起来要人命的课程,偶尔还得应付一下风纪委员会里的教授们教授关于“责任与荣耀”的唠叨。但暗地里,他大部分的空余时间,都被隆美尔摁在这个“铁棺材”里,进行着这种堪称虐待的特殊训练。
用副校长那个老骚货某次喝多了不小心漏出来的话说,这叫“尼伯龙根计划”的演练,是昂热校长特批的、针对极少数具备特殊潜质学生的“潜力挖掘方案”。路谷城觉得这名字听着就晦气,尼伯龙根?他娘的死人之国,听着就不吉利。还是他的“皇域”实在,能打能抗,虽然练起来是真要命。
隆美尔,他这个名义上的导师,实际上的“虐待狂教练”,是个复杂的家伙。公开场合,他是那个一丝不苟、学术精湛、风度翩翩的年轻教授,卡塞尔学院欧洲分部的重要联络人,执行部的王牌专员,据说跟德国高延根家那边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私下里,尤其是在只有他们两人的训练场或者出外勤的路上,被路谷城那满嘴跑火车的烂白话带偏了,偶尔也会崩出一两句让人大跌眼镜的话。
比如现在,休息时间,隆美尔从观察室下来,递给他一瓶功能饮料,看着路谷城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牛饮,忽然用他那口带着点德国腔、但异常流利的中文说:“别跟喝敌敌畏似的,慢点。装备部那帮孙子弄出来的玩意儿虽然不靠谱,但这饮料还行,死不了人。”
路谷城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我靠……导师,您这中文……跟谁学的?这么接地气?”
隆美尔推了推金丝眼镜,面无表情:“跟你。还有,上次去中国执行任务,在当地网吧待了三天。”
路谷城:“……您牛逼。”
就是这样。在隆美尔面前,路谷城能稍微放松一下那根因为S级血统而时刻紧绷的弦。他知道这位导师看似温和,实则手段凌厉,执行任务时冷静得像个机器,但对他,是实打实的倾囊相授,也愿意容忍他这点小小的“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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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训练不是生活的全部。卡塞尔学院本质上是一所军事化的屠龙机构,理论和实践结合才是王道。
八十年代的欧洲,空气中还弥漫着冷战铁幕的余味,但对于混血种世界而言,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这次,他和隆美尔被派往罗马,是因为执行部监测到了一系列异常的能量波动和几起离奇的、带有明显龙族活动痕迹的失踪案,线索隐隐指向了这座永恒之城的古老中心。
飞机上,隆美尔翻阅着资料,眉头微蹙:“波动源很不稳定,时隐时现,特征……与我们已知的任何龙族亚种或言灵都对不上。更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松动,或者封印的衰减。”
路谷城嚼着口香糖,看着舷窗外的云海:“听着就麻烦。能确定是哪位大佬的宅基地要拆迁了吗?”
“范围很大,从历史记录和能量残留看,可能与一位天空与风一系的次代种,甚至……更高位的存在有关。”隆美尔合上资料,看向路谷城,“这次任务,你的‘皇域’是关键。如果遭遇目标,我需要你第一时间建立防御,为我们争取分析和反应的时间。明白吗?”
“安啦导师,我的盾厚得很。”路谷城比了个OK的手势,眼神却认真了起来。他知道隆美尔不是在开玩笑。天空与风之王……那可是位于龙族金字塔顶端的四大君王之一,哪怕只是祂的眷属,也绝非易与之辈。
抵达罗马后,他们循着微弱的线索排查了数日。路谷城能感觉到,越是靠近城市中心,那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极高远之处的“注视感”就越明显。他的S级血统像是一个灵敏的雷达,对同源的高位存在有着天然的感应。
最终,所有的蛛丝马迹,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座历经近两千年风雨依旧屹立不倒的建筑——万神殿。
“万神殿……供奉众神之所。”站在万神殿前巨大的广场上,隆美尔仰望着那宏伟的柱廊和三角楣,阳光给他的金丝眼镜镀上一层光晕,“如果真有哪位纯血龙族选择在此沉寂或窥视,倒也算……应景。”
路谷城没说话,他手指间那枚随身携带的硬币灵活地翻转着。这是他思考或警惕时的小动作。他体内的龙血在微微躁动,皇域的力量在皮肤下无声流淌,处于一种引而不发的状态。这地方,看起来游客如织,阳光明媚,但他嗅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铁锈”味,还带着一种古老的感觉。两人随着人流走进万神殿内部。巨大的圆形空间,宏伟的穹顶,那束从穹顶眼洞窗投下的天光,确实给人一种神圣而震撼的感觉。
但路谷城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不对劲。
不是明显的敌意或威胁,而是一种……空间上的“粘滞感”。仿佛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稠,光线穿过时发生了细微的偏折。游客们的喧闹声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显得有些遥远而不真实。
“导师,”路谷城低声说,硬币停止了翻转,被他紧紧攥在手心,“这地方……空间结构好像有点问题。像是……没拧紧的瓶盖,在漏气。”
隆美尔微微颔首,他的感知同样敏锐。他手中那本《古代龙族血缘迁徙考》只是个幌子,书页里夹着微型传感器和罗盘。“能量读数有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但无法锁定源头。分散注意,自然一点,我们往中间走。”
他们装作普通游客,向着殿堂中央,那被天光笼罩的区域走去。路谷城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雕像和建筑结构,实则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皇域的力量如同水银,在他体内缓缓流动,随时准备展开。
就在他们接近中央光柱的时候,路谷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不是危险预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混杂着空间被强行挤压的违和。仿佛有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人,就在附近,处于一种极其痛苦和扭曲的状态。他甚至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同源的血脉波动?但那感觉太模糊了,一闪而逝,如同错觉。
他下意识地朝感觉传来的方向——大殿一侧的某个角落瞥去。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游客的背影和偶尔闪烁的、或许是光线折射造成的视觉残影。
“怎么了?”隆美尔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声问。
“……没什么。”路谷城摇了摇头,眉头却微微皱起,“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了。” 他收回目光,但心中的警惕性又提高了一个等级。卡塞尔的训练告诉他,任何一丝异样都不能放过。
隆美尔也若有所觉地推了推眼镜,目光深邃地扫过那个方向,同样一无所获。他食指在书本的某一页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提高警戒,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两人继续不动声色地向前,融入周围拍照留念的游客中。路谷城的手指重新开始无意识地摩挲那枚硬币,体内的“皇域”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绷得紧紧的。
万神殿依旧庄严而喧嚣,那束天光圣洁无比。
但路谷城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潜藏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与龙族相关的巨大秘密和危险。而他,卡塞尔学院的S级学员,隆美尔的得意门生,已经站在了漩涡的边缘。
他的任务很简单:找到线索,评估威胁,必要时……挥拳。
用他的“皇域”,给任何敢露头的龙族或者其爪牙,一点来自卡塞尔的、小小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