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漫长又有些煎熬的电话铃声,在寂静压抑的空间里持续回荡,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催促,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人的神经。
过了许久,一个身形略显佝偻、面容带着几分疲倦的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电话旁,他的手指在拿起听筒时,都显得有些迟缓,仿佛这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他不少力气。
他将听筒凑近耳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疲倦,缓缓开口:“喂,尼古拉,有事?”
尼古拉中尉站在训练场混乱的角落,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双手死死地握着电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极力压抑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嘴唇微微哆嗦着,快速而简洁地将事情经过,一股脑地告诉了电话里的阿列克谢督察长。
他语速急促,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打湿了他的衣领。他说训练场发生了混乱,这里的人都发疯了,他们眼神狂乱,动作疯狂,正自相残杀,让阿列克谢赶紧向上面报告,带着武器和人赶紧来救自己。
电话那头的阿列克谢,坐在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拿着听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钢笔。
在沉默了几秒后,他嘴角微微上扬,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干涩而又带着一丝嘲讽:“尼古拉啊,因为今早那具军营附近的尸体,我们宪兵部现在全部都在出外勤和侦查,你就算喝醉了酒说胡话,也要挑个时候。”
尼古拉一愣,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身体猛的一震,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愤怒地朝着电话中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面部肌肉扭曲得有些狰狞:“阿列克谢!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见过我什么时候因为喝酒误过事!这些疯子就堵在我们门外,他们疯狂地撞击着门,那声音震得门框都在颤抖,你他娘要是再不过来下一个调查死因的就是我们了!”
说完,尼古拉咬着牙,双手颤抖着将手机靠近了门口。门外,一群疯子正疯狂拍打着防盗门,他们的身体前倾,双手用力地捶打着门板,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气,门板被拍打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他们不停发出瘆人的狂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枭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从嘴里吐出各种恶毒污秽的字眼,唾沫星子飞溅,仿佛要将屋内所有人的祖先都辱骂个遍。
电话中的阿列克谢,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是尼古拉中尉的说法明显过于离奇,并没有足够的安全感驱使他立刻相信。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考了片刻后,最后他缓缓开口,答应带人过来看看。
尼古拉中尉听到回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让他快点过来,自己会尽量撑住,争取以不缺胳膊少腿的状态迎接他
在得知马上有警察赶来后,原本蜷缩在角落、面色如灰的几个人,紧绷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般,瘫软了几分,原本难看的脸色也有了希望的光亮,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里,也重新燃起了一丝生机。
紧接着,几个人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各自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点击,简短地联系家人,报了下平安。
伊万的老家在几十公里外另一个县城,他双手颤抖得厉害,手机在他手中仿佛都有些拿不稳。他好不容易拨通了妻子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哆哆嗦嗦地对着电话,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让妻子锁好家门等他回来。
妻子敏锐地听出了伊万话语中的异样,原本轻松的语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急忙询问伊万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万眼神闪躲,嘴唇微微颤抖着,含糊其辞地告诉妻子,这里发生了凶杀案,自己一会就回家,让他们不要担心。
妻子虽然满心疑惑,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三嘱咐伊万早点回来,声音里满是担忧。
诺文的父母这几天外出旅游还没回来,诺文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起,快速地拨通了父母的电话。此时,他的父母正在飞行区等待返程的客机,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
在得知父母那边没什么异样之后,诺文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声音温和地嘱咐父母路上注意安全,眼神里满是关切。
俩兄弟是从切尔诺伯格来到这里的外地人,他们身体紧挨在一起,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依次给家里人打电话。
得知家里人都平安无事,他们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只有尼古拉中尉那边有点小插曲,他家在附近不远的一个村子里,他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才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妻子表示这里没有任何异样,就是他们的女儿,今天出去和同学们玩了,刚刚打电话表示雨一停就回来。尼古拉中尉原本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紧接着,他又眉头紧锁,给女儿打去了电话。
电话铃声一响起,便被迅速挂断,他不信邪,又打,还是被挂断。面对众人投来的关切目光,尼古拉中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无奈地耸了耸肩,苦笑着表示自己丫头青春期有些叛逆,今早上刚和她大吵一架,现在应该是正在和自己赌气,让大家不要担心,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伊万见状,接过了话茬,他站直了身体,双手自然下垂,眼神坚定地扫视了一圈众人,说道:“是啊,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场暴乱应该只是发生在了军营内部或者附近,大家的亲人在外面应该还很安全,现在已经告知了宪兵队,相信宪兵跟内务部队很快会赶来。”
虽然这安慰有些苍白,但是伊万的话多少是驱散了一些正在人们心中的阴霾。尼古拉中尉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伊万,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谢意。
他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双手在空中微微下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始向大家介绍起了目前处境——
“这是学校角落的一个二层小楼,目前大家被困在了二楼的一间仓库中。”尼古拉中尉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手,在空中大致勾勒出小楼的轮廓,眼神专注而严肃。
他的手指随着话语在空中轻轻移动,仿佛在描绘一幅逃生的地图,“这栋建筑的结构有些特殊,它的一整个一楼都是外开库房二楼开始才是走廊和房间,通往二楼的楼梯是独立的,二层楼空间上并不是相连的……”
讲话到这里,尼古拉中尉顿了顿,他微微低下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提出了他的想法:“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清理出一条通道逃生的话,我们只需要清理这栋的二楼走廊,和楼梯间的疯子就行。”
说着,他大步走到身后货架前,手指用力地指了指货架上的器械,货架上的物品摆放得有些杂乱,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这里是存放应急物资的库房,有工兵铲消防斧,还有防暴盾牌之类的工具,如果突围的话,还可以在这里挑选一些趁手的武器。”
诺文坐在一旁抬起手否决了尼古拉的提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些疯子的可怕之处,眼神中满是担忧和恐惧,认为凭借眼下几个人冲出去,有些太过冒险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如果路上的疯子少还好,但要是军营里到处都是这种东西的话,即使有武器防身,风险还是太大了。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仿佛想要躲避那未知的危险。
切尔诺伯格来的两兄弟靠在一起,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们小声商量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犹豫,最终还是附和着表示同意诺文的看法。
几人能够一路毫发无伤的从食堂跑过来,已经实属侥幸,现在那防盗门紧紧关闭着,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给他们带来了一丝安全感,安心等待救援无疑是更安全的选择。他们的身体紧紧地挨着防盗门,仿佛这样就能更加安全一些。
在听完几人的意见后,尼古拉中尉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然后缓缓说道,表示如果手里只有近战的冷兵器,可能他也会这么想。但他的身体突然挺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也提高了几分:“但如果我能搞的弩和铳的话呢?”
听到铳这个字,几个人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黯淡的眼里突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焰。
铳的确是他们这些人面对疯子的最大依仗,再厉害的疯子也抵挡不过一梭子子弹,而且如果杀人下不了手的话,射击时避免要害部位,只让他们丧失行动能力也可以。他们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尼古拉咧嘴一笑,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自信和果敢,继续说道:“本来按照计划,几天下午是要有远程训练的,武器已经从战备库运送过来了,就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锁着,自己身上有那个房间的钥匙。”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那钥匙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继续说道:“虽然都是半自动的军弩和栓动形式的长铳,但是总比冷兵器好的太多,到时候如果宪兵来了也可以里应外合,总比现在像等死一样缩着好。”
不得不说,尼古拉中尉的话语很有煽动性,让几人都产生了动摇。存武器的房间就在二楼走廊的另一头,距离不算远,手里又有武器,在大家通力合作的情况下,清理掉楼里的疯子看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发生的事态远远超出了常人可以理解的范畴,那些疯子们实在太过诡异,谁知道待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经过简短商议过后,几人很快敲定了意见。他们纷纷走到货架前,眼神急切地扫视着各类武器,双手迅速地抓取着,各自挑选上趁手的武器之后,他们神色决然,打算出门跟着群疯子们拼上一拼。
此时门外的叫骂声已经渐渐平息下来,昏暗的走廊里,灯光闪烁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上斑驳的墙皮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伊万双手紧紧握住门把手,将门轻轻打开一条小缝,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睛瞪得极大,快速地左右观望几圈后,迅速把头缩了回来,扭头向众人用力点了点头,示意现在的情况。
几人的房间就挨着楼梯口,按照计划,接下来要先下楼关上一楼的大门,防止外面的疯子进来导致腹背受敌,再清理掉外边的疯子进入枪械室。
这次行动由伊万打头阵,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武器,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只即将捕猎的猎豹,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间。
一行人紧紧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而谨慎,按照计划顺着一楼楼梯缓缓走去。
此时走廊只有远处有着一群疯子,他们正围在尸体边上,身体扭曲地蠕动着,一边疯狂地聚餐,嘴角挂着血水和碎肉,一边交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吵吵嚷嚷地开着变态party,倒是并没有注意到几人。
在伊万经过楼梯口一具依在墙边,内脏流了一地的肥胖尸体时,尸体惨烈的死相让伊万忍不住脚步一顿,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睛死死地盯着尸体,多看了一眼,他忽然发现这正是之前被开膛破肚的食堂后勤。
奇怪了,他怎么在这里?
是谁把他给抬到这里的吗?
不,不对。
伊万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猛的回头,身体迅速扭转,双脚用力蹬地,想要提醒大家离这具尸体远一点时,可是已经晚了——
那胖子喉头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咯咯怪笑声,那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
然后猛然抬头,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双手像铁钳一般伸手抱住了离他最近的尼古拉中尉的腿