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刚开始的春假中,补习班也是在正常运营的。
日光灯均匀地洒下光芒,照亮了每一张被书本占据的桌面。
在这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秒都浸透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无声的的专注。
仁菜也是这群“追梦者”中的一员。
只是此刻,她的“梦想”似乎已经偏离了既定的航道。
Line上的聊天群中的信息正不停的更新着。
仁菜: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吗?那可是突然冒出来的妹妹酱啊!
安和昴:我都说了,我像是蜘蛛侠一样贴在墙上听了好久!真的没有你们幻想的剧情发展啦!
沙优: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吗?
仁菜: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吗?
安和昴:你们不要再复读了,好不好,我还要打游戏呢!
像是文字表达不了自己的愤怒,她又紧接着发了几张表情包。
看着屏幕上那些扭曲的猫猫头,仁菜忍不住嘴角上扬,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还是忍住了继续复读的冲动。
有关那位“妹妹酱”长崎素世。
虽然只在练习室中被简单的提了一嘴,但是从朔先生脸上露出的表情上能够观察出来,那是一种愧疚的集合体。
不知为何,那一刻,她竟生出一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或许,只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在总是游刃有余的朔先生脸上,看到如此……寂寞的表情吧。
幸好,当时桃香小姐爽朗地拍了拍手,用一句“这不是很好嘛!”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自己也跟着在那莫名热络起来的氛围里,茫然地鼓了掌。
正当仁菜盯着手机屏幕兀自傻笑时,一只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将她手中的手机抽走,“啪”地一声轻响,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仁菜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缩起肩膀,立刻做出防御降临态势。
“和朋友聊天的确是个很好的放松手段,但最好是在功课做完后的休息时间内进行。”双叶推了下眼镜,目光扫过还未做到一半的练习册,“是遇到不会的题目了吗?”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仁菜瞬间耳根发热。被老师抓到偷懒什么的……
这让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胡乱画下几个充满神秘学意味的符号,试图掩饰心虚。
“双叶老师……你怎么和Saku桑一样,总喜欢搞这种突然袭击啊。”
“不喜欢吗?”双叶微微歪头,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说实话,我也不喜欢——那是在我作为学生的时候。自从当了老师,我好像越来越朝着自己当年讨厌的模样进化了呢。”
“所以,Saku桑是跟你学坏的吗?”
仁菜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正在优雅撩起耳边发丝的双叶,午后的阳光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因果关系颠倒了哦。正因为他以前总是这样吓我,我才对此深恶痛绝。”
“诶?!双叶老师也有被吓到的时候吗?”
仁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好奇。
学生们似乎总是这样,对正经的知识兴致缺缺,但只要涉及到老师们的学生时代或是情感八卦,连在梦中当皇帝的后排同学也能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没有。因为当时社团里只有我和他两名正式成员,外加上经常来串门的梓川一共三人。”
“两人世界!!!”
“好,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双叶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朝向仁菜,“成绩,岌岌可危啊,井芹同学。”
一提到成绩,仁菜刚才的兴奋劲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她像颗被霜打过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不敢再与双叶对视。
“不要发愁嘛,”双叶的语气缓和了些,开始仔细翻阅她的练习册,“毕竟一之濑和我说过,你最近在分心玩乐队。看起来……很开心?”
“……”
仁菜依然保持着沉默,但内心深处关于乐队的遐想却已止不住地翻涌。
开心吗?
当然开心。
能够和桃香小姐一同放声歌唱,将内心的呐喊尽数宣泄,这在她来到东京之前,简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更不用说,还能遇到在迷茫人生中指引自己前进的朔先生。
“不想说吗?”
“不是不想!”仁菜急忙抬头,放下手中的笔,转向双叶,“我只是想说的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那么孤单了呢。”
“不管是被Saku桑半强迫着认识的朋友,还是现在自己交到的朋友,都比在熊本的时候,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大家都是不服输的人,都在为了什么而努力着……所以,我现在,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听完仁菜这番近乎独白的倾诉,双叶没有立刻回答。
她优雅地翘起腿,倚靠在桌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太阳穴。
这是陷入了两难难以自解的情况了啊。
一方面是怀揣着初来时的希望,另一方面是追寻到的崭新愿望。
若依循她那套“浅短”而“稳妥”的社会经验,此刻理应勒令仁菜停止乐队活动,全力备考,待升学尘埃落定后再投身音乐。
可是啊,正因为深知这经验的“浅薄”与标准的“通用”,她反而更希望仁菜能做出属于自己的、不负此刻热忱的决定。
毕竟,无论她最终选择哪条路,或是在哪条路上跌倒……
都会有一之濑来给她兜底。
因为那个混蛋可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老师呢。
“你知道吗?”双叶突然转变了话题,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深意,“今天原本是我的休假日。是受了某位一之濑老师的特别嘱托,我才特意过来照看你的。当然,加班费我也收下了。”
“欸?”
“所以,作为你的临时负责人,我需要对你的学习计划做出相应的调整。”双叶的指尖在仁菜的练习册上轻轻一点,“我会适当删减这些重复性较高的基础题型,换成按你思维习惯设计的经典题组,难度循序渐进。”
“这样既能保证你跟上补习班的进度,也不会过度挤压你参与乐队活动的时间。”
仁菜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但是,”双叶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作为回报,井芹同学,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帮忙?“仁菜下意识地重复道,心里既疑惑又隐隐期待。
“是的,一个只有你才能做到的'忙'。”双叶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不过具体内容……”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仁菜瞬间绷紧的神情,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